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296章 新潮
曹燃滿足的笑了笑。
他也曾出生在一個大世,也曾是大世之中的佼佼者,成就極限星君境界的修行者,哪一個不是天才中的天才?
這裏已經淪為一片廢墟。
兩人站在翻天覆地的陸面,選擇點到為止,過了很久,蓮花閣方圓一里的劍氣才徐徐消弭。
但和尚的身軀只是一顫,他笑著搖頭,道:「我去過很多次西嶺了,那裡的長生術沒有用……至於三清閣,我比你還熟。」
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血腥味,聞起來猶如烈酒,入腹便火燒似的。
方圓一里地,被蓮花閣陣法隔絕開來,但並不妨礙這些觀戰者的熱情,數百枚通天珠懸浮在雷雨之中,從無數個角度觀察著這場起於無聲,後來逐漸轟動的對決……兩人已經打了接近一個時辰。
……
「小丫頭,謝謝了。」吳道子回頭笑了,道:「我還是孤身一人比較好。」
曹燃心滿意足盯著寧奕,忽然笑了。
溫韜已經一騎絕塵而去。
李白蛟看著守山人,道:「朱密還活著?」
炸雷聲響,曹燃穩穩出掌,他的背後便是師尊留下來的蓮花閣閣樓。
「西嶺里有長生術,三清閣內還有生死禁書,我回去之後身為太和宮主,或許可以幫上你的忙。」玄鏡的語氣十分誠懇,盜火者的名號其實在聖山之間傳得紛紛揚揚,所有人對於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盜墓賊都十分怨憎,這麼多年,盜火者到底在追尋著什麼……也一直是個謎。
「就算沒那塊白龍令,今兒閣內古籍,你也隨便挑!」
「當十境無敵的洛長生,不如當登頂涅槃的葉劍仙。」
三年或許已經是一個很短的期限了。
「加上聖墳里的聖君造化,朱密仍然不是修為盡失的沉淵君對手?」
長陵霧氣在山頂被明燈照散。
「打得痛快。真是痛快。」
「三年……五年?」守山人籠統的報出了一個時間,然後自嘲的笑道:「我失去了很多許可權,如今只是一個『持燈者』,只能掌控長陵的霧氣開合,所以具體的
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時間,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太和宮的瑣事太多,而且會很忙……」玄鏡嘆了口氣,言語隱晦地解釋,小閣老李長壽的身死,以及何帷杜威隕落,會掀動道宗一系列的政變風暴,這一次她帶著亡父的宮主佩令回到西嶺,勢必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。
……
如今,寧奕在蓮花閣對決曹燃,只動用劍術,償還當年指點之恩。
老者的神情有些感慨,曹燃是一個體魄散修,功法和招式,對於自己並無裨益,而寧奕則不同。
守山人搖了搖頭。
在大限將至之前,羌祖以命術替他算了一卦,卦象顯示姜玉虛今日在天都皇城會有一場造化,此場造化與涅槃破境有關。
李白蛟看著那尊皇座,神情複雜,額首罕見的滲出汗珠。
這的確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提議。
只有很少的人知道,吳道子追尋著超脫生死的禁術,並且試圖在聖山墓陵下得到答案。
他有些難過地心想,紅雀前輩貪財又好色,如果能看到這枚掛墜,聽到吳道子的話,恐怕會開心的上天吧?只不過……此刻躺在他掌心的瘦削鳥雀,翎羽殘破,像是一團風絮,一吹就散了,神魂幾乎都被打散了。
守山人拎著長燈,輕聲提醒道:
浪潮更迭,舊人老去,新的浪潮已經浮現——
玄鏡被這句話噎得無語,只能憤怒地與溫韜對視。
這位新任蓮花閣主長長吐出一口氣,他甩了甩衣袖,甩出一連串血珠,渾不在意,臉上寫滿了快意。
在命星境界之上的戰鬥,很少能夠持續如此之久,一般來說,高手過招,招招致命,星君之間分高下,也往往是一瞬之事。
