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57章 殿前歡(三)
吱呀。
小昭再次輕輕問道:「是和寧奕一起嗎?」
徐清焰怔住了。
可惜那些合歡宗的女子,即便修得功力再精深,也抵不過徐清焰天生下來的「媚骨」……而這張斂氣符,則是可以讓清焰不那麼具有魅惑力。
東境鬼修合歡宗,修行便是為了蠱惑人心。
這頓早茶足足吃了一個時辰,或許是因為「斂氣符」的原因,徐清焰放開了心中的某個規矩,她不再是那個一舉一動,都要符合宮內禮儀的「籠中雀」,不再是那個盞茶要抿十三口,輕啜再飲的「淑女」。
徐清焰眨了眨眼,道:「我開動了!」
至於這位平平無奇的黑衣男子,看起來就有點「寒酸」了。
徐清焰本就是這世間一等一的絕色,無需化妝,即便是素顏朝天,也足以艷驚天下,而這過往的幾年,從未見有哪一天,小姐像今日這般,如此有興緻的梳理妝容。
斂氣符之後,徐清焰還是很美。
東廂院內,小昭有些納悶,推開屋門,就看見自家小姐坐在梳妝桌前,罕見地描眉化妝。
天都的積雪落在街道地面,鋪了厚厚一層,大清早便被人踏結實,然後拿鏟子鏟掉。
徐清焰努力憋笑。
小昭努力擠出笑容,佯裝歡快道:「好啊好啊……小姐,那我今晚等你回來,我給你準備你最愛吃的菜。」
符籙觸發。
這本來是一件令人值得高興的事情。
清焰很開心的笑了。
「證據確鑿,我家小侄女就在書院念書呢,當時親耳聽到的。」
寧奕端詳著清焰,他www.hetubook.com.com發現了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……就算動用了「斂氣符」,徐清焰還是太過於好看,放在人群之中仍然是一位令人挪不開眼的大美人。
天都的晨光落在大街小巷。
小昭推門而出,她面容上的笑容逐漸斂去,看不出悲傷,更沒有喜悅,一個人依靠在廊道石柱上,看著空蕩蕩的院門,緩緩坐下。
落在女孩的斗笠,肩頭,還有飛拂的秀髮上。
小昭的心緒很亂。
雀鳴初起。
……
「你咋還濃妝艷抹了?」寧奕掀開徐清焰的帷帽面紗,哭笑不得,道:「不就帶你吃個早餐?你這像是去砸花魁場子的。」
但九成的「氣」都被收斂了。
哪怕吃相有些「狼狽」,仍然很美。
「啊……」
寧奕同樣賊眉鼠眼地環顧一圈,小聲道:「我懷疑他是不是喜歡我。」
他結賬的時候,甩出了一錠金子。
小昭放下托盤,有些惘然,走到了梳妝台前,看了一眼鏡子。
他輕輕跳下院牆。
……
可卻不曾領略過天都的繁華,市井的熱鬧。
但此刻聽到這個消息。
「小姐,昨夜回來得那麼晚,今兒起得這麼早?」
「這是斂氣符。」
「真是個憨憨……」
幽冷別院,瑟瑟大雪。
她的心猛地一顫。
徐清焰憨憨地撓了撓頭,抿著嘴唇,努力想要把胭脂舔掉,「我……沒在外面吃過。」
徐清焰像是一隻跳脫的兔子,一蹦一跳,拽著寧奕的衣袖往前走,哪怕是最親近的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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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,也絕沒有看過她這一面。小昭很確信,這世上不會有人比小姐更適合這套妝容。
寧奕確實很有錢。
寧奕審視了徐清焰一番,仔細看了看,心想就算不化妝,徐姑娘也確實美得有些過分了,就這麼帶去早餐鋪子,肯定不合適……
她摘下帷帽的那一刻。
徐清焰已經站起身,戴上帷帽,語調輕快,「不用,我可能會出趟遠門,你今晚不用等我,明天也不用。」
「啊……」
拉長的聲音。
「對對對……柳十一。」大叔一拍腦門,傻笑道:「好像也不是柳十一,但那位劍湖宮少宮主也單著呢,小寧先生去書院幫他講講親,也不是啥壞事。」
以至於這條街上許多人,都在凝視著她,而她渾然不知。
太子壽辰,天都大宴,中州諸多城池的江湖客,修行者,都來到天都。
太子的那些破事兒,都推得乾乾淨淨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深吸一口氣——
眾人洗耳恭聽。
小昭跟著小姐三年多,一直盼著小姐能給她自己一個休息,放空的「假期」。
兩個人神情古怪,大叔和大嬸已經開始了八卦,順帶一圈人坐在鋪子旁邊。
寧奕啪地輕輕拍了少女腦瓜一下,「咋那麼八卦……」
她輕輕伸出手,替小姐捋著髮絲,努力讓聲音平靜道:「不會,小姐很好看……怎麼樣都好看!」
「知道啦知道啦——」
寧奕取了一張斗笠,替她戴上,不影響吃飯,輕輕壓低,他看著徐清焰認真吃早茶的樣和-圖-書子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,離開皇宮。
那張美得動人心魄的面容,五官似乎沒有變化,只不過眉眼之間的精氣神,還有諸多細節都在符籙的作用下發生了「改動」。
小昭試探著問道:「小姐,不多睡會嗎?」
清焰眨了眨眼,道:「我可以摘下帷帽了?」
清焰的唇間含了一片胭脂。
原來三人成虎是這麼來的啊。
寧奕的面容本來還算俊秀,英氣,但催動斂氣符后,就徹底變成了一個普通人,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之處。
徐清焰啃著鳳爪,心想。
……
她早就來到了天都。
「你聽說沒啊?最近天都可熱鬧了——」
她吃得很開心,吃得很忘我。
她忽然聯想到了這幾天小姐的反常,一下子就清楚了原因……
原來小姐也是會很開心的。
她竟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。
「那個誰……」大叔撓了撓頭,發現自己有些忘了,道:「小寧先生關係比較好的誰來著?」
但這可是她真正意義上,第一次和寧奕有完整,而又獨立的時間獨處!
