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195章 師兄,對不起
寧奕沉默地蹲下身子,他凝視著那塊木碑。
頂天立地……對於邵雲大師,的確是非常貼切的描述了。
神秀……被木恆控制的傀儡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宋凈蓮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,他猶豫了一下,道:「寧奕,你跟我來……有一樣東西。」
然後他注意到了那個小一點的木碑,瞳孔微微的收縮了一下。
倒懸海的禁制,限制了出入烏爾勒高原的境界,以他如今的修為,已經不可來去自如了。
更何況……寧奕還親眼與他見過一面。
他的聲音有些悲涼。
「師兄,對不起。」
掠向了穹頂。
這片墓嶺里的大部分石碑,都在陰涼之處,不被曝晒,但唯有這塊石碑算是例外,立在山頂的最高處,沒有遮掩,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雨,新立的石碑在風雨摧殘下,已經顯得有些「滄桑」……或許是因為在這些默哀者的心中,邵雲大師總是拖著蒼老身軀,為靈山默默付出。
安葬的墓碑風格,質地,碑文……在石路兩旁,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四個人離開山頂。
在戒塵離開靈山之前,就已經在靈山各處布下了「祭壇」。
這些都不重要。
硃砂附和著譏諷道:「所以打小我就不喜歡這幫禿驢,口口聲聲勸別人要大度,結果自己到頭來死了還要算冥賬,到了地下,不安安心心打牌,還繼續勾心鬥角……葬在這裏的,哪一個不是兩宗生前的大人物,他們要真是放下了,又和圖書豈會有這條『線』?」
石佛靜室大開之後,那尊石佛……
那位初代國師,創立「蓮花閣」的神人,名諱都是禁忌之詞,能夠知曉「真名」,已經是極重要的一件事情。
「不知名諱,不知父母,死在了孤驪山的大霧裡。」
這份情報被送到了寧奕的身上。
他的身後是神情戚然的金易,所有人的面前,立著一塊石碑。
「元」還活著,從無數年前就消匿世間的人物,如今還好端端的活著,雖然像是出了什麼問題,但這是否意味著……他就是不朽?或者他已經成功打破了「長生」的限制?
當下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,灰界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,天海樓之戰,大隋鐵騎碾碎了妖族的防線……而自己所扮演的角色,給妖族帶來了太多的疼痛,如果自己再出現在北境長城的戰場,妖族會不惜一切代價,來擊殺自己。
寧奕微微一怔。
第一個線索,是巨人王的眼瞳,在天清池後院里,埋藏著一座荒蕪的觀想世界,那座世界揭示了兩座天下在大隋開國年前的動蕩歷史……還有一些神秘的「古老種族」存在,巨人便是其中的一族。
他們被葬在了這裏。
寧奕想要回去……恐怕,要等到『涅槃』了。
他的眼神有些恍惚,喃喃道:「師兄以前待我極好,雖然浴佛法會與他有關……但他在孤驪山留下了線索,最後的『銅盒』……他是個好人,所以我給他立了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一塊碑。」
第二個線索,便是大隋的開國國師……元!
宋凈蓮聲音沙啞道:「孤驪山霧散了,但鐵騎去晚了,那個小姑娘已經死了,身子都已經腐爛,一直到死……都沒有人去救她。」
這才是真正的大洒脫。
人族沒有那麼多的「天賦」,但生而為人,他們擁有比妖族更敏銳的思維,無需化形,靈智極高。
宋凈蓮將酒壺裡的酒一傾而盡,輕聲道。
果然。
逝者如斯。
「靈山的墓陵安葬,按照生前的地位不同,所葬之處也不同……當然,風水造化,也都不同。」宋凈蓮柔聲解釋,說到後面有些無奈:「因為禪律兩宗斗的厲害,所以這片墓陵劃分了兩片區域,兩宗的修行者死後也是『涇渭分明』。」
宋凈蓮擠出了一個憔悴的笑容。
重要的是,寧奕知道,自己還有機會見到元。
左右兩邊,風景截然不同。
等戒塵接管了這些「願力」,那麼他便會借用「祭壇」的力量,獻祭靈山的生靈,來向「阿依納伐」換取真正的「永生」……哪怕這種永生並不存在。
盂蘭盆節,因為戒塵發動的突襲,死去了太多的「無辜者」。
