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21章 非敵非友
情報司通常在出行任務之時,都是配以隱藏氣息的黑袍。
「我雖離開大隋天下三年,但回歸北境之後,這幾年來天都的大小瑣碎,沉淵師兄都拿捲軸給我過目了一遍。」
女子挑了挑眉,「寧先生何以見得?」
「兩千年前,靈山律宗跨越東境長城的那一戰,在大澤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。邊境氣運受損,鬼修崛起。大澤里的那些菩薩廟,至今還遊盪著揮散不去的孤魂野鬼,佛門做的孽,真的嚇死過你口中的『倒霉路人』。」
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「我家大人說,若是親自來請,那麼一定請不來……所以只能由我來天清池與寧先生見面,若是寧先生在猶豫當下局勢的緊張性,那麼大可放心,無論是否事成,使團都不會告知任何人與寧先生之間的聯繫。」
但其實並非是這雲紋袍。
雲洵。
寧奕迅速在腦海里搜索了一圈,確認自己並不認識眼前的女子。
寧奕走在霧氣之中,那黑袍女子引路,他雙手虛搭在腦後,淡淡道:「這座小竹樓本就偏僻,天都使團又沒得罪禪律兩宗,何必整這麼多霧氣,看起來像是酆都鬼蜮,要是夜裡,陰氣森森的,說不定能嚇死幾個倒霉路人。」
那場轟轟烈烈的天都政變,寧奕與太宗一同歸寂于皇陵,烈潮燃盡……三年之後,從妖族天下的那一端涅槃重生,斬妖歸來?
而是每一次陷入死局,都能絕處逢生。
「你不是佛門和-圖-書的修行者……也不是東土的居住民。」
「寧先生,還請不要急著拒絕。」
站的地位高了,就要考慮許多「繁碎」之事。
這就意味著,她在這裏與寧奕會面的事情,會成為一個秘密。
天清池陣紋蕩漾。
頓了頓,他微笑道:「但很顯然,你也不是那些極少部分擁有特權的高位者。」
雲洵的神情有些陰沉下來。
上次見面,是在大朝會開幕之時?
霧氣破散。
一陣沉默。
……
「袁先生不希望看到『天都政變』,也不希望看到三司站隊……如果他知道你在那一夜做了背叛蓮花閣的事情,一定會非常的失望。」寧奕看著這位大司首,他並不准備翻舊賬,只是平靜道:「雲大司首,你在天都保了三皇子,憑什麼認為……你與我,非敵非友?」
雲洵揮了揮手,那女子便放下研墨的動作,默默退後,然後悄無聲息的隱於霧氣之中。
寧奕眼前立馬一亮,這銅錢的氣息,與天清池湖心亭的古幣幾乎無二……六爻古術?
以他與大客卿,佛子相熟的身份,勢必會給靈山方面增加壓力。
……
黑袍雲紋女子,以真面目示人,顯示尊重之後,又抬起一隻手放在胸前,相當鄭重,彎腰揖了一個天都的古老禮節,「寧先生,您的確是一個很聰明的人。我家大人想要見您。」
天都想看態度。
寧奕看著那團黑袍上的雲紋……忽然明白了對方是誰。
和圖書
聽聞這句話后,靠在古木上的女子,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。
那女子微笑道:「寧先生不妨猜一猜,我曾見過你的。」
他柔聲道:「但今日寧某還有瑣事,告訴你背後的那位大人,改日寧某再登門拜訪。」
而是一種近乎篤定的語氣。
他皺眉道:「你是誰?」
雲洵笑道:「寧先生……」
「寧先生,等你好久了。」
「寧先生雖不認識我……但一定是認識我家背後那位大人的。」
寧奕一字一句道,「因為你身上沒有香火的味道,也沒有信奉佛門的那股虔誠的『氣息』……除了東土的幸運兒,能夠入駐靈山洞天的,就只有天都極少數的那些權貴者。」
一位披著寬大黑袍的陰柔男人,坐在懸挂眾生牌匾的竹樓下,擺著一張青木桌,堆滿古卷,鋪滿玉案,那引路女子帶到之後,便緩步來到陰柔男人身旁,取出古老銅錢,然後捋起袖子,替其研墨。
寧奕走出陣紋的第一眼,就看到了三丈之外,有一位黑袍女子,抱臂靠在古木一側,氣態悠閑,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久等了的樣子。
「紅袖添香?」寧奕笑了笑,「雲大人好雅興。」
給出這樣的回答,其實是寧奕對於太子「贈葯」一事的感謝,若非太子,他根本沒有興趣與這使團見面,天都與靈山的談判,無非就是想要解決關於東境之爭的立場問題。
「若是寧先生今日執意要拒絕,也請先看了這樣物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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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」「寧奕。」
