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76章 在下寧奕,前來領教
連天都律法的直射,都停下了,這片山嶺在今夜短暫的淪為無法之地。
林中小屋,龜紋陣法懸浮在空中,山嶺大風呼嘯盤旋,如厲刀狠狠刮在陣紋之上,濺起陣陣碎片漣漪。
這可是伴隨寧奕一路在妖族天下廝殺的真正大妖!
束薪君與寧奕切切實實交過手,那個看起來「似乎」是命星境的蜀山劍修,完全摸不透深淺,交手之後,直接碾壓自己這位星君。
他眯起雙眼,把今夜的局勢看穿了。
木屋之外,多了一道身影。
黑袍鼓盪。
蜀山選擇了傾力相助。
一片聒雜訊中,唯有玄鏡極其安靜。小姑娘懷裡摟著昏厥不醒的母親,面色灰白,神情木然,那枚傳訊令再也沒了消息……這才是最打擊最大的事情。
吳道子已經不說話了。
溫韜呵呵笑道:「彼此彼此。」
他聆聽著木屋陣法外的震響,深吸一口氣,望向溫韜,沉聲道:「按照這個程度……陣紋最多還能撐五十息。此後陣紋若裂,我帶著玄鏡,你帶著谷小雨,分開逃跑,能逃多遠,便看天命了。」
溫韜乾的壞事,也都算在了竊火者的頭上。
無數火光燃起又熄滅。
紅雀的妖身瞬間被勒住,濺出一連串血珠。
他揮了揮手,高聲道:「給我打!」
那位小閣老停下蹂躪紅雀的動作,心想這世上果然許多事情是自己無法理解的……看樣子寧奕似乎已經提前預知了這場殺局大概的規模,但最終還是做出了「不理智」的選擇。
谷小雨咬了咬牙,道:「再等一等,小師叔就快到了。」
人果然是不一樣的。
他望向吳道子,淡淡道:「你就是與紫山有關的那位『竊火者』吧,怪不得會和溫韜混在一起。這些年,各大聖山都在找你,今夜你不用走了,本座要與你算一算墓陵失竊的那些寶器和舊賬。」
和尚神情陰沉,下意識要催動陣紋,想與李長壽對抗……這個白袍年輕人,修為境界極其高深,看起來只是命星,但給自己帶來的威壓,竟然比束薪君還要大?這是什麼原因?
溫韜也急了,道:「不行老子出去跟他們拼了。」
至少能抵抗星君境界的攻擊一段時辰,束薪君瞥了眼遠方空地逗弄紅雀的李長壽,和*圖*書那位小閣老專心投入在逗雀行徑中,顯然是想讓小無量山充當主力。
持續不斷打下去,要不了多久,就會被攻破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正是那個面帶微笑,走到最前方的白袍年輕男人。
整座閻惜嶺的「勢」,都因這位星君而起,只不過絲絲縷縷的殺意仍然在他掌控之中,並未直接傾瀉下來。
縮在角落裡的玄鏡,聽著屋外飛光四濺的轟鳴,無數的喧囂,還有怒吼,似乎回到了太和血夜的那一刻,沒有人是能夠相信的,沒有人是不會背叛的,她望著那個傻乎乎的少年,這似乎是唯一的那個例外。
「書院不來閻惜嶺,或許與天都達成了某種協議,這個小傢伙畢竟是書院院長的弟子,李長壽大概率會留她一命。不過這樣的話,就是把蜀山賣了啊,寧小子交友不慎,被人騙了。」
「好強的傢伙……」就連束薪君的眼神也有些忌憚,他在心底喃喃:「李長壽看起來不過是命星,為何修為境界如此之強?難道跟寧奕一樣是個妖孽人物?」
危急時刻,和尚冷靜下來。
聖墳之變,讓小無量山汲取了教訓。
吳道子瞥了眼小傢伙。
他娘的。
天都鐵律為他而閃爍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和尚盯著李長壽,道:「你給我半柱香時間。」
這是一句商量的話,但李長壽的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意味,他說完之後就拎著紅雀緩緩退後,給小無量山讓出了位置,然後頗有興緻的找了塊空地,掀袍席地而坐,一隻手拽著拂塵絲線,前後搖晃,笑眯眯逗弄著憤怒的小雀,再沒有出手的意味。
如果說,寧奕給自己的感覺是「危險」。
黑袍年輕男人看著遠方的李長壽,拔劍出鞘,劍尖上挑,映襯滾滾雷光。
而此刻被李長壽捻在掌心,淪為魚肉,毫無還手之力。
一道劇烈轟鳴,在兩人頭頂炸開,隔著龜文陣法,如一柄重鎚落下,震得木屋直顫,險些解體。
那麼李長壽給自己的感覺,則是要輕一些,只需要小心提防即可。
「我帶你逃,我跟兩個師叔分開,分別從三個方向逃,是有機會逃掉的。」谷小雨深吸一口氣,「就算……就算書院來不了,小師叔也一定www.hetubook.com.com會來!」
伴隨著束薪君的笑聲,李長壽和杜淳也緩步走出,一眾夜行者,以及小無量山劍修,陣列在吳道子的龜紋陣法之外。
小無量山的劍修,聞言一震,漫天飛劍,寶器,攻擊陣紋,如彩霞一般,轟向那座孤零零的木屋。
說白了。
李長壽笑著點了點頭,道:「這世上多一個朋友,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。看閣下樣子,不是聖山中人,何必要蹚這趟渾水?」
「不就是一場殺局嗎?」
紅雀的襲殺,命星二重天之下,毫無防備,很有可能會直接遭受重創!
