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65章 天下門戶
「土雞瓦狗,不堪一擊。」鏡妖君搖了搖頭,道:「如果不是得了元的垂青,你們早就覆滅了。」
「嵐兒!」
因為魘妖血脈的特殊性……安嵐在「夢啟」中迷失,直至如今都沒有回憶起自己的身份。
而安嵐王妃……能夠執掌「咒言鏡」的魘妖,身份地位,恐怕極其金貴。
月光變得猩紅。
一扇虛無之門,在其面前緩緩打開。
魘妖與饕餮有著很是相似的一點,它們的實體近似於無,有人說魘妖就是空無的一縷精神力量,隨時可以消散在風中……而這樣的一股魂魄,憑什麼開啟靈智?
右邊,則是滲出深淵般漆黑的幽芒!
鏡與人,兩相生。
亦可關閉天下門戶。
她匍匐在地,胸腹壓得極低,十指陷入大地,姿態野蠻,猶如凶獸,對著鏡子貪婪呼吸,似乎要將整座山頂的玄氣都吸入腹中。
她輕輕笑道:「你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……蠢貨。如果抓住人,直截了當的殺了,哪裡還會有這麼多麻煩?」
那枚玄鏡看似在滋養她,但吞吐之間,女子的額頭卻有青筋鼓盪,即便青絲落下,遮掩醜態,仍然能看出三分猙獰。
鏡妖君輕輕嘆了口氣,道:「不然這裏,應該已經變成一片焦土了吧……」
「哪裡算得上什麼大人物,不過是替龍皇陛下行棋的小人物罷了……」王妃伸手摸了摸這張幼嫩面頰,拿銅鏡端詳著此時自己的容貌,笑道:「我更喜歡『鏡』這個尊號。」
演戲還是要演全,寧奕咳嗽一聲,緩緩懸浮而起,與王妃懸在等高之處,問道:「她的身份,沒有那麼簡單吧……如果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www•hetubook•com.com妖靈,你也不會暴露手段,奪去這具身子。如果我沒猜錯,接下來你要打通門戶,送她離開草原了。」
只要開門,就能離開這裏,怪不得鏡妖君如此肆無忌憚。
鏡妖君搖了搖頭。
這實在是極盡玄妙的寶鏡。
長風浩蕩。
誰若能得到,仔細參悟,的確算得上天大機緣。
能夠並容陰陽,光影,世間萬物的兩面。
鏡妖君微笑道:「你可知,『咒言鏡』在妖族天下,歸誰保管?」
這道聲音,仍然是金鹿王妃的音色,但聽起來,卻多了幾分曠古久遠的寂寥。
王妃撲倒在地,之前的端莊典雅,此刻全都消失不見,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音回蕩。
左邊,綻放出一縷又一縷的熾烈光明。
寧奕收了劍氣,盯著風暴中緩緩懸起的那枚銅鏡。
怪不得自己的窺氣手法,對其無效,本就是一縷虛無的精神,再怎麼去窺測,也看不到實體。
寧奕挑起眉頭,這頭大妖,辛辛苦苦在邊陲就開始演戲,難道不是為了替主子拿寶物?
她意味深長望向寧奕,說出了他想要的真相。
那枚鏡子,無聲無息傳遞著兩個世界的訊息,龍皇殿的鏡妖君,就是通過這枚銅鏡,掌控著母河內的情報。
年少的金鹿王,在北方邊陲撿回記憶丟失的魘妖,兩人相識相戀,墜入愛河。
寧奕注意到,自己身旁葉紅拂神情變了。
……
他的目光投向小舂山遠方,這裏的異動已經驚擾了幾位草原王,幾位星君強者的氣息在黑夜中猶如流星一般灼目,但即便是最強的大可汗……也不過是星hetubook.com.com君巔峰而已。
鏡。
風暴中心的金鹿王妃身形,變得模糊。
「可惜巨像高台的獸潮失敗了啊。」
葉紅拂苦苦思索的面色,在這一刻恍悟,她喃喃自語道:「咒言鏡……竟然是咒言鏡……」
風暴中心,傳來了輕柔細膩的女子聲音。
「名震兩座天下,有這麼出名?」寧奕挑起眉頭,彈了彈劍鞘,道:「比細雪還要出名?」
「千年沉睡,一朝蘇醒。魘妖的一生,其實就像是一場夢。」鏡妖君的聲音,在此刻聽起來有些縹緲,帶著三分悲涼。
原來如此……自己一直想不通的地方,在這裏全都解開了!
金鹿王大驚失色。
風氣繚繞,層層疊疊。
魘妖一族的天賦,的確了得。
他要帶這頭魘妖離開草原。
事已至此,寧奕的屏氣手段,已經瞞不住小舂山的異樣了,要不了多久,母河強者就會悉數趕到……甚至連天啟之河河底的「元」,都會被驚動。
或許……這從來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體。
真相終於水落石出。
「寧奕。」
金鹿王傅力,一夜之間,像是蒼老了十歲,他盯著月下的妖影,「把本王的王妃……還回來。」
……
緊接著,一股洶湧氣浪在小舂山山頂蕩漾而出。
寧奕眯起雙眼。
「小心……她已經不是安嵐了。」
咒言鏡……有些耳熟?
