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096章 昆海樓
手中有籌碼,胸中有溝壑,落子便是輕描淡寫。
張君令緩緩轉頭「望」向顧謙,沒有開口,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。
「這些日子忙完,一定早些休息,我答應你。」徐清焰看著小昭不加掩飾的嗔怨面孔,她伸出雙手按在小昭肩頭,以兩根手指指尖抵住對方的雪白面頰,擠出兩個梨渦,笑道:「別生氣,要開心。」
不過也足夠了。
能夠陪在小姐身邊多一些,久一些。
寥寥幾步,架起三司六部天都廟堂,這一局棋……布的妙。
他們萬萬想不到,今夜之後,便會有人手常駐昆海樓,接替情報司在天都內的一部分工作。
並沒有讓她等待太久,屋子裡傳來輕柔的回應:「你回去休息吧。今日珞珈山的修行,就不去了。」
顧謙掩飾尷尬的咳嗽了一聲,揉了揉臉,認真的換了稱謂,然後戲謔問道:「張大樓主,你要是不瞎……為什麼連這麼醒目的牌匾也看不見呢?」
她心裏有句潛台詞說不出口。
徐清焰沉默片刻。
小昭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徐清焰。
她沒有「僭越」的去探查桌上書籍的內容,只知道……太子前不久搬來了許多古籍,就堆放在東廂旁邊的兩座別院內,書籍之多,令人望而生畏,自家小姐就這麼一本本的翻閱,苦讀。
「有寧先生的消息嗎?」
張君令把青傘收攏,而顧謙卻把傘撐了起來……按他的話來說,還是怕被人瞧見,惹不必要的麻煩。
這是制衡之策啊……顧謙內心www.hetubook.com•com反省,找到了原因,卻也只能感嘆一聲伴君如伴虎,太子殿下一直不曾登頂長陵,坐上真龍皇座……但手中大勢卻已握攏,玩弄廟堂權謀人心之術,更是初展風采。
前些日子,珞珈山主誇讚小姐,修行天賦極高,破境速度極快。
「小姐,外面雨停了。」
她本可以不用解釋。
這些年,給予三司的,公孫的權力,都有些太大了。
最忌交淺而言深。
兩個人離開皇宮。
這位昆海洞天的傳人,推演之術極強。
這一局棋,極有可能讓閻王與判官之間,埋下不信任的種子。
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。
小昭的面容有些僵住。
青衣女子神情惘然的抬頭,環顧一圈。
小昭低眉,從袖中取出了一份符籙加持的捲軸,作為婢女,她相當驚訝,太子竟然對東廂極其照顧,連四境的情報這等秘事也會送往小姐手上一份。
尤其是跟隨公孫日夜操勞,顧謙的面色顯得憔悴。
顧謙與那一層白紗布對視,內心不免有些發毛,硬著頭皮道:「只是逛逛,並無其他念頭。」
身體也熬壞了。
他猶豫片刻,道:「張姑娘,有些話在下必須要說。」
徐清焰也有此願……於是珞珈山額外的給了一部修行功法,並且遣派了一位老師,指點小昭的修行,只不過兩相比較,徐清焰是身負「神性」的修行大才,有扶搖開道,進境飛快,而小昭則是一個普通人,修行對她而言與和_圖_書「登頂大道」無關,只不過是延年益壽的些微裨益。
這些日子,東廂說是清凈,其實是冷寂。
層樓疊起,飛檐峭瓦,遠方一座青磚玉樓,坐落在皇宮院牆不遠之處,稍顯古舊,之前是放置天都書籍所用,前不久這些藏書都被挪走,安置到了別處……於是這座古樓便空了出來,剛剛出宮,內城之中最顯眼的就是這座高樓。
果然。
但黑夜之中撐傘,再加上一襲黑衣,這位在尚衣監服侍下換了衣服的白凈男人,被襯托的像是宮內的某位年輕宦官。
若不是真的有「境界」支撐,一介凡人身軀,又是女流之輩,如何能做到日夜不休的鑽研?
