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74章 策殺
「道宗的『大占卜術』。」
今夜的這場暗爭,很快會變成明斗。
書院上空,大月高懸,拎著酒壺的酒泉子坐在屋檐之上,他神情複雜,望向手握墨刀的女子刀聖,搖頭道:「正因為我也出身書院,所以我才要攔著你。這是為了書院好。」
「那兩個小兔崽子,怎麼還不來,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?」
她的大腦嗡嗡嗡的響。
酒泉子看著備戰之勢的蘇幕遮,意味深長道:「你過了我這一關也沒用,天都又不止是一位涅槃。」
這句話落下,蘇幕遮陷入了沉默,似乎是在思量。
在師尊沉默的眼神中,她只能得出一個可笑荒唐的言論。
「還記得應天府是如何沒落的么?」酒泉子低垂眉眼,道:「天都城下,鐵律陣在,即便是你我也要小心行事……一旦站錯了隊,連累遭殃的是身後人,想想你的弟子,想想書院無辜的學生,如果今夜之後李長壽贏了,大隋朝野之上的第二人也就確立了。書院以後該如何自處?」
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寧奕的殺局!
玄鏡的聲音忽然響起,斷斷續續,道:「我……書院……傳訊令,沒有消息了。」
那個人夠強,夠資格。
而直到如今,書院的修行者都沒有動靜。
酒泉子輕聲道:「玄鏡小丫頭,歸根結底是道宗的人,卸下太和諭令,才能算是書院弟子。」
吳道子笑了。
只不過如今換了位置。
「等我們。」
蘇幕遮沒有回應。
和尚站在龜甲陣和*圖*書紋之中,小姑娘取出了自己的令牌,她于離開皇城之時,給自己最信賴的師門傳出了一條簡訊……師姐言簡意賅地回復了三個字。
陣紋亮起便黯淡下去——
紅雀尖嘯著拍打翅膀,一股極其濃郁的不祥在心底蔓延。
「太子今夜,只是為了寧奕么?」蘇幕遮極其隱晦地問道:「是不是還有一個人。」
吳道子深吸一口氣,彈指叩出八枚龜甲,各自飛出十丈,在木屋之外懸浮,勾勒成一座陣法,將十數裡外的陰霧照破,在此地顯化出一縷影像。
蘇幕遮深吸一口氣,道:「表態了又如何。」
聲聲慢面色蒼白,沒了儀態,踉蹌向後跌去,緩坐在地。
霧氣瀰漫。
「寧奕呢?也沒到?」吳道子挑起眉,道:「不能再等了,會出大事。」
「我明白了。」
……
吳道子蹲下身,一把拽出玄珠脖頸栓系的那枚銅錢掛墜,掌心星輝翻湧,將這枚掛墜震成碎片。
四面八方,空間封鎖。
頭戴紫金冠的溫韜皺著眉頭,在木屋外來回踱步,神情很是不安,風水點穴的墓陵大師都有很準確的「直覺」,按照約定,他在閻惜嶺等谷小雨和玄鏡小丫頭觸動陣紋,而此時已到約定時辰了。
「前輩,我不明白,你也是從書院出身,為什麼要攔著我?」
看到這一幕,吳道子果斷行動起來,返身回到木屋,直接開啟傳送陣紋準備離開,而緊接著,他的神情便凝固了。
「書院不會
和*圖*書
來了。」玄鏡頭腦發暈,有些站立不穩,在谷小雨的攙扶下才站住身形。
「再等一等,我一定會來。」
話音剛落。
閻惜嶺,荒郊野嶺,立著一座小木屋。
「不必再說。」
和尚平靜開口,道:「今晚道宗能整出這麼大的陣勢……你們沒看出來嗎,就連天都鐵律,都為李長壽讓路了。這誰來誰死的殺局,書院怎麼可能來蹚這趟渾水?」
聲聲慢近乎哀求道:「師尊!若書院不出面,李長壽贏了,我們與蜀山關係就破裂了——」
蘇幕遮做出了決定,她轉頭望向聲聲慢,不忍心看江眠楓失魂落魄的眼神,輕柔安慰道:「我們要等四個時辰……但或許不用那麼久。玄鏡不會有事。」
蘇幕遮的心裏忽然覺得很疲倦,這樣的一幕,似乎十多年前見過一次。
對吳道子而言,會蹚這趟渾水,純粹是因為寧奕的人情。
蜀山被放棄了。
月夜森然。
琴君連忙道:「師尊!此事萬萬不可,蜀山乃是為玄鏡而動,若此行我們不出,道義大損。」
吳道子搖了搖頭,道:「不可能的。掠陣者在後面,暫時還不清楚他的目的,對方能放這兩個小傢伙走,就不怕收不了網,別說你一個命星了,就算是星君境界的來了……今晚也不一定走得掉。」
玄鏡仍然沒有反應過來。
