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26章 小蓮花山
「至於,非常至於。」硃砂啃完果子,瞥了一眼身後還在瀑布靜修的某人,坦坦蕩蕩道:「宋凈蓮說金易是狗改不了吃屎,就算捅破了天也絕不會彎腰道歉,雲雀生氣時候他還跟我打賭,說是金易這臭脾氣要是道歉了他就……」
一種像是身上帶著中州書院書卷氣的書生,另外一種則是煞氣凜冽的武者。
寧奕的神情忍不住抽搐了一下,聽起來自己好像十惡不赦的惡徒,硃砂一定以為自己把律宗的十八銅人狠狠教訓了一頓,其實他已經留手了,連劍氣都不曾動用。
只要帶著烏爾勒之名,逃到天神高原,就能夠不用畏懼大隋的皇權……這張底牌足夠讓寧奕在面對太子的時候,把棋桌掀翻。
「我與他談過了。」寧奕認真道:「有個很重要的情報。」
一聲沉悶的咳嗽。
有一點倒是讓寧奕覺得意外,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這些苦修者,每一個都會對自己行禮,一般是雙手合十的佛門傳統禮節,也有行遙遠古佛禮數的……寧奕都一一回禮,以大隋這邊的揖禮。
自己去眾生樓與雲洵秘談?
他是天神高原的大君!
這一路上,時常能看見披著麻袍的苦修者。
靈山的修行者與寧奕在西嶺見到的「散修」不一樣——西嶺清白城那片吃人地,多的是燒殺搶掠,道士和尚老人婦女都不是善於之輩,尤其是寧奕年少時期長久混跡于荒山野嶺,遇到過不知道多少看似慈眉善目實則蛇蝎心腸的偽善之人。
隨著未來天下格局www.hetubook.com.com的變化……可以預見,自己會和雲洵的情報司聯繫更加密切。
他道了歉,靈山嘩然,但昨晚的事就此翻篇。
話音戛然而止。
天清池爭端。
寧奕單手握住,並沒有急著吃,而是笑著問道:「昨夜大客卿替我出氣了?」
宋伊人挑眉,道:「我知道。情報司大司首雲洵負責的,我以前見過他。」
斗笠甩出一串晶瑩剔透的水珠,在陽光下灼目耀眼,被一隻手習慣性的按下。
「昨夜……發生了什麼?」
硃砂把古籍合頁收起,向著自己眉心砸去,一座狹窄洞天倏忽開啟,那本古書撞入眉心的「近水樓台」之中,與宋凈蓮披著同款斗篷的硃砂,顯得衣大人小,雙手十指隔著衣袖袍子按住樹枝,晃蕩一圈落了下來,笑道:「寧先生,恐怕在天清池前,你已經出過氣了吧?」
他忍不住在一位禪宗苦修者行古佛禮的時候開口。
趁著靈感還在,需要立馬去查閱。
……
「關於你與皇族之間的婚約……」
「大隋公主李白桃。」
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苦修者。
他忍不住在心底發笑,關於剛剛在靈山城外同意某樁婚事的宋雀先生……硃砂這就喊上「老爹」了?
眼下還有許多麻煩事。
「寧先生。」
天清池主洞府現世的消息,也就被這場風波遮掩了,這位律宗大宗主的確把自己面子看得無比重要,但與一位古聖遺迹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?
在見聞地藏崛起時候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關於「第三種長生法」的靈感……
鼻青臉腫的十八銅人……
入靈山前,宋伊人給了自己一張圖卷,標註了大客卿,還有他和硃砂的居住之地。
那張獅心王的面具,則是寧奕明擺在雲洵面前的「底牌」。
靈山內的苦修者,自內而外,散著「佛性」,這是寧奕這種級別的大修行者,以魂力捕捉到一個人身上的本性……他們當中也有區別。
「金易道歉了。」硃砂聳了聳肩,「這輩子沒想過能看到地藏菩薩捻火,更沒想到金易這倔驢也會道歉。不過……不是老爹的主意,是雲雀要求的。」
「很罕見,我以為佛子脾氣那麼好的人,不會生氣的。」
那枚果子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。
小蓮花山,瀑布湍流。
很顯然,大隋天下只知道他歷盡千辛萬苦的翻閱灰界,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兩座天下之間擁有著一個絕對可靠的「第三方勢力」。
一位披著斗篷的年輕男人,身形隱現在瀑布水流之中,戴著斗笠,雙手十指搭橋落在小腹位置,雙腳盤膝坐起,但並非坐在瀑布底端,反而是懸離水面一截距離,整個人好似神仙中人,逆著瀑布勁流的衝擊巍然不動,兩邊肩頭不斷顫抖,像是卸力。
那道盤坐在空中,以雙肩不斷對抗瀑布的斗篷身影,睜開雙眼,雙手向著身後虛按一把,脫離瀑布,上一刻浸泡在瀑布內的衣衫,下一刻竟然完整脫離,連一顆水珠都沒有沾染。
