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44章 屠夫
寧奕凝視著太子,木然道:「韓約想吞我肉體,煉我元神,麾下三災四劫想染指我的丫頭,二皇子在東境狩獵之時暗算於我,想置我于死地……對我有大恩的葉老先生,將『稚子』劍鞘留在琉璃山,不踏平此山,寧某心意如何能平?」
破琉璃,平南北,伐妖族。
寧奕想殺死的不止是一個韓約。
寧奕仇家何其之多……有朝一日離開靈山,若是有聖山出手打殺,很有可能會重現當初徐藏的那一幕,在東行路途上,寧奕和丫頭刻意隱匿行蹤,直到離開東境長城才鬆一口氣,便是因為拿捏不準四面八方的殺意,事實上最大殺意的來源者不是別人。
太子一怔。
「反之,真真假假,也不重要了。」
「寧先生……」
他知道這句話里字字屬實。
他低垂雙眼,按下心氣,沉聲道:「寧先生殺念太重了,平東境之事,能不動刀,則不動刀。」
寧奕敏銳的捕捉到了一些「異樣」。
「寧先生把我當朋友,便都可信。」
天都使團談判的情報很開會傳遍四境,琉璃山也會得知,此事要做的乾淨。
很久以前,太子想要磨刀。
這句話裡帶著好幾根刺。
太子嘆了口氣,有些無奈惱怒道:「你知道的,我現在還信不過你。」
然後他念出了天都給出靈山的承諾。
寧奕提醒太子不要再拿自己當他手中的「刀」。
屏風內的兩人對望,太子看著寧奕,眯起細長的雙眼,他咀嚼著寧奕說的那句話,帶著三分戲謔開口,「你要做握刀的人……從前和_圖_書倒是沒看出來,寧先生的野心不小啊。」
……
不要玩謀略,壓詭計。
太子沒有否認,而是無所謂的語氣說道:「的確捨不得,你一開口就是數以十萬計的寶器,甲胄,弓弩……若要論私人交情,你與我之間便是尋常皇室子弟和聖山修行者,寶器一件兩件便點到為止了,若要論談判交易,那麼你提的這些,不算過分,天都都可贈,但……我贈出之前,你需要讓我看到一樣東西。」
「等你星君之後,入天都,屆時你便會知道……我想要什麼。」李白蛟輕聲嘆氣道:「你不必替我殺人,與東境之間的恩怨,是你自己的事情,打殺了誰,被誰打殺了,我都不在乎。本殿與琉璃山的那幾位災劫可沒有恩怨,甚至還想留他們一條命,以後在妖族天下拋頭顱灑熱血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」
寧奕平靜道:「再之前。」
寧奕冷笑道:「那殿下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。」
那些……
但寧奕還是笑了。
大殿內鴉雀無聲的寂靜之中,太子的影像緩緩消弭,承龍殿內的那位掐斷了神海陣的傳輸。
他試探著問道:「殿下是希望我當一把刀,還是一個握刀的人?」
太子沉默了一小會,道:「之前是前者,現在本殿忽然覺得,寧先生來拿刀,或許也不錯?」
長桌對面的「寧奕」緩緩睜開雙眼,從萬里之外的皇宮承龍殿回歸現實,屏風破碎,茶霧紛飛,對面的太子凝形,抬袖擬了一份神念詔令,虛空擲給雲洵。
www.hetubook.com.com太子陰晴不定,盯著寧奕。
靈山方面則是完全的震驚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長桌對立面的「寧奕」身上,這個異鄉人在這場談判中,為佛門爭取了極多的資源。
太子忽然明白了寧奕這些要求的真正意味……找自己討要甲胄寶器陣紋資源,站在靈山對立面參与這場談判,以及口中所謂的「太平之解」。
「靈山盂蘭盆節,天都送錦緞十萬,隋陽珠……」
情報司大司首神情震驚看完這封詔令。
……
這是太子能夠接受的「籌碼」。
同樣是雙關。
寧奕嘆了口氣,看起來似乎真的有三分羞愧之色,「殺一個人,寧某是不滿足的。」
太子搖頭,「老好人,多半沒什麼好下場。靈山和你的交情,不值這五萬副甲胄,弓弩。」
寧奕心平氣和道:「你要看到什麼誠意。」
正是太子。
其實他是想親自踏平琉璃山。
當神海陣的光芒,再一度從靈山大殿的長桌盡頭亮起。
除了甲胄和弓弩台,其他的這些,純屬就是太子臨時起意,不要讓這場談判在外人看起來就像是圍繞著「東境戰爭」展開的戰備交易。
而太子則是表示,請隨意。
李白蛟幽幽道:「可以給你十萬甲胄,十萬弓弩,作為『定金』。」
「我可不是什麼老好人。」寧奕自嘲笑道:「今兒一大早還有人喊我寧大惡人。」
北境長城如今正缺甲胄和弓弩台,一半贈予靈山作為安撫,雪中送炭,也是合理。
也不只是一個二皇子。
「一言既和-圖-書出,駟馬難追,我不是違約之人。」太子低眉柔聲道:「甲胄和弓弩,即日便會送出,談判即刻起效。」
宋凈蓮看著寧奕的眼神相當詭異。
更像是太子為靈山佛子捻火而立送出的「賀禮」。
微微一頓。
「那倒未必。」太子面無表情道:「當一把刀,只需要負責殺一個人,但當握刀的人,可就沒那麼簡單了。」
太子意味深長的再次提醒道:「寧奕,我希望你清楚……這是你與我之間的交易,本殿與靈山之間的談判,在使團出都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。甲胄和弓弩送往將軍府之後,你如何安置,都是你的事情,你想讓靈山承你的情,最好也給『自己』留一份底。這些物資,你確定要分給靈山一半?」
無須在乎天都的感受。
再之前。
寧奕洒然一笑,「在天都當一把刀,下場會很慘。」
寧奕眯起雙眼,靜等後續。
他忽然明白了寧奕口中足夠支撐靈山三年內發動戰爭的物資……是什麼概念。
涉及生死,一旦出現了聖山伏殺的事情……他會直接上門殺人,不會給太子留一絲一毫的情面。
讓中州的宗門都老實點。
「我這就去東境殺一位災劫。」寧奕面無表情道:「把人頭寄回天都,保證打得他神魂盡散,琉璃盞也救不活的那種。」
他想毀掉整座東境鬼修的老巢!