也正是那個時候,姜玉虛遣動神仙居,仔仔細細調查了這個年輕小師叔,發現後者的身上不僅僅是劍術,還有數不清的邪門歪術,正道奇法……寧奕一個人的身上,似乎出現了早年神道劍三人的重影。
吳道子又取出一枚掛墜,秘密交給小傢伙,傳音道:「這掛墜hetubook.com.com是一座秘密洞天,我和紅雀這幾年踏尋的風水龍穴,聖山墓陵,搜颳了許多聖物。它應得的這一份,都在這座秘密洞天內。」
「三年?五年?要去這麼久啊?」
陳懿的性格十分沉穩,並不催促玄鏡動身。
寧奕毫無花哨地抬臂出劍,如盲人側目,這一劍切開蓮花閣大地,未曾動用神性,卻引動了穹頂雷霆。
希望還能支撐到東境戰爭的結束。
屋檐上立著一柄又一柄的飛劍。
這跑路跑得也太快了。
姜玉虛神情恍然。
太子閉上雙眼。
玄鏡看著吳道子遠去的背影,莫名的覺得有些悵然。
沒有人想到,在「烈潮」中被太宗拍得灰飛煙滅的守山人,竟然還活著……而且修為還更進了一步。
「諸位,總覺得有些古怪。曹燃被洛長生壓制,洛長生敗給東皇,東皇敗給寧劍仙,為何今日這一架,打起來頗有種『勢均力敵』的感覺?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溫韜嘆了口氣,望著車廂內的小師侄,戀戀不捨道:「小雨啊,我們要分別了,師叔捨不得你。你現在還小,銀子都給師叔保管吧?」
這一掌遞出,兩撥劍氣氣浪被打得翻飛,蓮花閣巍峨不動,兩旁的兩座古樓轟然坍塌,陣法崩潰,陸地起伏,唯獨曹燃背後,以及掌心抬開的一道圓錐範圍被庇護平安,其他地域地面凸起,巨岩橫飛,山崩地裂。
今日的這一架,寧奕並沒有催動神性,僅僅以星輝對敵,更沒有施展執劍者的三卷天書,他收斂一切,單純與曹燃以劍術對撞體術,體內的連綿勁氣始終不絕,一戰便是一個時辰!
擺了擺手,駕馬而去。
姜玉虛有種錯覺,寧奕今日的出劍,難道是專為自己而出的么?
玄鏡忽然開口道:「前輩,不如跟我一起去西嶺吧?」
「當然不是,必然不是……而且,還差得遠。」
千手星君破境之後。
太子陷入了沉默。
姜玉虛看著蓮花閣眼花繚亂的光火,法相爭鬥,忽然生出了一種恍惚的錯覺和*圖*書。
「正是因為他快要死了,所以不行。」守山人輕聲道:「沉淵君跟裴旻一樣,骨子裡是個瘋子。試問……誰跟死人搏命能夠搏贏?」
於是他提前便馭劍而來。
一位白袍老者踩著飛劍而來,仙風道骨,只不過身上隱約透露著一股死氣,無數劍修對著老者恭敬揖禮。
她幽幽道:「涅槃境內也有三六九等,朱密是最次的那一等,加上聖君造化也不過如此。在兩座天下,除了『點化生死』的那種禁忌存在,已經無人能夠與沉淵君搏命了。朱密不行,我也不行。」
「紅雀在閻惜嶺拚命護住了寧奕,它如今神形凋零,靈智下跌,需要回到道宗紫霄宮的『赤練爐』內休養。」吳道子看著紅雀的傷勢,有些心疼,輕聲吩咐道:「谷小雨,你隨玄鏡回西嶺,切記要照顧好它。」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溫韜嘿嘿一笑,就喜歡看到這種氣憤而又無可奈何的神情。
……
若不是這些生機,這已經是一具死物。
谷小雨接過掛墜。
似乎是有所感應。
「羌山神仙居的大客卿!姜玉虛先生!」
他緩緩收掌,寧奕也緩緩收劍。
谷小雨和玄鏡一怔。
蓮花閣對攻的年輕人,似乎就是自己的當年。
穹頂陰雲連成線,黑雲壓城城欲摧。
太快了啊。
在羌山內,其實有一份極其詳盡的資料情報,把寧奕的所有手段都記錄在內……因為備戰東皇之事乃是大事,洛長生敗北之後,大隋士氣跌落極點,那個時候傳來了寧奕的勝報。
同時心中祈禱。
「有些人活著,會比死掉更痛苦,朱密就是這種人。」守山人骷髏面具下泛起一絲笑意,道:「幸虧我來得及時……如果我來得晚一點,應該就要替朱密收屍了。」
這個時間很充裕……應該夠了。
老者的身上明顯纏繞著衰敗之氣,只不過眉目依然凌厲,他來到蓮花閣上空,端詳著寧奕和曹燃的對決。
谷小雨傻呵呵地笑著,撓頭回應:「師叔,我想起來了,你還欠我二兩銀子呢,要不
和圖書你先把銀子還了吧?」
時間已經不多了么。
三年?五年?