在地藏出和_圖_書行時候默默離開隊伍……果然還是引起了注意。
天清池,眾生樓,其實都是在靈山的「修行界」內,整座靈山世界,集鎮所在可被稱為世俗界,香火願力便產出於此。
實在太多太雜,關於天都的局勢,以及太子的布局……僅僅是一夜面談,得到的消息就已經需要消化一陣子了。
脫離瀑布和禪定狀態的宋伊人,下一刻就出現在硃砂丫頭身旁,笑眯眯的伸出一隻手把硃砂攬入懷裡,掌心捂住某人沾著蛇果果皮的嘴巴。
「木恆大宗主已經打過招呼了,您是靈山的貴客。」他指了指遠方的天清池,道:「更何況,昨夜還出了『那樣事情』……現在靈山界內,應該每一位苦修者都認識您了。」
寧奕心頭有些納悶。
在他的視角來看,其實金易一點也不傻。
寧奕靜靜的思索著從雲洵那得到的情報。
這是一種修行。
「寧兄昨晚教訓的好。」宋伊人心情甚好,想到昨晚某張難看的老臉,感嘆道:「我太了解金易這廝了,不僅僅是佛子施壓的原因,真實原因恐怕是寧兄拳頭的確足夠大,把律宗打服了。」
「佛子很生氣,後果很嚴重。」硃砂想到昨夜的場景,忍不住笑了出來,「昨晚發現你不在隊伍里,佛子先是問了律宗的一位長老,得到了支支吾吾的回答,然後就是看到金易領著鼻青臉腫的十八銅人歸隊。」
寧奕向著宋伊人的住所走去。
蜀山的暗宗力量,無法與布滿四境的情報司媲美。
寧奕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二,果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然印證了自己的想法……他對著那位禪宗修行者道了謝,然後就此別過,加快步伐向著宋伊人居住的「小蓮花山」趕去。
硃砂坐在樹頭,啃著一顆紅彤彤的蛇果,手裡翻著厚厚的古籍,透過樹影婆娑,時不時在翻頁的間隙,轉移視線望向那片瀑布,她忽然伸出一隻手,摘了一枚飽滿果子,頭也沒回,隨意向著身後一個方向拋去,開口道:「小蓮花山的『悟道果』。」
如果自己沒有猜錯,應該是自己打完十八銅人,在遊行隊伍最前端的宋雀先生才發現異常……以大客卿和雲雀的性格,如果發現律宗刁難自己,那麼定會討個說法。
寧奕嘆了口氣,隱瞞了是自己破陣的秘密,對於此事也不好說些什麼。
十八銅人陣可不是那麼好破的。
禪宗。律宗。
寧奕揉著眉心。
金易是個明粗實細的聰明人啊。
……
「冒昧打擾,您……認識我嗎?」
硃砂聳了聳肩,拿「你懂得」的眼神望向寧奕。
寧奕離開天都使團的那座小山,路上一片安靜。
他組織了一下語言,老實道:「昨夜大雄寶殿,地藏晚宴結束之後,邵雲大師讓律宗大宗主當著道歉,那位律宗大宗主從來態度強硬,這是第一次……他在禪律兩宗的修行者面前認錯。」
寧奕輕聲道:「天都有隻使團來了。」
他需要情報。
那位禪宗苦修者抬起頭來,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。
宋伊人在修心的時候,外界發生什麼,都不會有所感應……這也意味著,他需要有人「護法hetubook•com•com」。
寧奕哭笑不得,「金易大宗主道歉?」
昨夜地藏捻火的盛會,到了日出之時才告一段落,狂歡之後的殘留氣氛還在。
那樣事情?哪件事情?
他的神情凝重起來。
整座「靈山」,其實是一個被陣法包裹的無垢世界,居住在這裏的人們,在佛門聖地的靈氣氤氳滋養下,比正常人的壽命要延長十年至二十年……如果不考慮如今禪律鬥爭的局勢,這裏的確是一片世俗難覓的凈土了。
於是鬧上了大雄寶殿。
寧奕無奈道:「我沒想過此事還有後續。」
硃砂搖了搖頭,大口啃著蛇果,咕噥不清的一股腦說道,「金易是頭倔驢,但對這位佛子是有問必答,然後雲雀就生氣了,到了大雄寶殿,邵雲大師還沒開口,金易就做出了賠禮道歉……震動了整座靈山。」
他的身邊一直有把長生鎖。
佛門的「修心」法門,能夠讓人快速安神,外界再是嘈雜,都能夠找到本心。
「我驚訝的是,裴姑娘的陣法造詣竟然到了當世宗師的境界……天清池的陣法幾乎無人可破。」宋伊人壓低聲音,「我老爹說,金易先去大雄寶殿告狀,邵雲大師沒理他,然後惱羞成怒動的手,結果被狠狠拾掇了一頓……裴姑娘竟然就這麼把天清池陣法破了,厲害厲害,當真厲害。」
寧奕挑了挑眉。
禪宗的苦修者眨了眨眼,不知道寧奕是故意不知,還是刻意試探。
寧奕這時候腦海里才觸電一般響起「昨夜」的那件大事。
寧奕也啃了口蛇果,樂了,「就道歉這件事,至於震動靈山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