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22章 野心家
寧奕沉默下來。
他猶豫片刻,最終說出了一件令人深思的事情。
寧奕給出了三個字的回答。
這位情報司大司首拋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。
「如果你今日見我,就是想來拉攏陣營,恐怕你要失望了。」
「因為他想要的更多。」
「寧奕,我已經有了很不好的預感……哪怕我順利回到天都,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等著我。」雲洵語氣誠懇,「今日來找你,的確是有著『結營』的念頭,你不要急著拒絕我。」
坐在石凳上的雲洵大司首,沉默片刻后舉起茶盞,微笑做了一個示意寧奕坐下的動作。
寧奕皺眉道:「你一位星君,還會害怕『刺殺』?」
「我不知道是什麼……但對我的身體無益。」雲洵的聲音有些恍惚,「之前我以為,是我多慮了,但臨出宮之前,他對我說了一句話。」
「龍凰和苦策已經死了?」寧奕盯著雲洵。
寧奕的神情沉了下來。
「在三年前的皇城烈潮之中,不僅僅有你在助力……之所以大隋天下會變成這樣的局面,正是因為有很多人在推動那面搖搖欲墜的高牆。」
「原因。」
雲洵身子向後仰去,搖頭道:「我可沒有這麼說……但你自己心底有數。太子這樣的人物,不會允許有他制衡不了的存在。如果有一天你成長的太快,他會怎麼做呢?」
說到這裏,這位情報司大司首的聲音,竟然有些嘲諷的顫抖起來,「若未中毒,何需解藥?」
如今他幾乎做到了,在大隋兩千年的歷史之中和_圖_書,唯有太子一個人,通過這等非登陵手段,完成了「皇權」的集中。
李白蛟的確不是一個寬容大度的善人。
星君再厲害,也沒有超脫「凡人」,身體里的經脈,若是被摧毀了,或是神海受損,那麼帶來修為境界上的倒退,諸多的痛苦……會是一種生不如死的體驗。
「寧奕……你天真了。」雲洵的笑容愈發盛放,「太子想要這座天下一個人死,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,除了涅槃境界的大能,超脫紅拂河的鐵律,其他的人,又如何能對抗皇權?地府內的殺手,甚至有過成功刺殺涅槃的記錄……楚江王已經是極限星君,如果那位排名第一的殺聖出手,別說是我了,蜀山的那位小山主,能否撐得過去?」
如今寧奕來看。
話音落地的那一刻,雲洵看到了寧奕眼神之中的閃爍。
最痛苦的不是閉眼死去。
雲洵把茶水飲盡,與寧奕隔著一張石桌,兩人平靜對視。
他按下那枚紫蓮花古幣,「我的確是罪人,因為理念的不同,選擇背叛了老師。太子把這紫蓮花銅錢塞到了我的手上……這其實就是一種暗示,我的結局與龍凰和苦策沒有區別。」
寧奕不動聲色,平靜追問:「以你星君的境界,也感受不到?」
「說重點。」寧奕死死盯住雲洵的雙眼。
太子只需要散播這個消息,天都皇權作為推力,甚至不需要地府殺手出動,雲洵就會死在這趟出使的路上……換句話說,出使順利即得解藥,若是不順,m.hetubook.com•com那麼便等同於死路一條。
「因為我也是天都政變的推動者。」
寧奕冷冷道:「該怎麼處理與太子的關係,我心中有數,不需要你來教我。」
很簡單……
寧奕的思緒順著雲洵向下延伸……那麼,太子為什麼不這麼做?
「在天都的三年內,太子有著遣人入宮飲茶的習慣。」他深深吸了口氣,「天都廟堂,但凡官階夠大的,都與他見過一面,商議大小國事,我自然也不例外,但飲茶之時,我覺得茶水裡似乎有一些『問題』。」
雲洵挑了挑眉,那張陰柔面孔上掠過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,主動碰了杯,「太子願意饒我一命?你太低估太子了。」
他知道,自己賭贏了。
「野心家。」
這位情報司大司首同樣盯著寧奕,他的口中,緩緩念出了這三個字。
太宗皇帝在長陵之中未有音訊,但烈潮之下,焉有餘燼?
茶水裡下了毒?
「她是你的軟肋。」
「放任東境去和平發育,成長……因為他早就把這座天下,看成了自己的。試問,如果整座天下都是你的,你會打一場無端的內耗戰嗎?」雲洵冷冷的笑了一聲,「同樣的……他不清理大隋朝堂,不去殺那些『罪人』,是因為他真的把整座天下里的一切,都看成自己的。這皇城內每一個的生命,每一株草,每一塊磚,都屬於他的……他不殺這些人,不是因為寬恕了他們的罪,而是因為還沒有到時候,等到『物盡其用』,走狗烹,良弓藏和*圖*書,再殺也不遲。」
攏北境,掃南疆,定西嶺,握東土,四境之內,唯有一座孤零零的琉璃山,在紅拂河鐵律的保護之下勉強棲身,這三年來的謀划,已經把東境所有的退路全都砍斷。
君若賜茶,臣必滿飲。
以雲洵的實力……整座大隋,有多少人能夠刺殺他?