寧奕語氣冷漠,「那麼殿下之前說的那些話,寧某又可以相信多少呢?」
似乎語氣之中有些許的「愧疚」?
寧奕點了點頭。
兩人陷入沉默之中。
他要當屠和圖書夫!
「我要做握刀的人。」
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「弓弩台合計五萬,精鋼冶鍊,與甲胄一起發往……由寧奕保管。」
冥冥之中,有股直覺……告訴李白蛟,寧奕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。
太子給出了如此多的「利益」。
那些滾燙的字音,彷彿還在承龍殿內繚繞,大殿內之前擲地有聲的喝喊,剛剛消寂不久,那位年輕帝皇又恢復了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,他無所謂的搖了搖頭,「那些都不重要……」
太子伸出一根手指,豎在面前,微笑道:「誠意。」
「甲胄五萬,寒鐵所制,由天都發往北境長城將軍府,寧奕作為保管者,送往靈山時日,再由寧奕處理。」
太子身子後仰,不再是之前的那副威嚴模樣,這說明他已經把整件事情考慮清楚,手指重新把玩著神海陣,翻來覆去將一塊令牌挪移在指縫間,如穿花蝴蝶,樂此不疲。
「寧某從來不以高風亮節自居,說來慚愧,在東境大澤行走之時,與琉璃山結怨頗深,甚至被人誤認為是一尊嗜血魔頭。」
太子停下手指動作。
用寧奕磨聖山用聖山磨寧奕。
太子不置可否,笑道:「或許吧,這份人情是你欠我的,與渡苦海一樣……這些甲胄和弓弩台是我與你之間的談判,送往北境之後任你處置。」
李白蛟眯起雙眼,「為什麼?你不怕遭天地雷劫報應?」
承龍殿外的風聲漸漸熄滅。
「你要當屠夫?」
琉璃山已經壓制不住寧奕。
若是今日答應了寧奕,天都給出的這些資源,便如潑出去的水和-圖-書,再也收不回來。
太子笑道:「只可惜表裡不一,你這樣的人去開宗立派當魔頭,南疆和東境或許會成為下一個佛門。」
這個傢伙……是神人嗎?
寧奕意味深長笑道:「殿下捨不得啊。」
後背靠在殿外石壁,緩緩簸坐下來的律宗大宗主,嘴巴張得可以塞下兩枚鵝蛋。
但他不敢信。
「不是這些。」
現在他的這個念頭並沒有完全打消。
太子微微一怔,後知後覺的望向寧奕。
「屠夫都是殺氣很重的人。」寧奕漫不經心道:「殿下若真心愛惜羽毛,就讓這世道太平點吧。」
太子對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。
他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,微笑道:「寧先生,你手裡握著刀呢,無須忍耐,遇到什麼事情,想殺人,那就痛痛快快的殺乾淨吧,本殿在天都都看著呢,替你叫好……刀要磨快,才能兇狠。」
「我只是想活下去。」
寧奕平靜問道:「你要看什麼。」
寧奕的眼中有明顯的失望。
有些爛的笑話。
怎麼做到的……五萬副……甲胄……弓弩……
而讓雲洵不敢置信的是……寧奕在觸發神海陣后與太子的短暫對話,竟然讓整個談判的局勢都發生了扭轉。
他本可以不給的!
這句話的意思也很簡單……若是聖山動手了,寧奕便不必留後手。
太子先是哈哈大笑,然後收斂笑容,無奈的搖頭,「我倒是想看看熱鬧,只可惜……這還不夠。」
他的世界觀無法解釋這個認知問題……憑什麼寧奕要幫佛門拿這些資源?
聖山盡出,倒是有可能構造一個完美的殺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