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66章 死局
那面寶鏡的氣息變得狂烈起來,反而在短短的數息之後,又緩緩湮滅,寶鏡重新變得空洞虛無。
這道異象,自然驚動了母河的「大人物們」。
只差一點。
寧奕的那樁大造化……似乎與「空間之力」有關,能夠在星君境界無視倒懸海的封禁規則,打開傳送古門,帶著鷹團騎團來到草原,便是利用了這種力量。
在那幾道草原王氣息,降臨小舂山形成合圍之前,必須要趕緊逃離!
「砰」的一聲,震耳欲聾。
寧奕和葉紅拂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。
二人都沉默下來。
停在大旗前。
「這……怎麼可能?」
這要他如何甘心?
對敵廝殺如此。
門戶被關,是完全超出鏡妖君事先預估的變故。
天下門戶,我若要開,絕不準閉,我若要關,絕不準開。
這一次,鏡妖君讓母河悶聲吃了不小的虧,這一次自己斬一縷妖念,下一次還會有所交手……寧奕此言,便是要壞他道心,讓他復盤之時,陷入不可解扣的死局。
王妃望向面前的男人,輕聲開口。
太可笑了。
白狼王帳。
是。
此刻的死寂,多了三分荒誕嘲諷的意味。
寧奕看著面色不甘的金鹿王妃,道:「別掙扎了,交出咒言鏡,自己把魂魄散了吧。」
答案……已經很明顯了。
今夜的計劃失敗,全是因為這個變數。
「金鹿王妃」怔怔看著那扇虛空門戶,神情錯愕到無以復加。
金燦的星輝在山頂凝聚,和圖書那桿燃燒著星火的金鹿王旗,在虛空之中飛快拼湊,由大桿至旗面,如浸泡鮮血,又如沐浴戰火。
「收拾東西,集結人馬,共誅妖獠。」大可汗面色鐵青,囑咐了田諭一句,便急匆匆出營。
空中一道嬌弱身影,向著地面墜落,離地的過程之中,鏡妖君的妖念化為虛無,如夢幻一般消散。
這具身子的原主安嵐,雖未覺醒記憶,但畢竟身為魘妖,自己施展天賦秘術,極其順手。
母河長夜,一片黑寂。
鏡妖君攥了攥掌心,望向遠方的幾道流星。
這造化,很恐怖。
這意味著……他想要走,便只能北上遁逃。
就在今夜,水落石出。
第一位趕到的草原王不是別人,正是大可汗白狼王。
「是非功過,我心中自有定論。」鏡妖君搖了搖頭,冷笑一聲,道:「只不過這一次的局……還沒有結束呢。」
鏡妖君一瞬間瞥清寧奕腳底踩踏的那把雪白如紙傘的飛劍。
佔據金鹿王妃的這縷妖念,極其果斷,她一拍胸膛,掌擊之下,咳出一大口胸膛,血液濺在咒言鏡鏡面之上,迸發出耀眼紅光。
他們的目光,停在金鹿王和王妃的身前。
我要護著她。
但偏偏重新尋回了咒言鏡的下落。
王旗所立之處,乃是禁地。
寧奕抬起了雙臂,橫在大可汗與金鹿王之間。
鏡妖君的妖念不敢鬆懈,精神緊繃。
布局太久,身在局中,反而糊塗。
金鹿王妃忽然
和-圖-書抬手,一縷妖氣拔地而起,掀動山頂的古木,轟隆隆射向南方。
狠狠插入地面。
金鹿王妃墜落在地,被傅力接住。
「……血遁!」
男人只手握住大旗。
一切都與寧奕最初的推斷相符。
他打開了草原的門戶,就不擔心今夜無法離開。
小舂山死寂肅殺,山下人聲逐漸喧鬧,不明所以的鐵騎凝聚,母河南北的戰士在長夜將明之時集結……妖氣肆虐,沖霄而起,這般蔑視草原權威的行徑,這千年來都是首遭。
……
先前的妖氣,正是從「金鹿王妃」的身上散出。
在寧奕的諸多授業恩師當中,似乎只有葉長風老先生能接觸這等大道規則,而葉老先生的劍法,也的確跟「世間極速」有關。
母河的情報,泄露出去的原因,並非是人。
在鏡妖君的認知中,這世上有諸多不可逆之力,而空間之力,正是其中的一種。
在執劍者的意志之下,門……重新關上了!
而此案原本的疑兇,那位金鹿王妃安嵐,本身也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……
大隋劍修寧奕,擁有開合門戶奇點之造化偉力……鏡妖君將這個重要情報深深記在腦海里。
一瞬之間。
而是物。
大可汗看清了「妖物」的真面目,心頭猛地一顫……竟然是金鹿王妃?
真的與金鹿王帳有關!
