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43章 相遇
沉淵君眯起雙眼,道:「教宗陳懿?」
當初寧奕沉寂三年,徐清焰在天都祈願了三年。
顧謙哈哈一笑,伸出一隻手,攬在了張君令的肩頭,後者神情木然,沒有反抗,就這麼半推半就地跟著判官一同離開了城頭,還能聽到顧謙漸小的咕噥聲音,似乎在抱怨雪太大了,於是青傘「蓬」的一聲撐開。
說完之後,大師兄抬起頭,隔著一層雪霧,淡淡道:「有人在等你。」
寧奕揉了揉臉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徐清焰眯起眼,跟以往不同,她沒有拘謹,也沒有嚴肅,而是踮起腳,輕輕拍了拍寧奕的肩頭,道:「能再次見面,真好啊。」
輕騎卷過霜雪。
「小師弟的情報似乎很不簡單。」沉淵君意味深長開口,道:「太子封鎖了北境的情報,對內和對外都極嚴……賜令的事情我當場拒絕了,這個消息,恐怕單憑蜀山,無法得知吧?」
寧奕心頭一怔。
張君令輕輕咦了一聲,沉默地「端詳」這位徐姑娘。
「真是讓人難過的相遇啊。」
他看著站在城門處,等了自己許久的徐清焰,眼神複雜。
徐清焰有些訝異,立馬舒眉笑道:「這位是昆海樓主了吧?你認識寧先生?」
「你和他身上的『氣』很像。」
城下人向上望。
……
一道弧線。
「緣字難拆,情字難解。」沉淵君的神情倒是平靜,並沒有以將軍府的背景給寧奕施加什麼壓力,只是如實點了一句,道:「但不要忘了,丫頭還在蜀山等你。」
似乎又沒變。
「走啊——」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
寧奕已經來到了徐清焰的身旁,接過韁繩,神情溫和地笑道:「終於再見面了,你要好好請我喝頓酒。」
鼻尖有些酸澀。
清焰姑娘今天很反常,她再也沒了以往的畏縮,膽小,還有謹慎,剛剛在城頭擲掉那頂帷帽,是為了與自己認真的對視?
寧奕笑了笑,伸出一隻手,把帷帽按在了女孩的頭上。
寧奕緩緩停住腳步。
隨著那道弧線的落下——
張君令沉默了小半晌,「如今已是分道揚鑣了么?」
但顧謙跳進了昆海樓這個「火坑」,手握新權,成為了天都新的年輕權貴……最近天都隱約有風聲,說朝堂不安寧,宮內恐有大動作。
能安然無虞翻過這座城牆,說明徐清焰已經開始了修行,這背後必然付出了極大的艱辛……聽聞她時常會去珞珈山,向扶搖請教,試圖突破神性天塹。
修行路苦。
沉淵,千觴,寧奕,三人呈品字形,身後的鐵騎則是依次排開,從西境一路掠行,行速穩定,路上無言。
「太子壽辰,天都熱鬧,十大聖山不會缺席……道宗一樣會來。」寧奕輕聲道:「我找一個人,能解決這些問題。」
「丁字組,從城頭撤了。」
「顧大人的昆海樓在這裏巡守?」
徐清焰看著牽馬而來,步伐緩慢的寧奕,她的神情很是凝肅,但指尖已經不受控制的顫抖……看似平靜的眼帘底下,是砰砰砰的心髒亂跳聲音。
她躍下城樓,站在城門之處,面前是那一騎hetubook.com.com急速勒馬的高大身影。
寧奕也皺起眉頭。
……
顧謙咳嗽了一聲,抬手示意城頭的巡守力量可以稍稍離開一段時間,那位徐姑娘和寧奕之間似乎有著一段曲折的「緣分」。
有些話,她果然還是無法開口。
寧奕狡黠一笑,道:「我手裡還有另外一股情報力量。」
顧謙眼神微微一黯。
寧奕則是放緩速度,胯|下的黑馬極通人性,嘶鳴一聲,四蹄抵在地面,勒出一道雪氣溝壑。
穹頂落下的雪花,片片如鵝毛,拂落在徐清焰的黑袍上,又像是燃起了徐徐的火焰,無聲的跳動,化為清澈的水汽——
沉淵君笑了笑,道:「我住在哪都無所謂,不能苦了這些跟我南下的兄弟們。」
「那麼,我們就不打擾徐姑娘了。」
……
顧謙也陷入了沉默。
心臟深處,傳來了深深的悸動……
張君令站在城頭,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,她雙手按在油紙傘柄位置,扭頭望向顧謙,「聽說太子在皇宮等他。」
「聽說太子給北境下了旨令,封了官爵,府邸。」寧奕裹在大袍里,挑眉問道:「師兄準備領旨么?」
她似乎變了一些地方。
顧謙定力極好,但仍然是一剎恍惚。
天都知曉她存在的人,還是少數……這位徐姑娘的線報還真是挺準確,據說太子給予東廂的照顧不少,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有些微妙。
世間萬物,皆有其氣……此刻登上城樓頭的那位「徐姑娘」,身上的氣,便極其特殊。
「顧大人。」
