第五卷 涅,槃
第067章 伐折羅與道胎
更像是燈火下不易察覺的那一片影子。
直到七年前,道宣臻至第八境,領悟到了本命道心的存在,他違逆了靈山的規矩,隻身一人找到了神秀的閉關場所,然後找禪子打了一架。
「若那時出關,你便是全天下最負盛名的天才,星辰榜第一的少年妖孽,哪怕是羌山的謫仙人,也不是你的對手。」
道袍翻滾,魂火如燈。
兩位少年分道揚鑣的時候,就註定了結局。
「佛子」的繼位,是一個非常重大的事情。
道胎。
直到很多年後,道宣才知道……這世上有一種獨一無二的體質。
而到了道宣和神秀的這一代,反倒沒有那麼激烈。
在諸多站隊的大人物當中,也會出現「異類」。
……
「捻火者繼承佛子之位。」
為了這句讖言,靈山山門大開,禪律二宗幾乎找來了方圓百里的所有孩童,試圖找到虛雲讖言里的那位「捻火者」,然而均是以失敗告終……而規定的禪律子時限來臨,兩宗之中最優秀的少年,繼承了註定在未來十幾年飽受折磨的位置。
在浴佛法會開始之時,道宣一路「斬殺」敵手,勢如破竹,但掀動的聲勢卻比不過神秀。
對神秀而言,一切皆是修行。
神秀一拳遞砸而出,袖袍幾乎全部炸開。
老人笑了笑,不予回答。
禪子和律子背後象徵的權力太大,尤其是他們的年齡尚小,還只是少年,缺乏決斷力,當時代的浪潮把道宣和神秀推上那個位置的時候……他們二人的命運就不可https://m.hetubook•com•com控的展現到了陽光之下。
曾一起讀書,吃齋,修行的少年,在凈蓮離開靈山之後,也一同離開了靈山,離開之時尚且乘坐一輛馬車,只不過在下了馬車之後,便天各一方,一個向南一個向北……按理來說,在禪律之爭落定塵埃的最後一刻前,他們不會再見面。
道宣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四處征伐,早早破入后境,竟然不是閉關讀書的神秀對手……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的「天生聖人」,在很小的時候,三人之間的天資便有了區別。
宋伊人注意到了他的用詞。
他們用了比宋伊人更加老辣更加無情的手段。
兩人勢均力敵,同時一句一句話,在擂台上炸開。
道宣不知道。
宋雀對他說,要以「外人」的身份,來見證這場禪律之爭。
而這些「站隊」的人當中。
讓宋伊人覺得有些生寒的,是他不知道,這些人當中,有沒有自己的父親。
在那些默默押注的大人物眼中,一切都是註定的,律宗勝面臻至最大的時刻,狠狠跌落谷底……這些大人物,與初至小雷音寺的宋伊人想法一致,因為千年前與大隋皇族的那一戰,律宗犯下大錯,沒有人願意看到歷史重演,於是人為的「撥亂反正」。
凈蓮離開靈山之後。
兩座天下都知道,西嶺道宗的「周遊」,就是這樣的一位道胎。
兩人陷入角力。
是的。
宋雀似乎已經知道要發生什麼了……而他擔心的,就是律宗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還準備了額外的手段。
禪宗隱藏神秀身份,對「佛子」的爭奪勢在必得,而道宣一直不能解開的困惑,其實也不難理解。
虛雲師祖閉關前留下了一句讖言。
兩襲大袍同時蹬地而出,狠狠撞在一起,「浴佛法會」本是以「願力對決」為主,但此刻涉及禪律之爭,已然顧不得其他……道宣乃是百年難見的「伐折羅」,修行功法極其霸道,拳風如罡,轟隆隆掀動雷鳴,而令人難以相信的是,那位素來性子沉靜的禪子,出手異象,竟然渾然不落下風。
道宣和神秀,就這麼的站到了「對立面」。
在「凈蓮」年幼之時,禪子和律子尚未定下,三位稚嫩孩童一起在靈山修行,讀書,吃齋,渡過了一個平安喜樂的童年,但自從「凈蓮」大病,靈山也起了諸多爭端,不再太平。
這是靈山要選的佛子。
七年後的浴佛法會。
凈蓮不知道。
而神秀則是安安靜靜的,一個人,很少與外人說話,沒有人看到過他是怎麼修行的。
只要涉及權力,就會有人玩弄手段。
這七年來,他在外征伐,名義上是執行律宗之戒律,討伐靈山之敵,但實際上並非如此,道宣經歷了極其殘酷的歷練,七年來的大部分時間都是一人跋涉,終日遊走在生死邊緣,沒有人知道……催動他如此拚命的力量,是因為七年前孤驪山的大敗。
但宋雀顯然忽略了一個問題。
某人在第一日結束的時候,泡溫泉時,就隱晦和圖書提到了這一點,當時的自己不以為然……然而如今印證了這個猜想之後,一切不合理的想法就全部貫穿。