徐清焰聽到了笑聲,惘然抬起頭,與寧奕對視,燦爛一笑。
……
他取出一枚符籙,笑道:「可以讓你不那麼好看,摘下帷帽,也能大大方方走在街上,當然也不會讓你變成醜八怪,某種意義上……它跟東境鬼修的魅惑之術有異曲同工之妙,只不過是背其道而行之。」
寧奕有些無奈,自己也捏了一張斂氣符。
徐清焰拎著裙子準備坐下的姿態微微一怔。
小昭眼神黯淡下去,有些落www.hetubook.com.com寞。
徐清焰瞪大眼睛,看著滿桌子盛宴。
她當然知道寧奕只是帶自己吃個早飯。
「外面的哪有宮裡的好……」小昭有些委屈地開口。
寧奕滿頭黑線。
「柳十一?」
「嗨,不是他自己。」故意賣弄一個玄虛的大叔呵呵一笑,道:「好像是給蜀山的那個誰……」
之前對寧奕有偏見的大嬸,現在改變了看法,她們看著這個長得有些磕磣的小夥子,心想這年輕人一定很有錢吧。
小昭惘然,許久才反應過來。
這樣啊。
「老闆,來一份蝦餃,一份蟹籽燒麥,一份豉汁蒸鳳爪,一份金錢肚,兩份碗仔翅,兩份糯米雞,一份鯪魚球……」
天都的早餐,食宿環境相當「簡陋」,甚至只需要推著一輛四輪車,擺上幾張四方桌子,幾根長條板凳,就能支棱起一個像模像樣的早餐鋪子。
曙光破曉。
「小寧先生提親,給誰提啊?」
寧奕蹲在皇宮宮外的院牆上,抱著劍鞘,看著某位歡脫如傻狍子的姑娘小跑著離開皇宮。
「沒吃過早茶吧?」寧奕把木質菜單翻了一遍,笑道:「我兜里銀子可多了,請你吃頓好的……」
客棧早已經爆滿。
上至朝政軍事,下至妖族緋聞,三教九流,奇門八卦……天都的大街小巷是各類不靠譜謠言的發源地,而沒什麼規矩限制,蹲在地上就能飽餐一頓的早餐鋪子,正是老百姓每日快樂的精神源泉。
原本有些喧鬧的小鋪子,忽然安靜下來,大叔大嬸,大爺大媽,還有幾個同樣吃著早茶的年輕小夥子,都怔怔看著那和-圖-書個黑袍女孩。
她輕聲問道:「小昭……這片胭脂是不是厚了點?顏色會不會俗了些?」
她賊眉鼠眼,湊近了低聲問道:「柳十一還單著呢?」
片刻后。
「提親?真的假的?」啃著流沙包的大嬸訝然問道:「那個小寧先生,不是和咱們天都的徐姑娘……」
「咳咳。」
而紅符街臨近的幾條老街,清早也都是客滿為患。
旁邊的那幾位大叔大嬸神情古怪看著這一桌,兩個小年輕竟然點這麼大一桌……不過看這衣著,帷帽女孩不像是差錢的樣子。
早餐鋪子里人頭攢動,熱氣騰騰。
這些改動並不大。
東廂院門已關。
天都老百姓,講究的就是這麼一個「能嘮嗑」的市井氣。
原來快樂,真的是很簡單的事情。
「不了,待會要出門。」徐清焰柔聲道:「昨晚回得晚,忘了跟你說,不用給我備早飯,這一份且留著吧。我去外面吃。」
「總要換換口味。」徐清焰隱晦地轉移話題,道:「太子殿前的那些瑣事,這幾日就移交給他人處理吧,我這幾天想要休息一下。」
在清冷的宮內一待就是五年。
她臉上仍然掛著淡淡的笑容,點頭道:「是和寧先生一起,去天都逛一逛,順便見一些朋友。」
小昭有些焦急道:「那你要小心……」
徐清焰噗嗤笑了出來。
寧奕剛剛拉著徐清焰坐下來,就聽到旁邊一位大叔嘴裏含著叉燒,喝著小米粥,咕噥道:「蜀山的那位小師叔啊,去書院提親啦!」
他合上菜單,開始熟練的報菜名。
她有好幾天的時間,全都挪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