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58章 殿前歡(四)
高大男人的口鼻之中不斷滲出鮮血,一股外力逼迫著他抬頭,顫抖著仰望過去。
墜下一道身影。
而風雪之中,他與黑袍斗笠男人面對面而立。
門衛神情有些畏懼,極其恭敬道:「少司首大人。」
寧奕哭笑不得,看著徐清焰,無話可說。
于潛虎孤零零站在雪地中,他緩緩回頭,看著自己的部下,冷冷道:「剛剛是書院的大人物蒞臨……今日之事,我來向上面彙報,你們散了吧。」
光明皇帝的符紙庇護著天都,卻沒有遮掩風雪。
「你們是天都籍的?」
……
他只覺得四面八方,空氣如泥沼一般,星輝洶湧澎湃,順著一陣大風,刮入東門的城門,轟隆隆的大風席捲之中,攔在東門城門路口的狂風驟雪倒灌而來,十幾甲東倒西歪。
徐清焰咕噥道:「可我還想吃……寧奕,我有點渴了。」
男人笑道:「土生土長的天都人,前些年在外地打拚,今年回來看看。」
小巷子里。
女童凝視著于潛虎,好笑的譏諷道:「你看吶,我就說人心易變,天性善忘……你對他的好,他早就拋在腦後啦。」
門衛剛剛準備放行,抬手動作做出來,城門頭便傳來一道凌厲的破風聲音——
那個趴在黑馬馬背上的幼小女童,像是在看地上的螞蟻,湊近了面頰,斗笠面紗搖晃,她單手撐著下巴,另外一隻手玩弄著蝎尾辮,單看神態動作,完全沒有半點小女孩的童稚模樣,老氣橫秋地像是個大人。
徐清焰喘著粗氣,手裡捏著那張符籙,「你不是說斂氣符有用嗎?怎麼m.hetubook.com.com都是來給我說親的?」
日落黃昏。
兩個人蹲在街頭。
境界只要抵達中境,基本就可以控制身體形態,一般修行女子的身材都極好,更不用說生來具有神性的徐清焰了。
李白鯨俯視著他,平靜的繼續被打斷的話語。
李白鯨忍不住笑了。
「行。你等著。我給你買水去。」寧奕忍不住笑了。
呼嘯一聲。
徐清焰傻笑著注視寧奕拐彎,到街邊一條小巷子處給自己買水,她輕輕揉著肚子,耳旁卻響起了一道陰柔的聲音。
兩個人穿過大街小巷,在紅符街,綠柳街,好幾條街巷裡穿行,糖葫蘆,冰棍兒,小糖人,傳承了千年的小吃,各種各樣的小零食,徐清焰明明已經吃得很飽了,卻還在努力地嘗著味道,像是生怕自己明天就吃不到了一樣。
「打擾一下——」
風雪之中,李白鯨點了點頭。
男人笑了笑,打斷了他的話語,道:「原來是執法司鎮守東門,這些時日,辛苦你了。」
小女孩翻身下馬,淡淡道:「大小是一位執法司少司首,勉強能用,此時殺了,也不妥當。」
也可以快速消食。
于潛虎猛地一怔。
這幾年的雪線似乎有些南移。
而他的同伴則是頗為古怪,一個趴在馬背上如米粒般大小的女童,也戴著大大的斗笠,將全部面容都掩住,這個年齡應該在私塾念書吧?
那些東倒西歪的門衛,連忙持著刀兵利器,來到少司首大人所在之地,只不過原先的那一大一小兩個怪人,已經不見蹤影。
男人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,蓮衣隨風雪輕震,身上隱約流轉著星輝,看樣子是個修行者。
這座古城,是徐清焰生活了五年的地方。
東廂的徐清焰,就這麼有了一個親民的外號。
兩人都戴著斗笠,黑色面紗垂落,隨風狂獵,看不清確切的面容。
一縷蝎尾辮髮絲倏忽彈出,比這大隋任何一座弓弩台的箭矢都要快上十倍,百倍,瞬間便如一道黑色閃電,撞入巨大甲胄的鎧甲之中,數十根骨骼碎裂的聲音一起炸響,與風雪一同響起奇妙的共鳴,聽起來並不痛苦。
于潛虎瞳孔陡然收縮。
他搖搖晃晃來到門衛身邊,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……與重甲男人比起來,本來還算高大的門衛,此刻就像是一隻弱不禁風的小雞。
原先中州的冬天並不會如此寒冷,至於天都皇城,或許是因為那張鐵律符紙的原因,所有人都認為這裡會十分「溫暖」。
門衛皺著眉問道。
徐清焰悶頭吃著早茶。
勁風呼嘯——
「你……你是?」他一隻手攥著酒壺,一隻手揉了揉面頰,惘然問道:「你認識我?」
一切戛然而止在年輕男人眼神變得陰冷的那一刻。
話音被拳風打斷。
徐清焰盯著寧奕看了半天,道:「還真有替兒子招親的找上你……寧奕,你不會真喜歡男人吧?」
徐清焰噗嗤一笑,按了按自己帷帽,道:「開玩笑啦,走吧,這次我把帽子帶好,帶我去吃點別的。」
于潛虎眼中的色彩愈發黯淡,他渾身骨骼不斷迸發出炒豆子般的脆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響,但既沒有開口,也沒有點頭。
風雪呼嘯著散去——
于潛虎皺起眉頭,聽著聲音,有些耳熟。
凍梨姑娘。
「在書院見過幾面。」年輕男人的聲音有些感慨唏噓,只手摩挲著下巴,懷舊道:「那時候你人微言輕,官職不過是小小一位持令使者。」
寧奕神情古怪道:「你還沒吃飽?」
如果時間能夠凝固。
比中州臨近的其他城池,都要冷。
小女孩走上前,輕輕一巴掌拍在這位執法司少司首的額頭腦門之上,拍出一朵漆黑的蓮花烙印,甲胄蕩漾出一縷金鐵震紋,于潛虎向後跌去,在後背即將跌入雪地的那一刻停住,似乎有無形的絲線將他拽住。
高高躍起之後,雙膝重重跪在地上!