宋凈蓮摘了斗笠,留了一些酒,他沉悶地喝了一口,點頭道:「是師兄的墓。」
盂蘭盆節落幕,作為東土信仰中心的「靈山」,百年來第一次遭遇如此真正意義上的「衝擊」,戒塵的布局很大,但帶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來的傷害卻沒有那麼大。
說到師祖兩個字的時候,他伸手指了指天空。
宋凈蓮蹲在小土坡前,他從腰間取出了一壺酒,大開壺塞,微微傾斜,上好的瓊漿玉液化為一條銀線,緩緩倒在木碑前。
雲雀還沒有來。
宋凈蓮站在這些默哀的苦修者隊伍的最前面。
寧奕喃喃道:「這是……神秀的墓?」
正如宋凈蓮所說的,那些「邪教徒」,僥倖在光明之中逃過一劫的,全都被苦修者們抓了起來……嚴刑拷問,交代了戒塵全部的謀划。
那片光明來得太快,來得太猛烈。
靈山一座山陵墓園,草屑翻飛,各座寺廟的高僧,在靈山靜修的老人,處於高位的「執掌者」,都來到了這裏……小沙彌雙手合十,神情肅穆,披著黑袍,墓園內安靜的落針可聞。
寧奕蹲下身子,擦拭了一下乾淨的石碑,獻上了一簇小白花。
一個本該如此刻陽光般綻放的生命,凋零在無人看見的黑霧之中。
寧奕陷入了沉默。
宋凈蓮苦笑道:「要是真放下了,就該像是邵雲先生……或者師祖了。」
化作了光明。
裴靈素聽了結束,忍不住笑著問道,「生前斗的厲害,死後還要分的那麼清楚?」
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道,同樣是一身肅穆黑袍的寧奕,丫頭,來到了宋伊人的身旁。
一路前行,到了最終的目的地。
與小雷音寺的手法如出一轍。
晨風陣陣。
寧奕猜測是某座禁制和-圖-書。
在靈山無數人出席的葬禮里,除了他,不會再有人為這個小女孩默哀。
眾生口中相傳的「不朽」,應該也是在那個遠古年代所出現的。
靈山古城,風景怡人。
這是神秀在銅盒裡留下的唯一遺願。
「寧奕……你來了。」
這片墓陵很大,論及規模,絲毫不輸珞珈山的墓園,甚至能夠跟「長陵」媲美,寧奕和宋凈蓮四人順延一條石路前行。
寧奕在這世上看到的第二位「先天道胎」,本該擁有著與周遊先生一樣光明的未來……但是他沒得選。
很有可能是光明皇帝設下的「倒懸海」。
這是關於「影子」很重要的情報。
身後的默哀者聽了寧奕的話,紛紛露出了緬懷的神情。
丫頭輕輕咦了一聲。
「佛子的『精神狀態』很差,被師父奪舍,地藏神魂的融合也出了問題。」宋凈蓮苦笑道:「當然……這很有可能只是一個借口,小傢伙早晚要再見你,可能他還需要一點時間……」
……
靈山的葬禮上,人差不多已經到齊。
木恆作為靈山的叛徒……自然不可能在這裏留碑。
因為傷害寧奕的自責。
「這裡是……禪宗的墓陵?」
這些妖族的皇血種,數量稀少。
虛雲師祖沒有留碑。
……
「還有一個人沒來,他是真的不打算見我嗎?」寧奕笑了笑,道:「我本以為,我會在這裏看到他。」
百族林立,對抗浩劫,最終倒懸海分化兩座天下,人族和妖族成為了最終的「勝者」,hetubook.com.com各自佔據一方土地。
他站在宋凈蓮的身旁,柔聲道:「這塊碑很好……頂天立地,不外如是。」
宋凈蓮的眼角,掠過一道身影。
「他還有個妹妹,在孤驪山。」寧奕忽然開口。
雲雀的確不適合出席這場葬禮,靈山已經提前告知了這些苦修者,佛子身負重傷的消息。
妖族更像是遠古「百族」的演化,像是「麒麟」,「饕餮」,「火鳳」……這些強大的血脈,天生就有的本命妖身,以及隨年齡參悟的神通之力,使他們所擁有的力量,並不需要經歷人族修行者那麼漫長艱難的「修行」,便可變得極其強大。
在天清池主的府邸內,點破了兩個很重要的古代線索。
戴著斗笠的兩個年輕男女,也披著黑袍,兩人腰間都拴著長刀,女子隱在斗笠下的面容稍顯蒼白。
只要再回到「烏爾勒高原」,再去一次母河。
因為慘烈的戰役,被滅族了。
虛雲首徒,邵雲之墓。
撐起了靈山最困難的一片天。
已經可以確定,影子躲在兩座天下的黑暗之處,在它們的眼中,「人」與「妖」並無區別,都是提供願力的飼料,而其中真正的強大者,似乎因為某種特殊原因,無法以真身降臨。
「這就是邵雲先生的墓了……我記得,他對我說過,坐化之後,要葬在一個離天很近的地方,要看日出,看日落。」
因為欺瞞眾生的慚愧。
寧奕看著那塊土坡,禪宗的這座土坡,極其簡陋,上面立著兩塊木碑,一大一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