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76章 光明,隕落了
一片死寂。
是生命消逝的那種離開。
寧奕和裴靈素親眼目睹了這一切。
雲雀五指按入石壁的那一刻,整張白皙純潔的面容變得猙獰扭曲,生死意境的壓力頃刻間降臨,肉眼可見的黑白絲線,化為一座巨大囚籠,將這位年輕的「地藏菩薩」幽禁在其中,瞬間袈裟之上,滲透出一縷又一縷的黑煙。
他要以自身神通,「窺探」石壁之內的景象。
虛雲閉關的地方,一片安靜。
……
他以極快的速度抽手,但身軀之上仍然被打出了一道模糊的蒼老身影,捻火的力量都快被「生死禁力」打穿,整個人的氣息萎靡了一大截,噴出一口鮮血,被極速掠來的兩位大宗主扶住,整個人的面色都變得蒼白。
他拿著只有自己可以聽聞的聲音,低聲喃喃,五指猛然發力。
「雖說師祖留下了讖言,在盂蘭盆節必會出關,迎見眾生……但……寧先生。」扶著佛子的木恆大師,猶豫片刻之後,道:「這面石壁,已經枯寂了數十年,師祖這般通天人物,早已洞悉一切,若是願意施手援助,到了這個時日,又怎會刻意不出關見面?」
虛雲大師……已經離開人間了么?
但他凝視石壁片刻就知道了,這面石壁什麼都沒有,那位枯坐這裏閉關的老人,與天清池主也不一樣。
虛雲大師是不是留下了什麼秘紋。
這是順應自然的,順應因果的,也是順應天道的發展。
他有著見寧奕的理由……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那麼為何還不出關?
以他在這面石壁上所展露的,「點化生死」的境界,想必不需要大願禪杖這個媒介,也能夠「洞悉」靈山境內發生的一切。
他愣愣地看著那面石壁,努力想要從那些橫生的劍氣紋路之中,看出什麼。
光明,隕落了。
他收斂了所有「地藏菩薩」的氣息,隔著那座石壁……不知道那位老人還能不能看得見。
「讓我來看看……您是否還活著……」
「轟隆隆」的狂風從石壁上再度迸發。
若是師祖出關,那麼即便是天都的意志,也將不再具有約束。
……
「這?」
鮮血在空氣中瀰漫。
地藏菩薩的鮮血,與凡俗的鮮血不同,沾染著淡淡的金色,溢散之後,化為血霧,繚繞在這石壁天地之間。
雲雀怔怔看著石壁,他伸出手掌,抵在大願禪杖的底部,確認「鑰匙」已經插入了石壁的凹陷深處,但這座「石佛靜室」的門,卻沒有更多的回應了。
喪鐘!
「我有楚綃前輩的『親筆書信』,虛雲大師不會不見我。」
雲雀的神情逐漸沉了下來。
一聲低沉的痛苦嘶吼,打破了這片天地間的寂靜。
「萬一這扇門開不了了呢?」
眾所周知,虛雲不是一位善殺之人,但即便如此,石壁上的「意境」仍然不可觸碰,只需一剎便可滅殺涅槃境下的修行者。
一道盛大的,蓋壓靈山世界所有聲音的鐘響,和-圖-書從遠天響起。
雲雀的神魂都要被打穿了!
不是開城遠行的那種離開。
只不過,此刻的鐘聲,與上一次的不同,上一次寧奕聽到的鐘聲,帶著七分古老悠長,這一次,則是壓抑著掠過天際。
有掩蓋不住的悲哀之意。
這一幕,讓所有圍觀者的心都提了起來。
泥塵飛揚。
在地藏菩薩摘下大願禪杖的靈山世界,狂歡和喜悅的情緒,甚至沒有持續一個時辰,這道鐘聲的響起,擊碎了一切的慶祝和遊行……街道上的所有苦修者,信徒,平民,百姓,惘然地抬起頭,無助的對視。
一圈一圈的虛空漣漪,在石壁表面激蕩,與劍意一同翻湧,青藤被勁氣擊打地翻飛拋起——
幾個人的眼神,都有些難以言喻的沉痛。
雲雀本身就是戒塵的弟子,所繼承的「魂藏」和神魂之術獨步天下。
遠遠站在密林中的禪律兩位大宗主,見了此景,對視一眼,神情愈發凝重起來。
……
寧奕攬著丫頭,雙腳踩住大地,不被風氣和神魂之力撼動。
師祖不出關……更多的聲望,地位,擁簇。
「師祖他……沒有出關么?」
這面石壁,密布劍氣,即便是「堅不可摧」的大願禪杖,在插入石壁凹陷處的時候,仍然發出了風雷啷噹的交撞聲音,此刻血肉之軀伸入其中,雲雀的五根手指,在一尺之處,就被風刃割開,無數的劍意,如同玫瑰一般,掀動少年的小臂衣袍,在這條鍍金的佛光手臂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上,刺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——
被兩位大宗主架起身子的雲雀,氣息委頓至極,他的唇角滲出鮮血,三魂七魄緩緩歸位,整個人無比頹喪,望著寧奕,聲音沙啞道:「寧先生,我儘力了。師祖他……似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,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。」
緊接著他的氣勢就有些熄滅……師祖已經活了太久,對於整個靈山而言,見證師祖大部分人生的弟子,都接連死去,現在唯一剩下的,就是光明殿中的邵雲師兄。
金易嚇了一跳。
他錯愕地抬起頭來,看著自己爭執多年的老對頭,下意識怒斥:「你說什麼呢?!」
「請師祖出關!」
靈山將恢復到史無前例的巔峰。
此刻以神魂試探石壁,引發了無數的劍氣,因果,還有虛雲生前無意間留下來的「生死」意境!