而聲聲慢聽到這句話,則是如遭雷擊,關於閻惜嶺的事情,玄鏡師妹已一五一十在令牌中交代,與她一起行動m.hetubook.com.com的乃是蜀山谷小雨,寧奕很快也會趕赴「戰場」……蜀山和書院剛剛達成了盟友關係,所以涉及玄鏡的太和之亂,蜀山無處不是鼎力支持。
「陣紋啟動失敗,空間被鎖死了。」吳道子推門出來,神情難看,對著眾人開口,他掃了一眼少年少女,目光停留在仍在昏睡的玄珠夫人身上……紅雀從懷中掙扎著飛出,焦急地落在玄珠肩頭,低聲急鳴。
那枚傳訊令,也從袖中墜落,在地上啷噹作響。
蘇幕遮仍是握刀,搖頭拒絕。
空間一陣扭曲,谷小雨,玄鏡,還有玄珠夫人從空中落下,少年少女神情蒼白,顯然是低境修為在無保護措施下,硬抗了空間波動導致……看到溫韜師叔的那一刻,谷小雨的神情放鬆下來。
和尚捻著銅錢碎片,眯起雙眼,喃喃道:「這枚標記物確定了我們的方位……那人一直盯著你們,之所以放你們走,是想釣大魚……」
「整座閻惜嶺,都被鎖死了。」
他看著這個還是年輕了的小姑娘,輕聲道:「蘇幕遮的名字有用的話,你就不會落到這一步了。」
谷小雨和玄鏡怔住。
溫韜沉聲道:「這些人境界不高,最高也不過九境……我以命星境界殺出去,你們跟在我身後。」
蘇幕遮的聲音很冷,道:「有人在殺我的關門弟子。」
吳道子摟著紅雀從木屋裡出來,皺眉道:「第二座傳送陣紋已經布置好了,寧奕的小師侄還沒到?」
他與蜀山沒什麼交情hetubook.com.com,這些年孤家寡人,四處樹敵,一旦被仇家找到了機會……挫骨揚灰,都是輕的。更何況,他如今和紅雀身上背著好幾座聖山的「傳家寶貝」,如果今日被抓住,那麼聖山至寶失竊告破所引起的轟動,會震動整座大隋,與他有瓜葛的人,一個也逃不掉,都不會有好下場。
而如今酒泉子的出現,則讓事情變了性質。
少女喃喃道:「我的師尊是蘇幕遮。」
黑色面紗被大風吹過。
這位女子刀聖握著墨刀的五指,緩慢鬆弛。
今夜發生的一切……原因是太子想看看討伐東境的最佳人選,想看看寧奕這把刀,跟李長壽這把刀比起來,到底誰更鋒利。
可以看見,一行又一行的夜行小隊,圍繞著閻惜嶺,手持寶器,不斷貼著符籙,將向林中小屋的方向前進。
溫韜額首不斷滲汗,直覺告訴他,不能再等,接下來恐怕會有大危機。
女子刀聖沉默下來。
事到如今,聲聲慢也明白了……玄鏡也好,谷小雨也罷,都是引出「寧奕」的魚餌——
「要的便是天亮,或許不用等到天亮,或許只要半個時辰,就能看到『結局』。」酒泉子幽幽道:「我可以向你保證,只要書院安靜待命,那麼就不會出現對書院不利的結果……玄鏡交出太和諭令,便不會受到傷害。」
傳訊令再度震顫……小姑娘低下頭,看到了師姐傳來的消息。
溫韜怔住。
蘇幕遮的身旁,一左一右,分別是水月和聲聲慢,書院的弟子已經在不
和*圖*書同的院落之間凝結,在玄鏡求救訊令傳出的那一刻,琴君就開始了行動,而且行動非常迅速……只不過在最後的「臨門一腳」,卻被人攔住。
「四個時辰,天已亮了。此事絕不可能。」
酒泉子看著遲遲開竅的蘇幕遮,有些欣慰地小酌兩口,輕聲嘆道,「是啊。已經有人去嘗那枚苦果了,是非成敗,很快落定,書院何必此刻出頭?」
「四個時辰,我只要書院安靜四個時辰。」酒泉子的酒壺,不斷有陰陽二氣從壺口溢出,散為水珠,圍繞著書院數百頃的佔地,潑墨畫出一座黑白籠牢,天都鐵律對這位涅槃的「囚籠」舉措毫不抵觸,顯然是得到了皇權的默認。
「小子母陣無法催動?」溫韜楞了一下,也試著催動符籙,以失敗告終,他猛然想清楚此中的前因後果,怒道:「他娘的,天都狗東西一個比一個陰險。」
酒泉子點了點頭,道:「但問無妨。」
酒泉子坐在檐上,對著蘇幕遮沉聲道:「今夜局勢尚不明朗,你作為涅槃,不可輕易出面……一旦出面,就是替書院表態。」
「走!」
這一次,師姐沒有用「我們」,而是用的「我」。
但可以看見,她攥刀之手反而更加用力,周身不斷有勁氣憑空炸起。
……
她已沒了勇氣,去告訴玄鏡,在書院所發生的事情。
她……沒得選。
女子刀聖長長吐出一口氣,將墨刀反手插在地上,她冷冷打斷了自己愛徒的話語,抬頭望著屋檐上的酒泉子,道:「我有一個問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