「你總是一個能創造奇迹的人啊。上次在蓮花道場見面的時候,我覺得你活不久了。」雲洵的神情有些恍惚,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景象,嘆道:「一個未破十境的小子,竟然在諸多命星星君的眼帘下破開蓮花道場,如果不是陛下出手……你或許真的能夠逃出天都。」
靈山要拿資源。
雲洵是一個自認「命數極好」的人,被袁淳先生看中,以極其年輕的歲數成就情報司大司首的位置,然後再成為僅遜於道宗周遊這樣的年輕星君……這一路走來,無比的幸運,就像是有上天眷顧的光環籠罩一般。
這次出使靈山,雲洵帶的都是自己信得過的精銳,臨行之前,他特意以蓮花閣秘術煉製了一批大袍,從未面世,寧奕自然認不出來歷。
「這是太子的物事。」
他改變了稱呼。
直到他翻開寧奕的卷宗,他才發現,真正的光芒籠罩,不是一路走來順風順水。
「念在太子『渡苦海』的情分上,我應該給他一個面子……所以使團是一定會見的。」
寧奕還在猶豫。
霧氣之中,傳來了一道稍顯陰柔的回應。
她看著寧奕,摘下黑袍,果然露出了一張陌生未曾見過的面孔。
寧奕也還了一禮,態度始終平和,並沒有高高在上的逼仄銳氣。
這甚至不是疑問句。
天清池的池水聲音蕩漾……寧奕手頭有著好幾件事要做,本來不想在那女子的身上浪費時www.hetubook.com.com間,但想到了天都的一件事後,他改變了注意。
「因為那些權貴者我都見過。」寧奕聳了聳肩,道:「你只是一個小角色,放在天都皇城內濺不起一滴水花的那種。你之前說見過我……這句話迴避了另外一個重點,其實不用你說,我很清楚,我從來沒有見過你,在天都皇城內,有資格與我說話,讓我記住的,就只有那麼幾個人。」
那枚銅錢纏繞著霧氣,同時發出錚錚的風雷之音。
他不動聲色的把目光鎖在黑袍下的那張陰翳之中,這女子的修為境界,自己竟然無法一眼看透,是法袍的材質原因?
這個女人的黑袍上紋了好幾朵白色雲朵,麻布材質里似乎還摻夾著某種秘術提煉的物質。
竹樓雲霧繚繞,自從天都使團駐紮之後,這座小山四周便被霧氣瀰漫,靈山下了閑雜人等不許擅闖的禁令,在這凈土聖地,沒人會違抗靈山的意志……所以這片霧氣里也是冷冷清清的,沒有聲音。
她從袖內取出了一枚繚繞雲霧的古老銅錢。
雲洵眼中流露出詫異的光芒,「哦?何以見得?」
一別三年。
白日青山在,一覽眾生小。
「六爻古術,皇族秘法,袁淳先生身為蓮花閣閣主,這門術法一定不會失傳……」寧奕淡淡道:「如果我沒有猜錯,一定還有另外兩枚銅錢,作為六爻術的必需品,這三枚銅錢,袁老先生只會給自己信任的弟子。」
情報司大司首看著眼前那個氣息,劍意,與上次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見面之時截然不同的年輕人。
但已經有了一些動搖。
在他眼中,寧奕創造了太不可思議的奇迹。
「有些多餘了。」
佩戴這種服飾的實在太多,這並沒有什麼標誌性的意義。
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的話,寧奕看著那襲黑袍,挑眉給出了結論:「你背後的那個人想見我。」
「有人說你是一個『奇迹者』。」雲洵笑著望向寧奕,兩根手指捻起那枚雲霧繚繞的古幣,「是這枚銅錢吸引了你?這是老師留下來的……」
「至於現在……這裏可是靈山洞天,忤逆佛門意志的苦修者,我替木恆金易收拾了,他們也不會二話。」
略微的沉吟。
這隻天都使團背後的主人……遠行天都皇城萬里之遙抵達此地,不是別人,正是大隋情報司的大司首。
有些蒼白,但是不掩清麗。
寧奕幾乎沒有猶豫,便直接開口。
皇權和佛門的角力……寧奕若是在一個公開的場合,正式見了這隻使團,那麼其實也等於表示自己的態度。
女子嘆了口氣,收回古幣,雙手攏袖再次揖了一禮,複述了臨走之前大人對自己說的那八個字,「天都故人,非敵非友。」
雲紋黑袍……
「太子想要與靈山進行一場談判,但使團卻久久未發,從談判意志傳遞到現在,應該快要一年了吧?」寧奕笑道:「太子的麾下有著諸多能人異士,春風閣的那些謀士拿命數推演國運,肯定算得到東土禪律之爭的節點,如果我沒有猜錯,你是隨著使團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