吳道子神情陰沉,盯著遠方黑暗,長林之中,緩緩走出一道身影。
谷小雨看到玄鏡這副模樣,一陣揪心,焦急道:「師叔,你快想想辦法啊。」
「看到紅雀下場了嗎?」吳道子呵呵一笑,譏諷道:「你打得過那隻鳥嗎?你拿什麼跟李長壽拼?」
而書院則是選擇了退縮。
小閣老微笑道:「小無量山違背了先前與西嶺交談的條例,殿宴上發生了那些事情……對西嶺的形象損傷很大。作為補償,今夜就由小無量山來負責『剿殺』吧。」
吳道子懷中,一道赤紅的光火掠出,化為一道迅猛的疾影,漫天赤炎將木林照亮,黑夜燃成白晝。
這笑已是答案。
如今動手的只有小無量山……剩下的那些伏兵,根本無法估測,比起寧奕沒有趕來,吳道子更傾向於那個傢伙已經來了,只不過一直在暗處觀察,尋找最佳的出場時間。
那麼他反而希望……寧奕不要出現!
小無量山做出了很大的退步,犧牲,只為了挽留住西嶺道宗的盟友位置。
「讓我考慮一下。」
而它的這聲長鳴……不僅僅飽含憤怒,還夾雜著痛苦。
吳道子身後煙塵四起,轟隆隆的劍光,刀罡,在陣紋懸浮的屏障外炸開,他帶著谷小雨一行人退後,躲回木屋,神情難看。
狂風皆由飛劍而起。
束薪君的嘴角微微拉扯。
一道輕柔的聲音,打斷了束薪君的猜測。
如果只是為了逼迫寧奕現身——
呵。
寧奕輕聲笑道。
一聲泣血長鳴,熾烈的朱雀虛炎在閻惜嶺老林之間燃起,被拂塵絲線束縛的紅雀瞬間展露m•hetubook.com.com本命真身,一對肉翅變大,猛地撐開拂塵絲線,數十丈的雙翼裹挾著烈焰扇動,火風四濺,黑夜變為白晝!
溫韜心頭咯噔一聲。
束薪君背負雙手,緩步而來,他的肩頭左右各自懸浮一把飛劍,如兩盞明燈,只不過色彩一陰一陽,而且緩慢畫圓。
李長壽麵無表情的繼續攏掌,將五指攥緊。
「守得住一時,守得住一世嗎?」他望向和尚的雙眼,眼眸里並無殺意,反而含笑,道:「我與閣下無冤無仇,今日只為蜀山而來,若是撤開陣法,我放你離去,絕不追究。」
吳道子聞言,兩眼一黑。
他們需要這部分力量。
「咳……」溫韜尷尬道:「當初我以為你死在東境了,你也知道,傷天害理的事情坐了那麼多,總是怕報應,於是就用『竊火者』名號頂黑鍋了。」
這場殺局何其盛大?
「我們」兩個字,讓玄鏡灰白的面色一怔,只不過更加摟緊母親,更加沉默。
話音落下。
束薪君一縷劍氣,劈開黑夜,八枚龜裂的陣紋陡然破碎,木屋的禁制瞬間破開,連同著一整間木屋,一同炸裂開來!
這場襲殺……最終以紅雀洞穿李長壽衣襟道袍一個紅點告終,展化妖身的朱雀剎那便被降服,重新被打回原形,如一枚魚餌,長線收攏,紅雀掙扎著試圖跳脫,卻如粽子般被裹得嚴嚴實實。
那飛掠而出的拂塵銀線,在此刻也陡然變得粗壯,如一條條白色蟒蛇,一瞬貼附圍繞著紅雀轉了百圈,剎那收縮——
方圓三十丈,一片無塵之地,被八片龜甲鎮住。
李長壽捻在掌心,輕輕掂了掂,笑道:「前任紫霄宮宮主的妖獸啊,據說是跟著寧奕去了妖族天下,傳承了正統的朱雀血脈,不錯,是個好東西。」
朱密定是猜到了自己手中有「小子母陣」這般神物,於是刻意囑託叮囑,要用「空間封鎖」來限制陣紋……為了引誘自己一行人上鉤,於是就有了刻意放走玄鏡的計策。
那個竊火者的逃命手段一流,求存能力極強,只不過被東境三聖山的山主抓住,當初處死……看來當時只是假死之術,竟然又活了過來。
當這一切恢復之時。
不是她不願信啊。
紅雀憤怒的長鳴。
與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此同時,和尚心裏做出了一個很準確的猜測。
三根手指倒扣的第一根落下——
「束薪先生。」
李長壽背負雙手,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,來到吳道子的陣紋之前,輕聲贊道:「好陣法,這是龜趺山的鎮靈陣。」
吳道子眯起雙眼,並不急著回應。
一直沉默倒數的吳道子,俯瞰看著此刻哀極的少女,淡淡道:「你若不想逃,我一個人樂得輕鬆。」
今日吳道子「竊火者」的身份坐實……以後各大聖山的追殺肯定少不了。
剛剛的那一幕,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。
這座陣紋很不一般。
至於谷小雨口中的「小師叔」。
倒數時間一點一點逼近,谷小雨蹲下身子,盯著玄鏡那雙木然的眼瞳,小傢伙低聲道:「玄鏡……你相信我么?」
「有星君境界的修行者來了。」
溫韜額首滲出冷汗。
鎮靈陣雖強,但也架不住猛攻。
長夜被撕開。
和尚手握陣紋命脈,緩緩問道:「你做得了主?」
長光浩蕩,殺局隱現。
閻惜嶺到底埋伏了多少人?