「會再見的。」
星辰巨人徐徐消散於風中,所有的一切都收斂歸虛——
雨幕中的黑袍年輕人,面無表情,隱晦抬頭望了一眼。
他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,苦笑一聲,接著從懷中取出了紅雀,神情逐漸變得凝重。
恍恍惚惚,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了?
姜玉虛便是大隋明面上僅存的極限星君了,大限將至,他正在不斷嘗試破關……但情況並不樂觀。
守山人拎著長燈,懸浮來到太子面前,道:「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……不過生死之間有大機緣,將軍府的那些妖孽歷代氣運加身,他恐怕也不會輕易死掉。至少以我來看……僅僅憑藉白帝的那一架,還不夠。」
當年,姜玉虛指點寧奕。
意氣風發,眼神堅定,劍氣嶙峋。
劍劍勾動自己的瓶頸,在劍術之上,這個年輕人比自己天賦更高,更加精簡……困在某個古怪節點的劍道境界,竟然因為今日的觀戰而鬆動起來。
而今日,寧奕只動了劍術。
……
「曹燃先生的燭龍法相……好強。這等法相威力,真的是星君境界能施展出來的嗎?」
「還剩多少時間?」他聲音沙啞的發問。
溫韜聽到了太和宮一位道者的話,震驚開口,望向玄鏡,道:「小丫頭,你這是要把我小師侄直接拐到道宗當上門女婿啊?下次回蜀山的時候,孩子是不是都會打醬油了?」
谷小雨摟著紅雀,不知為何,語氣很篤定的開口,「我們還會再見的……」
瀟洒肆意,逆雨而行。
剩下吳道子,錯愕看著御馬如飛劍的溫胖子,短短數個眨眼已經消失在雨幕之中,此情此景,打心底佩服這胖子的拔腿無情。
「殿下。這已經是你第十次來到皇座前了。你仍然不準備坐下去么?」
「寧劍仙的劍太快了,聽說西境執法司大司首杜威,被他斬于劍下。可是為何我只看到了一顆命星?」
他收勢而立,雙手握劍,扎開雙足。
萬里皆暗,唯獨蓮花閣一縷和_圖_書光明,久亮不熄,一尊拔地而起的星辰巨人,手中捻著一條粗壯燭龍的脖頸,兩尊法相纏鬥在一起,四面八方被圍堵得水泄不通,三司六部,以及諸多聖山留在天都的子弟,都來觀望這一場對決。
「寧奕啊寧奕……」
連綿春雨的盡頭。
命字卷中有一個沉浮的「光點」,象徵著前緣和後果,這個光點愈發淺淡,命運長河之中的因果若隱若現……最終結成了一枚完整的果實。
他的聲音很輕,又重複了一遍。
「可是他快要死了。」太子皺起眉頭。
「沉淵君的確修為盡散。」
不僅僅是聖山子弟,就連一些大人物都驚動了。
「走了啊。」
谷小雨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,將紅雀捧回。
谷小雨已經上了馬車,坐在玄鏡對面,少女取出一條毛巾,替谷霜擦拭面頰,同時以星輝蒸發後者體表的濕氣,一時之間,熱騰騰的霧氣和冰冷的雨氣交織,道宗的馬車也不著急,安靜停在大雨中。
太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一拍胸脯,大大咧咧道。
吳道子輕聲開口,轉身拽動韁繩。
曹燃出掌的那隻手收回袖中,整條手臂不受控制的輕微顫動,鮮血順延指縫流下……這正是血腥味的來源。
遠方的紅袍曹燃同樣如此,燭龍法相隨雨熄滅,抬起一枚手掌,立於胸前,神情不悲不喜。
吳道子掌心的紅雀,已經瘦得不成模樣,皮毛破碎,斑斑血跡,不過此刻已經結痂,一道道青燦陣紋烙刻在紅雀的骨骼之中,不斷迸發出輕微的破風聲音,一縷又一縷的生機陣紋運轉,升起。
吳道子的身形明顯僵了一下。
她無法保證,多久能夠結束。
「轟隆」一聲!
「你讓我免於一死,持舊主之令鎮守長陵。但皇座無主,這麼拖下去,長陵受到的『桎梏』也會越來越大。」守山人不得不催促:「光明皇帝在開闢大隋疆域之時,設下真龍皇座的初衷是為了庇護皇城,若天都無主,那麼整座長陵便會慢慢消失,直至下一個有緣人出現……所以,你要抓緊時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