不錯啊……都學會破案了。
寧奕神色陰沉,很不好看。
「別啊,有句老話怎麼說的。」寧奕笑著問道:「來都來了,不多待會?」
他一隻手按住咒言鏡,鏡面流淌出絲絲縷縷的水紋。
……
「你一直在查真相,真相有那麼重要麼hetubook.com•com?」鏡妖君柔聲笑道:「查出來,又如何?那人不過是一個貪戀美色的窩囊廢,在草原稱王封候,殺了便殺了……你想還他一個清白?」
黑夜重歸黑夜。
草屑翻飛。
狂風席捲之中,忽然有一枚穩定有力的手掌,按在門戶之上,將那扇打開之後便不可逆的「古門」,重新逆著關了回來。
「世間萬物,皆有兩面……光影,陰陽,因果,皆是如此。而妖族天下北荒的鑄器大師,曾經鑄造出一麵包囊大千的寶器,可以兼吞陰陽,光影,世間萬物。」
他友好地點頭示意,微笑道:「寧奕……你很有意思,我們還會再見面的。」
這面古樸銅鏡,劇烈震顫。
小半座山頂古木,都被這一擊斬翻。
一聲提醒,在金鹿王耳旁響起。
不過你有一個地方說錯了。
古門緩緩打開。
歸誰保管?好問題。
「你想要的……真相?」王妃咯咯咯地笑了起來,頗有些花枝招展,但在月下看起來又清純無比,她搖了搖頭,道:「好啊,告訴你也無妨。」
奇點的空間傳送之力,猶如鯨吞龍汲,將金鹿王妃的瘦削身形覆蓋,淹沒。
只見原先的紅木位置。
月光瀰漫在小舂山頂。
「尋常妖靈只要苦修就能得到的啟靈,對於魘妖一族就如夢幻一般,不可尋覓。這個過程,被稱為『夢啟』。啟靈失敗……便會丟失所有的記憶,重新化為虛無般的存在。」
寧奕皺起眉頭,上前一步,攔在葉紅拂身前,豎起兩根手指,劍氣撐開一片屏障,盪清八荒陰霾。
在見到黑槿之前,寧奕本是不相信這世上有饕餮的。
「布棋人,第一次有人這hetubook.com.com麼叫我,聽起來蠻有意思的。」
他輕聲道:「安嵐的確是王妃……但很可惜,不是你的王妃,她是龍皇大人的欽定之人,光復魘妖一族的天選者。就算留在這裏,魘妖的記憶也總有一天會蘇醒,她會想起來她是誰。」
無數光芒在小舂山頂迸發。
……
安嵐的身份,也被鏡妖君和盤托出,而這樣的真相,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。
葉紅拂話音落地——
「這一任執掌『咒言鏡』的魘妖,在二十年前的『夢啟』中走丟。」
銅鏡撞入金鹿王妃的眉心。
葉紅拂傳音道:「這枚鏡子當年名震兩座天下,你竟然不知道?」
明知龍皇殿的「布局人」,正通過白微監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,還是中了圈套……那位妖修的手段太克制自己了,無論是能逃過命字卷氣機勘探的銅鏡,還是此刻佔據王妃軀殼的術法。
寧奕伸手去抓。
漫天光芒,一點一點熄滅。
鏡妖君目光閃逝,在山頂掠過,最終停在那個年輕黑袍劍修身上。
……
轟的一聲,氣浪翻滾,將周圍幾顆古木都掀翻在地——
「……」
這句話,狠狠刺入金鹿王心中。
「白微手上的是『贗品』。」葉紅拂沉聲道:「金鹿王妃手上拿著的……才是正品。我們上當了,本以為龍皇殿是想要王妃回到妖域,鏡妖君在乎的,應該只有這面鏡子。」
執劍者,一縷劍氣,可開天下門戶。
不是我們上當了……上當的,只有你一個人啊。
寧奕面無表情,道:「閣下就是龍皇殿的那位大人物,『布棋人』了吧?」
這個龍皇殿妖修,瘋了么?
寧奕望向葉紅拂,投去了讚揚的目光,但心中www•hetubook.com•com還有一句話沒說。
寧奕眼神中綻放靈光。
「此物……名為咒言鏡!」
「嗡」的一聲。
在白微掌心,那枚一直死寂,一直沒有動靜的銅鏡,忽然化為一道流光,向著王妃所在之處掠過。
金鹿王看見此幕,神色焦急,想要將王妃擁入懷中,但耳旁倏忽一道風聲響起,一道巨大的風刃,擦著他面頰斬切而過——
寧奕皺著眉頭傳音道:「咒言鏡是什麼來頭?」
「龍皇大人,無法催動此物。」鏡妖君笑了,「能夠完美駕馭『咒言鏡』的,只有魘妖一族。」
「王妃?」鏡妖君笑了。
自己還是大意了。
這就是鏡妖君要等自己與王妃碰面的原因了。
下一瞬。
王妃一隻手握住銅鏡,腳尖徐徐離地,懸在空中,背後似乎展開了一對巨大而又虛彌的羽翼。
寧奕道:「你既來了,自然便是你背後的那位大帝……北妖域龍皇。」
「王妃沒有說謊,她接近金鹿不是謀求利益。」寧奕看著鏡妖君,淡然道:「既然你已經拿到了你想要的……不妨就給我我想要的。」
魘妖……極其稀少,甚至只存在於傳聞中的一族。
但那枚銅鏡速度之快,匪夷所思,而且在這一刻消散實體,徹底化為一抹流光。
寧奕目光凝重……這扇隨意被打開的門,連接了草原和北妖域兩道奇點。
……
鏡妖君目瞪口呆。
就如同饕餮!
「你在……胡說些什麼?」
一個沙啞到令人有些心碎的聲音,顫抖響起。
葉紅拂相當嫌棄地瞥了寧奕一眼,解釋道:「這是北荒鯤鵬大聖鑄造而出的寶器,因為是人為打造,所以『咒言鏡』不是先天靈寶。據說,『咒言鏡』內藏著天大機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