時候,已經到了。
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聽錯。
當他們確認自己沒有聽錯。
萬一……
光明殿外的沉重鐘聲,從山頂盪開,播及無數城牆,古山。
木恆只是沉默。
他本就出身泥濘之中。
雲雀,金易,還有木恆三人,在聽聞了這道鐘聲之後,臉上頓時失了血色,這道鐘聲的響起,意味著很重要的人的「離開」。
萬一……這扇門裡坐著的那個老人,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,安然離開了呢?
木恆意味深長道:「金易,靈山會迎來更好的歸宿的……哪怕師祖不出關,也未必是件壞事和圖書。」
「刺啦」「刺啦」的破風聲音。
虛雲的「出關」,只取決於他自己。
……
萬一這扇門開不了了呢?
寧奕不久之前聽過。
會湧向佛子。
風雷乾坤之音,在大願禪杖的顫抖之下,震蕩而出!
雲雀神情堅毅的將五根手指,按在了先前禪杖所處的位置。
少年緩緩伸出一隻手,掌心向著石壁按去。
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,陷入了更加僵硬的沉默。
金易和木恆神情震驚地望著那面石壁……
寧奕的神情變得蒼白起來。
難以想象。
在寧奕和雲雀的期待眼神中。
在漫天草屑的翻飛中。
雲雀先是放下禪杖,然後雙膝微微彎曲,半跪著坐在滿是塵埃的石壁前,泥土沾染袈裟,讓這位少年佛子身上的「寶氣」都變得黯淡。
一個不幸的猜想念頭,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。
那麼……事情便變得簡單了。
那道聲音……來自於光明殿。
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不太真實……因為那道鐘聲來自於大雄寶殿,那道鐘聲來自於光明。
金易的兩根眉毛垂了下來,「以師祖的性格,既然留下了『禪杖』開門的預示,就算時機不到,也應該有所提示才對。」
是不是像天清池主一樣……給來者留了什麼訊息。
在裴靈素捏緊衣袖小心翼翼的等待中。
寧奕沉默了片刻。
師祖留下來的禁制之力,竟然如此強大!
意味著邵雲大師的圓寂。
雲雀拔出大願禪杖,虛雲就可以出關了。
「寧先生……」
和-圖-書那道鐘聲的響起。
這位禪宗大宗主沉默了很久,然後才幽幽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。
寧奕回過頭來,望著那面生出青藤的古壁,他看到了一些飛落的青藤葉子,離開了石壁的藤蔓主體之後,在空中便開始凋亡,落在地上,已經變成了枯萎的飛灰,一跌即碎,化為齏粉……風吹之後,連形骸都沒有留下。
金易竟然無言反駁。
就連佛子……也不例外。
寧奕也怔住了。
金易微微晃神,他聽到了遠方石壁之外,傳來了「咚」的一聲。
他的眼神已經有些黯然,只是緩緩點了點頭,伸出一隻手,想要安慰一下雲雀,但舉起之後又緩緩放下。
經過剛剛的試探。
只不過雲雀需要負擔更多的「責任」。
只不過這個消息,木恆,金易,還有雲雀,都無法開口。
此刻雲雀的神情變得凝重。
「辛苦佛子……」寧奕苦笑著搖頭道:「大師自有他的打算。我也不是非要現在見他,離盂蘭盆節正式的『點火』,還有一些時日。」
恍惚之中。
雲雀有些焦急,他拔出大願禪杖,再度插入進去,這次甚至沒有激起塵埃,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掀起。
「虛雲師祖一生都在等靈山的『繼承者』。」木恆雙手合十,慈悲的面頰上生出了一些釋然,看著雲雀的背影,道:「如今也等到了……大願禪杖的主人,這是一件好事,不是么?」
安靜地有些嚇人。
那面石壁……無數閃爍銀亮的符籙,在數個呼吸之後,重歸寂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