「這位姑娘,怎麼長得如此眼熟?」
「我們,是不是在哪見過?」
只不過於潛虎的瞳孔瞬間便被打得渙散。
徐清焰怔怔看著這位大嬸。
倒是一身倔骨頭。
……
想了片刻,寧奕一本正經道:「都怪他們想得太美。」
寧奕搬著小板凳挪了位子,伸手把核桃包抓起來,自己吃了,嘴裏咕噥道:「嬸啊,咱倆嘮嘮唄,你那小兒子多大啦?」
啃著流沙包的徐清焰,胳膊肘被一位大嬸輕輕碰了碰,那位大嬸示好地把自己的核桃包夾了一個,塞到清焰碗里,笑眯眯道:「真美啊,快能與那副畫里的凍梨姑娘相比了,小姑娘有婚約了沒,我家小兒子可是書院的俊彥,要不哪天約出來一起吃個飯?」
咚的一聲。
寧奕看著徐姑娘,後者捂著小肚子,惱怒道:「雖然有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神性幫助消化……但還是吃得太撐了。」
修行者既可以辟穀。
他總不能說,都怪你太美。
「留在天都,還是隨我回去?」
寧奕叼著草屑,雙手枕在腦後,打趣道:「幹嘛吃得那麼急,天都的美食,吃上一個月都不帶重樣的。今天吃完,不還有明天嗎?」
一大一小,一男一女。
「于潛虎,本座給你一條新的生命。」小女孩背負雙手,面無表情道:「好好活著……守著這座東城城門,我不開口,不准你死。」
于潛虎的神情更加惘然。
少司首腳步微晃,一把奪過那枚令牌,兩根手指拎著懸在面前,對著令牌打了個酒嗝,一陣金鐵晃蕩的聲音。
她再度打量了寧奕兩眼,端著訕笑道:「小夥子看不出來啊,真人不露相,打擾了,打擾了。」
徐清焰幽幽回過頭,給了寧奕一個死亡眼神。
高大男人的目光先是黯淡,再是亮澈。
「幹嘛神神秘秘,不敢見人?」他的語氣很不客氣,道:「本座乃執法司少司首于潛虎,命爾等摘下面紗……」
年輕男子翻身下馬,取出一枚令牌,以示身份。
稚嫩而又威嚴的聲音。
那個披著巨大甲胄的男人,忽然躍起,如一尊隕石般落下,一拳對準摘下斗笠的年輕男人打下!
男人展顏一笑,柔聲問道:「相聚是緣,我給你選擇的機會……留在天都,還是……」
「于大人。」
令牌在一陣酒風之後,沾滿口水,晃蕩兩下,濕漉漉一片覆了冰霜,確認令牌是真的之後,高大身形的少司首,俯瞰著黑袍斗笠男人。
寧奕樂呵呵看著大爺大媽,m.hetubook.com.com一個嘮三個,後面人越來越多,還真有要跟寧奕嘮嗑嘮嗑自己兒子古怪癖好的猛人……見狀不對,徐清焰連忙戴上斗笠,拽著寧奕一路小跑。
兩騎黑馬,從雪霧之中馳騁而來,臨近天都皇城東邊的高大城門,速度便逐漸放緩,顯露出坐在馬背上的一大一小兩個模糊身影。
門衛端詳著令牌,再打量兩個人的容貌。
「天都籍的……」
高大的男人,緩緩起身,一身甲胄碰撞,在風雪之中發出刺耳的摩擦。
大嬸:「???」
在茶樓窗口吃凍梨,被畫師畫了下來,於是一下子傳遍天都南北,畫像也被不斷拓印,因為長得太美,以至於家家戶戶都收了一份。
男人輕輕摘下了自己的面紗。
那道墜在地上的身影,單手按在地上,按出一張蛛網,緩緩起身,渾身重甲噼里啪啦作響,整個人魁梧如小山,但神情微醺,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,看樣子飲了不少酒。
趴在馬背上的女童,漫不經心玩著髮絲,然而卻在殺機暴露的那一刻,很是湊巧的彈出一根手指。
「凍梨姑娘?」寧奕想到了徐清焰在天都出名的那個故事。
「起來。」
那麼她希望永遠地停留在這一天。
猛虎咆哮!!!
天都的每一年,都很冷。
但她從未有一天像今天這樣,能夠清楚地感知到空氣的溫度,清楚地聽見路人的對話,清楚地感受到……自己活著的存在。
年輕男人皺起眉頭,牽著受驚的黑馬,後退兩步。
寧奕:「???」
「餓得好。」寧奕極其趨炎附勢的變了一副模樣,道:「走,我帶你去隔壁街,那裡有家糖葫蘆特別好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