「很多人認為,太子想要的,是東境的歸降,二皇子的身死,甘露的道消。」雲洵的眼中,浮現出一些複雜的情緒,「如果他想平定東境,何必等三年?他大可在第一年,就直接討伐琉璃山,紅拂河的鐵律雖在,但東境三聖山的力量,就足夠與鬼修拉一條綿延戰線,此消彼長,二皇子根本打不下這場消耗戰,短則三年,遲則十年,便會迎來天下一同的局面。」
寧奕已經有了要起身的意思,「我不會與天都內的任何人結營。」
雲洵聲音有些苦澀,看透太子為人之後,他覺得這位生於大隋皇室,能被太宗推上儲君之位的年輕男人,實在是一個可怕的傢伙。
「然後,牆塌了。」
他並沒有伸手去接。
「你想說什麼?想告訴我……太子有一天會對蜀山動手?」
太子臨行前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便讓這位大司首坐立不安,出使路上臨時改變了好幾次線路,索性一路平安,未有絲毫意外。
寧奕的眉尖不可察覺的輕微跳動了一下。
可以說,勝負已定,就看太子選擇什麼樣的方式斬殺白鯨。
寧奕的面前擺著一盞茶。
「太子送我來東土靈山,你以為是好事?」m.hetubook.com.com
寧奕坐在了他的對面,接過了他的話,平靜道:「可是這與你有什麼關係?袁淳先生的另外兩位弟子,龍凰和苦策,生死未卜,下落不明,你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,太子願意饒你一命,是因為念在同袍情分,而且情報司極難換血……否則,你早就跟西境幕僚一起死了。」
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司首。
「苦策已經死了,不是我殺的……天都執法司大司首墨守,他的未來不會比我好到哪去。」雲洵咬了咬牙,「我做了錯事,也願意為此付出代價,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子玩死我。」
「寧先生——寧先生。」雲洵笑著念了兩遍,滿臉的認真凝重:「我沒資格教你,但我希望你真的心中有數。」
「我請你來此,便是想跟你聊一聊,這三年來,天都皇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……以及我這趟東行,意味著什麼。」
到了最後一步了。
太子是一個極其善於隱忍的人,在東西角力的時候,他藏得最深,一直到天都政變的烈潮燃起,他才現身長陵,一箭射死自己的胞弟,平日里所謂的溫文爾雅不爭不搶,全都是面具之下的偽裝,而究其根源,就是為了握著這座天下四境之內的皇權。
「不不不……我只是希望你清楚的認知到,太子是一個值得你認真審視的『對手』。」雲洵臉上的笑意已經全部消失,「哪怕你們現在的關係還過得去,哪怕他給了你一株救命葯……」
「無色無味,但確實有所異常,血液里如流淌清泉,只不過與鮮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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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。」雲洵面色灰暗的搖頭,「太子如果想要對付我,必然不會讓我有所察覺……以他的手段,賜我毒藥,我也只能受著。」雲洵另外一隻手緩緩壓掌。
他知道眼前男人為什麼會露出那麼複雜的神情,因為太子眼中的那批罪人,很顯然就包括曾經站錯立場的情報司大司首雲洵……太子記得清每一筆賬,那麼在太平清秋之後,算賬時節,又怎會饒過他?
也只是平視。
「太子對我說……若是出使順利,回都之後,他會賞我解藥。」
寧奕沉默下來……天都內有著能夠治愈「白帝殺念」這等神魂傷的渡苦海,自然也有著能夠無聲無息殺死一位大修行者的毒藥,這些毒藥,在實戰之中根本無法施展,但在權謀術法里,卻是有著極大的殺傷力。
「問題?」寧奕皺起眉頭。
「什麼話?」
而是睜著眼,看著自己失去最在乎的東西。
「徐清焰——」
「如果我說直覺,你相信么……情報司出身的直覺。」雲洵揉了揉眉心,「告訴你這些,對我也沒有好處。」
「寧奕,你覺得太子是什麼樣的人?」
雲洵忽然笑了,「我所帶儘是近衛,無一例外,皆為我在情報司里信得過的人物……因為我很有可能就死在這條路上。你要知道,天都是這座天下最危險的地方,也是最安全的地方,至少在天都,我不會悄無聲息,不明不白的死去,而離開了天都,一切就說不好了。」
如果雲洵沒有修為,那麼曾經情報司的那些對手,得罪過的仇家,就會找上門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