具行淡淡道:「你眼力不錯,竟然瞧出來了。」
禪宗早早就選定了這麼一個人,來對抗律宗的「伐折羅」,能夠與靈山主修殺伐的羅漢爭高低,並且還可壓過一頭的……只有「道胎」。
神秀每每出手,必定掀起風雲,各種異象紛至杳來,引人耳目。
先天道胎,若是刻意隱藏,很難辨識,但天地大道,諸多術法,肆意施展,這幾乎是世間最強大的修道體質,周遊先生若是在中州蓮花道場活下來,那麼未來的西嶺,必定會多出一位超越大限的涅槃強者,甚至有望與妖族皇帝抗衡。
而沒有人知道……在東土荒僻的某座小山裡,一位埋頭在木屋苦讀的佛門禪子,名不見經傳,從未見世人,也是這樣的一位道胎。
其實答案已經確定了。
老人微笑著俯瞰道場,道:「我們還做了比這後果更嚴重的事情。」
宋雀說過,吃飯是吃飯,睡覺是睡覺,看書是看書。
律宗的執掌者全力栽培的「伐折羅」,在最終的浴佛法會上,輸給禪宗秘密培養的「先天道胎」。
就有具行。
七年前的那場決鬥,是律子私下的決定,一個人私自前赴孤驪山,而這場對決的勝負……還沒吸引到足夠多的目光。
宋伊人心底咯噔一聲。
這就是他派遣宋伊人至此,還給予極大權力的原因,他覺察到了不祥,而且下意識的認為,如果真的有
和圖書
與東境勾結的意外……那麼極有可能就是律宗準備的後手手段。慘敗。
「七年前,你閉關孤驪山,是靈山近百年最年輕的九境。」
他彷彿看到了不止一道的影子,在神秀的背後浮現……關於佛子的繼位,禪律之爭的結局,其實在很久之前就有了結論,不可插手此事的靈山高層,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,來決定這次對決。
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「神秀師兄是『先天道胎』……」宋伊人沙啞道:「這個消息,你早就知道了?」
罡風四濺。
道宣雙手按住神秀肩頭,猛地前踏地面,踩住兩張蛛網,進勢瞬間凝滯,神秀面色如常,唇角仍然含著淡淡的笑容,腳後跟踮起,便止住了退勢。
禪子身為「先天道胎」的消息,他本不知情,只不過……有人提點了他。
宋伊人艱澀的聲音,在道場的最高處響起,像是四處碰壁的飛蛾,在逼仄的空間內來回跳掠,最終湮熄。
聽過「神秀」名字的那些苦修者,追隨者,腦海中停留的印象甚是模糊,這位極其低調的禪子,從來就沒有給世人展示過他強大的那一面。
或許在那輛馬車駛出靈山。
我們。
「靈山不得插手『禪律之爭』……」
於是道宣行走東土的這些年,律宗律子的名號越來越大,「伐折羅」的威名越來越盛,東土憑空多出了太多的追隨者,加入律宗,誓死效忠……而禪宗則是一片平靜,風雨不動。
禪律之爭的苗頭,早就存在,這數百年來,靈山世世代代,涉及權力,都有爭奪www.hetubook.com.com。
而在某種意義上,靈山就是這東土的光。
靈山不可插手「禪律之爭」,這是最基本的公平,也是所謂的「規矩」。
一種名為「血統」的東西,奠定了命運。
……
所以一定需要一個重大的,無數雙目光盯著的日子……比如今日。
更是東土眾生要選的佛子。
靈山走了許多人,宋雀調離了一部分的僕從,還有追隨者,在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情,虛雲師祖徹底的閉死關,而戒塵大師也匆忙離開東土,不知所蹤……也正是那一年,兩宗的權力之爭正式開始。
「若是你想爭佛子,那時便勝了……」道宣狠狠低聲道:「既然你無意爭奪佛子,為何此次法會還要站出來?」
大敗。
無人知曉!
「違背虛雲意志,僭越行事……不算什麼。」
律宗通過道宣的行走天下,在這些年贏得了聲名,掌控了大局。
道宣的體魄已臻至金剛,與瘦弱的神秀對抗,本該天神下凡一般捶打對方,但白白凈凈的神秀,更像是一塊無垢琉璃,雖羸弱卻不倒,又像是一根勁竹,搖曳卻不折。
也只能是「道胎」。
這些年來,神秀閉門不出,不接觸生人,不觸碰陽光,沒有人知道這位禪子的一切信息。
他像是木屋裡點燃的那盞孤燈。
「虛雲師祖說過……靈山的高層,決不可干預此事。」宋伊人死死盯著老人,「具行師叔,你僭界了。」
凈蓮什麼都做,讀書也可,吃齋也可,事事均可嘗試沾染一番。
而神秀身為「道胎」的消息,竟然被禪宗瞞了這麼多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