誰敢過來,我便殺誰。
「是葉老先生傳授他的秘法?」葉紅拂隱約生出了這麼一個猜測。
若非如此……他和圖書已脫身離開了。
本來已經斷絕了希望。
而烏爾勒和葉紅拂,制服了她……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言語,去說明這裏發生了什麼。
寧奕和葉紅拂,就足夠截殺自己。
寧奕神情微變。
這般妖氣衝天,肆無忌憚是欺我草原無人?!
大可汗與田諭正在商議要事,那縷妖氣泄露的第一時間,白狼王便猛地起身。
咒言鏡內的黑白玄氣,洶湧澎湃,化為狂潮,準備進行最後的反撲。
「運氣?」寧奕不再是環抱雙臂的姿態,而是緩緩垂攏兩袖,語氣淡然道:「再來一萬次,結果也不會變。」
鏡妖君的身份,在小舂山頂回蕩。
這個人族劍修,怎麼做到的?
人們往往會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真相……金鹿王和王妃相擁在小舂山的夜風中,妖氣點滴消弭。
山頂葉紅拂,看著這一幕,若有所思。
籠罩在金鹿王妃身上的妖氣,緩緩脫離,化為虛彌,似乎隨時都會消散在風中。
古木紛紛爆碎。
此刻發生的景象,完全顛覆了鏡妖君修行至今的妖生認知。
只不過五指按攏門戶,下一刻,那被咒言鏡引動的空間之力,便一絲一縷溢散,化為虛彌。
那枚銅鏡!
「寧奕,你不是要查案么,現在你查出來了……」
此刻小舂山頂,仍然一片死寂。
寧奕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。
而黑夜之中,這樣暴燃的星火,還有好幾道。
安嵐的神情從憤怒,變得木然,他重新回歸了龍皇m.hetubook•com•com殿那位喜怒不形於色的「布局人」身份。
白狼王長嘯一聲,吼聲勾動大月。
沒有回應。
他不發一言,卻勝過了世上千言萬語。
自己辛苦謀划的這場棋局,因為一個極小的環節功虧一簣……
而這妖氣,是在母河北岸方向——
如果不能觸發奇點。
「這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」王妃焦急地再度召印虛空,卻發現咒言鏡開啟奇點的力量,似乎被封鎖了。
金鹿王妃的身子,也瞬間化為一縷血光。
幾位草原王形成了齊肩之勢,大可汗沉默地望向山頂相擁的一男一女。
「寧奕……運氣不錯。這一次是你贏了。」
寧奕瞳孔收縮。
鏡妖君鬆開咒言鏡,任由銅鏡向下墜地,化為一道弧光。
至少逃離寧奕,再嘗試一次咒言鏡溝通奇點。
漫天古木,在安嵐的駕馭之下,化為箭鏃,疾射而去。
「不會錯殺一個好人,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……是吧?」鏡妖君的聲音帶著笑意,道:「安嵐今夜的記憶,我會盡數幫她抹去,希望那些草原王,相信你的證詞啊。」
根本就不需要那幾位草原王的夾擊……
在小舂山的妖氣爆發之後,一道長光沖霄而起,在黑夜之中極其明顯。
寧奕從來就不是一個坦坦蕩蕩的君子。
烏爾勒說過,母河叛案已經破了。
寧奕雙手環臂,看著鏡妖君焦頭爛額,嘗試再度開門……然而在執劍者面前,若無允許,誰能通過奇點離開?
這些星輝匯和*圖*書聚的中心,便是小舂山。
這便是鏡妖君留下來的最後一「局」么?
母河王帳的所有草原王,都被驚動了!
他面色陡變,想要改變方向,卻發現早有一道紅衣身影,在不遠處等著自己……想要原路返回,但山頂的那位金鹿王,徹底截死了自己的退路。
……
「鏡妖君,你已經敗了。」
「在一開始的時候,你就已經輸了。」寧奕話只說了一半,刻意守住,道:「……算了,你不會懂的。」
是寧奕!
大可汗望向金鹿王,道:「你要護著她?」
只差這麼一點點。
掠出營帳,大可汗化為一道流光。
布局博弈亦是如此。
在龍皇殿鼎力相助之下,不惜一切代價,也要煉出媲美鯤鵬大聖的寶鏡,但即便有龍皇指點……仍然不斷失敗。
兩人,一門……狂囂的風聲漸漸熄滅。
那枚銅鏡便將鮮血吸納。
鏡妖君蹙起眉頭。
金鹿王只是抬起一隻手。
即便此刻發動最後的殊死一擊,也不能改變什麼了。
這些年,自己為了魘族復興,嘗試煉製「咒言鏡」,已經付出了太多。
金鹿王摟著王妃,緩緩抬頭,盯住大可汗,以及一眾草原王。
他眼前一恍惚,一股強大氣息,如山般降臨,忽然之間橫在他面前,速度竟然比自己藉著咒言鏡施展的遁法還要更快——
停在……攔在兩人之前的那個黑袍身影之前。
而空中陸陸續續看到的草原王,全都看清了小舂山頂的畫面……這裏顯然經歷了一場大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