而與此同時,一道熾烈的劍光如煌煌雷霆,從九霄落下——
而是相信這件事情,實在太傷人了。
束薪君深吸一口氣,盯住那座陣法,關於紫山竊火者的傳聞,這些年傳得沸沸揚揚,據說是一位與紫山頗有淵源的散修,別的不會,只會尋龍點穴,搜刮墓陵,十幾年來踏遍大隋每一寸地下陵墓,只為竊火復活紫山聶紅綾……這個傳聞不知從哪裡傳出來,只不過慢慢被證實,因為聖山的確發現自己的寶器失竊,被不知名的傢伙偷走。
雷光渲染,大地銀白,盤坐空地逗弄紅雀的李長壽停住了動作。
閻惜嶺。
紅雀的尖喙灼穿李長壽衣襟,只不過火光並沒有蔓延,一圈一圈的雪白拂塵如絲線般纏繞,將尖喙束縛住,而這些銀亮絲線也化為滾滾波浪,隨著李長壽一隻手的攏掌姿勢,瞬間收攏——
他攥著小子母陣,無論如何催動,符籙都無反應……此刻他已想明白閻惜嶺中埋伏的前因後果。
而這道赤紅色的疾影,則如一柄脫弓利箭,裹挾著熊熊燎原之火,刺中李長壽的胸口。
「我真謝謝你啊。」吳道子面色一陣青紫,氣得牙痒痒,道:「溫胖和_圖_書子,我祝你斷子絕孫。」
這道劍氣雷光,經久不息,懸在閻惜嶺上空,不僅僅照亮小無量山的四十九位劍修,還照亮的西嶺道宗調遣的十字小組,數百人的麻袍道者,以及山嶺之外,懸而不發的天都鐵騎,前前後後,近千餘人。
李長壽仍然是那副和氣模樣,聽了這話並不惱怒,笑眯眯搖了搖頭,豎起了三根手指頭,道:「我只給你三息考慮,不撤陣法,就與他們一起死。」
「在下寧奕,前來領教!」
谷小雨攥著掌心,喃喃道:「對不起……是我們連累了你。」
寧奕看清了這一切。
這位小無量山話事人盯著溫韜,輕笑道:「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,溫胖子,還記得我說過要把你皮扒了點天燈嗎?」
「他娘的,寧奕怎麼還沒來?」和尚拽著溫韜道袍衣襟,外面轟鳴,屋內的怒吼有些嘈雜,道:「還有,這幫人怎麼知道老子是『竊火者』的?」
但寧奕這種級別的妖孽……扳手指都能數得過來,今夜殿宴上的曹燃是一個,很難想象,操心西嶺諸事的李長壽也能算上一個。
他開始在心底默默倒數計時……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「不過,單論境界,他比不上寧奕。」
是李長壽藉著兩個小傢伙釣魚,憑藉大占卜術封鎖空間,於是釣到蜀山的溫韜,還有自己……然後再藉著自己一行人,試圖釣出寧奕。
李長壽說的話很委婉,但沒有給他留情面,今夜這場「行動」的一切策劃,都由那位小閣老提議,而在殿宴之上發生的反轉,則是完全打亂了李長壽原先的布局……宴散之後,李長壽提出加急行動的方案。
幾個人耳邊都是嗡嗡嗡的轟鳴。
少女看著谷小雨,輕輕笑了笑。
大隋天下的怪物很多。
玄鏡搖了搖頭,嘴唇顫抖的輕聲道:「谷霜……不會再有人來了……你們拋下我吧,不用帶我逃了。」
單手捻住劍柄,細雪劍鞘上挑的寧奕,如一座沉穩之高山,站在谷小雨身前,劍氣簌簌落下,木屑和殺意在三尺之外冰消雪融。
被「利箭」刺中的李長壽,「柔弱」身軀如一枚斷線風箏向著後方拋去,只不過神情平靜,甚至還有些冷漠,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沒有慌亂,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場極其突兀的襲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