「北境的情報網很糟糕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,被太子封鎖,至今無法突破。」千觴君蹙眉問道:「自從上次北境一別,再沒聽過陳懿的消息了……會不會有什麼意外?」
兩個人的目光……對撞在了一起。
他心頭忽然一顫。
寧奕要找的人,正是陳懿,天海樓一戰,陳懿入天都皇城找太子求情,此後便再無消息傳來……不過這次壽辰,應該還能再見面。
貼身衣袍在空中飛旋,下一剎便腳步輕盈的落地……並沒有收到絲毫的損傷。
寧奕怔住了,但不知為何,他也笑了起來。
「喝茶,喝酒?」
沉淵君緩緩抬起一隻手,輕騎隨他一同加速,從南門城門,掠入天都。
出乎意料的,張君令開口了。
寧奕翻身下馬,順手也接下了那頂帷帽。
大雪之中。
沉淵君面無表情,「他既贈了,我便收下。」
被戴上帷帽的徐清焰大聲回了一句,眼眶已經有些濕潤,目光也開始躲閃,說完便主動去拽黑馬的韁繩,寧奕的目光則是落在女孩生繭的掌心。
「走吧。」
距離很遠,也距離很近。
沉淵君也不好奇,只是淡淡一笑,道:「行,我先帶著兄弟入城,找住處的事情……你來安排。」
臨近皇城,寧奕馭馬提高速度,來到沉淵君身旁。
徐清焰想要開口,但話到嘴邊,又被咽了下去。
「劍行侯府?」
「寧先生,別來無恙。」
說完之後。
兩個人站在風雪裡。
公孫越想要把顧謙摘乾淨。
雪霧模糊,城樓頭上,隱約可見,一個黑衣姑娘正撐肘以待。
寧奕沉思片刻和_圖_書,道:「太子送的府邸,住不得。我在天都有套宅子,師兄不妨先住下。」
「寧奕。」
看著顧謙張君令遠去的身影,徐清焰低聲笑了笑,她撐肘倚靠在城頭,眼神恍惚而又縹緲,思緒如碎雪一般紛飛。
兩個人站在城樓頭,大雪落在肩頭,髮絲。
徐清焰原本那張版起來的嚴肅面孔,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徐清焰笑了笑,一隻手下意識抬起落在胸前,握著吊墜,輕聲道:「我來此地等一個人。」
黑色的皂紗染上風雪,帷帽的主人像是一個幼稚的小女孩,嘩啦一聲,把帷帽在空中擲了出去。
張君令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。
帷帽下的女子面色一紅,聽到這句調侃,既無奈,又有些羞澀。
年輕判官笑道:「他臨行之前,在昆海樓找了我一趟。希望我跟他走,我拒絕了他。」
白骨平原神性繚繞。
張君令的觀氣之術非常精準,徐清焰聽了這句話也只是一笑,不再言語……兩人本就是共用神性的存在,而那股特殊的「氣」也是因神性而生。
城頭人往下看。
張君令的眉頭微微舒展,她伸出兩根手指,捻了捻沾染風雪的龍鬚。
徐清焰在城門處忽然停了下來,疑惑地看著他。
天都情報司大司首雲洵……是他布下的暗子。
城樓頭的女子摘下了帷帽。
一道聲音讓她忽然清醒。
一道清冷的聲音,在城頭的廊道那端響起,緊接著一位戴著黑色帷帽的年輕女子從陰暗中走了出來,她同樣沒有撐傘,即便有皂紗遮掩面容……身上的氣質仍然太奪目。
城樓頭的那
和_圖_書些兵卒,使者,一時之間,看著這道曼妙身影,失了神。
徐清焰收斂笑容,眼神誠懇,語氣真摯。
寒甲撲朔銀光。
他咬了咬舌尖,讓自己恢復清明,連忙揖了一禮,笑道:「東廂的徐姑娘?今日怎有的閒情逸緻,不在宮裡?」
剎那恍惚。
……
寧奕一陣恍惚。
誰人又能完璧?
年輕男人輕輕嘆道:「太子若想收拾他,有一萬種手段……但我若成了昆海樓主,至少還能護一護,沒有顧謙,也會有其他人坐上這個位置,那個時候,結局就不一定了。」
「走,我請你喝一杯,接風洗塵。」
……
兩個人消失在徐清焰的視線之中。
帷帽女孩就這麼安靜看著城門的寧奕,凝滯的時間好像變得很漫長,寧先生的面容在風雪裡逐漸模糊,熟悉而又陌生。
若新的烈潮來臨。
但並非意味著她不能觀物。
誰人會焚身?
「喝酒!一直想跟你喝酒!」
她替寧奕撣去肩頭的雪,但並沒有更多的動作了。
寧奕看著那個牽著黑馬,倔強頂著風雪,向天都城內前行的身影。
「砰」「砰」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擂鼓。
張君令微微低頭,青布下永遠是一張沒有神色波動的面孔。
帷帽下的雙眼微微低垂。
並非信不過沉淵君,而是有些棋子,必須要在關鍵時刻暴露,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。
她輕輕報出一個人名。
雖然雙目被青布蒙住。
……
那些故作輕鬆的話語,每個字音都在顫抖,能夠聽出來,她其實無比緊張。
他賣了個關子。
徐清焰一隻手撐著城牆磚瓦,起身躍了下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