她便心滿意足了。
徐清焰輕輕抱了抱小昭。
張君令毫無恭喜意味的開口,道:「恭喜顧左使了,除了判官,還多了一個新的身份。」
但她輕輕吐了口氣,還是認真說道:「這件事情……對我很重要。以往的人生,我沒有選擇權,這一次我有了,所以這是我選擇的『路』。」
他的確有這麼個意思……此次茶會,棋局,她與太子之間的對話,他全都聽在耳中。
揉了揉眉心。
離開玉屏閣的時候,雨已經停了。
顧謙苦笑著低聲自語。
顧謙怔了怔。
……
牌匾上書昆海二字。
從她口中聽到「裴靈素」的名字,顧謙稍有意外,但很快平靜,點頭解釋道:「太子殿下前些日子,與寧奕在自在湖見面,給了他一株『渡苦海』,緩解神魂傷勢,之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後寧裴二人東行,應當是去佛門求『長生法』。」
天幕之上,隱約泛起白光。
「最近四境的情報,春風閣遣人送過來了嗎?」
太子約談昆海洞天的張君令,同時召見自己,不僅僅是給三司六部一局棋,也是給公孫擺了一局棋。
張君令木然道:「顧左使,我不瞎。」
小姐喜歡的一切她都喜歡……除了那個姓寧的,辜負了小姐喜歡的人。
張君令俏臉微紅的咳嗽了一聲。
對顧謙,她現在沒什麼可說的。
「我現在終於明白,公孫之前對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……」
坐在案桌前的徐清焰,起身替侍女拉開屋門,端著茶水,早點的小昭,看著這張因為透支心力而變得蒼白的面孔,心疼憐惜道:「小姐,雖然你開始了修行,但也不可夜夜如此,以往給寧奕寫信,一個月熬夜一次也就罷了……如今哪裡還有那麼多事,需要你連著一周都不眠不休?」
說完之後,點地掠出,飄飄然離去。
死寂,枯燥。
然後萬分誠摯的開口道:「只要是小姐選擇的路,無論多少人反對,小昭都會贊同。只要是小姐要走的方向,無論多少人背離,小昭都會跟隨。」
小昭只是匆匆瞥了一眼。
小昭應承下來,有些嗔怨,「您又熬夜了?」
公孫離別之前說的那句,我永遠信任你。
一個時辰之後,便已盡數明了。
青衣女子柔聲喃喃道:「我記著在。」
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嘲諷?
徐清焰抬www.hetubook.com.com手接過捲軸,她並沒有急著打開,而是隨口問道。
這在天都大人物的眼中,不算秘密。
未入人間,卻知人名。
張君令淡淡道:「你想說,為人做事,須留三分,不可把話說滿,不可把話說完。」
當時聽起來有些古怪。
顧謙喃喃自語,無奈道:「又是一位甩手掌柜。」
不得不說,顧謙長得的確好看,在這方面……有所潛質。
此時雨停風息。
「靈山?」
執掌天都大量情報的顧謙,緩緩道:「從北境將軍府離開,一路南下,東行,越過東境長城,如今身在靈山境內。」
朝露初起,光明將至。
……
徐清焰在桌案前坐了下來,吃著小昭準備的早餐,她忽然開口問道。
這樣的生活……說是規律,不如說是枯燥。
她擺了擺手,道:「乏了。回去睡覺了。」
她的神情有些複雜,剎那想到了許多往事。
而張君令入宮之前,太子就命人在古樓上掛了一塊牌匾。
「師父告訴過我這個道理。」
三司的修行者和官員,一開始只以為,這塊牌匾上的「昆海」二字,並無深意,此樓也不過是太子閒情逸緻時候的讀書場所,休閑之處。
太子口中,宮中那盞留給公孫的茶,未必還會再熱,就算熱了,也不會再有之前的滋味。
她每日的生活都極其規律,讀書,閱卷,去珞珈山修行。
唯一的一抹「生機」,能夠讓徐清焰覺得自己有所支撐的,就是這位陪同自己的婢女小昭,在天都牢籠里一開始就陪著金絲雀的和*圖*書女孩兒,愈發的明事理,懂進退,無論出入何種場所,徐清焰都會帶上她,甚至去珞珈山修行也不例外。
或者說,死寂。
心思駁雜之間,又聽得張君令開口,問道:「寧奕現在身在何處?」
小昭哭笑不得,把茶盞盤子放下,她望著徐清焰,無奈道:「小姐,總覺得你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。你實在是太好了,太子送書給東廂,這麼多書,你就一定要全部看完?」
顧謙捧著書簿,哭笑不得。
張君令點了點頭,又問道:「師兄為我設的昆海樓在哪?」
氣質也頗有相似之處。
小昭聽的似是而非,又明了又惘然,她裝作很是理解的點頭。
他其實沒起「壞心思」,只不過太子下了一張詔書,建立昆海樓,其中的諸多事宜,相關政策,需要仔細討論……
她的桌案上,擺著極多的書籍,文案。
張君令咀嚼著這兩個字,「是因為裴靈素的傷?」
然後使得兩人之間產生間隙。
徐清焰笑著搖了搖頭,道:「無妨。無妨的。」
遠看時候的憔悴之色與「陰柔」很難分別……如果被不認識他的宮女瞧見,興許還真認為宮內是新招的俊氣宦官。
只怕眼睛看壞了。
說話之時,兩人已出了皇宮,不必擔心其他人的目光。顧謙也順勢收了雨傘,他並沒有急著離去,而是陪同在張君令身旁,「君令姑娘,既是第一次來天都,我陪你逛一逛,看看人間。」
小昭輕輕敲著屋門。
她聲音有些沙啞,幽幽道:「小姐……您自己看捲軸,便知曉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