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373章 終局
以草原的防禦實力,龍皇殿芥子山,早就可以打進來了。
寧奕沉默了一小會,道:「如果有一天,龍皇殿芥子山打進草原了呢?」
世間萬物……都倒映在天啟之河內?
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。
龍皇白帝一直沒有動手……便是因為忌憚元的存在。
而現在,這哪裡像是一位近乎不朽的半神存在?
白帝,龍皇,神龍見首不見尾,泄露一縷天機,窺見一角計劃,便能感受到沉重的詭秘陰雲……而元不是這樣的,真正與他交談,便與一個沒修為的凡人交談一樣。
但寧奕卻對他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。
「願力的使用,你還需要多加練習。」
白微死後,那個人族劍修摸索了咒言鏡一二,並無收穫,便以神性清洗一番,將其深深封印起來。
做完這些,他才下山。
「在我和塤妖君對決之時,傳音的,不止我一個人吧?」寧奕笑眯眯蹲在白微面前,他打量著這張算是絕色的面容,掌心風雷呼嘯聲音,已經壓過了山頂狂風。
元這番話,頗有一種「交託」意味。
「所以說,他們這些年一直在試探我的生死。」元不厭其煩地解釋道:「如果我死了,那麼這片草原自然也就是他們的了。」
她幻化人形,一隻手撐坐在地,另外一隻手抵額,努力回想著自己腦海中的記憶,驚恐道:「寧奕,你對我做了什麼?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……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白微雙手向前,想要抱住寧奕。
白微面頰上兩行清和圖書淚流淌,苦澀道:「我已經走投無路了……寧先生,求求您繞我一命。銅鏡一案,白微自問清白,未曾作孽,也不曾在母河害人。」
靈光乍現!
寧奕在此刻解開了謎題。
元為什麼能如此篤定咒言鏡是贗品?
「這枚咒言鏡,你可以仔細琢磨。關於之前你問的那個問題……」元眯起雙眼,笑道:「我覺得,還是等你自己想出答案,會比較有趣。」
在一開始,這場棋局就已經輸了么?
白微蹲在寧奕肩頭,今夜她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……而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。
接鏡的那一刻,似乎有水花蕩漾,他再抬起頭,眼前的小舂山頂,游魚與水泡都消失不見……那股精神緊繃猶如置身夢幻的感覺,徐徐消散。
元已經不見了。
為什麼元如此篤定咒言鏡是贗品……因為真正的「正品」就在元自己的手上。
她出賣了龍皇殿,在這次行動之中當了叛棋。
而以龍皇殿的力量,自己再回妖域,無異於自尋死路。
寧奕聽到這個回答,神情難免一怔。
「我招,我全都招……這一切,是鏡妖君的謀划。是他逼迫我留下來,要我無論如何也要到您身邊,他想與您過一過招。」
元搖了搖頭,笑道:「我不需要。」
草原的荒人,頂端戰力實在不堪一擊,白狼王這樣的星君,扔到妖域,會被幾位妖聖吞得骨頭也不剩下。
寧奕並沒有急著下山,他站在山頭,端詳了片刻咒言鏡,不明白這枚鏡子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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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用……或許正如鏡妖君所說,這枚古鏡,只有魘妖才能發揮最大作用吧?因果被切斷了……自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棋局推演中,本該出現安嵐引頸自戮,之後草原分離決裂的畫面。
以及……連咒言鏡都是贗品,那什麼才是真正的「正品」?
是有人用神通讓她失去了意識。
看到白微面色變了。
先前復盤之時,鏡妖君甚至懷疑白微背叛了自己,使用銅鏡無法察覺的手段,與寧奕私通消息。
水袖年輕男人在心中的形象更加一步的拔升了。
寧奕默默起身,向後退了一步,白微撲了一個空,重重跌倒,雙手撐在泥濘中,眉目間一片凄苦,咬著嘴唇,卻不再言語。
鏡妖君以為自己在暗。
震撼萬分。
白微毛骨悚然。
「鏡妖君那枚鏡子碎了。」寧奕把白微拎下來,放在地上,道:「不必再擔心有人監視你的一舉一動……龍皇殿的布局已經破滅了。」
寧奕以十指神性為囚牢,將咒言鏡內部的所有妖念氣息都好好清洗了一番,然後才放入自己劍氣洞天之中。
元的真實形象,與其他同等境界的大人物相比,太不一樣了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說完,指尖盪出一縷劍氣。
鏡妖君,徹底失去了與「咒言鏡」的聯繫。
他本以為,那個人族劍修想給自己道心留下裂痕!
嗤的一聲。
寧奕淡然道:「別擔心,該做的不該做的……我都做了。總而言之,你以後妖域和_圖_書是回不去了。」
他心中的元,是神聖而不可褻瀆的「母河沉睡者」,「草原守護神」……尤其是在天清池揭開壁畫奧秘,得知元就是大隋開國國師的那一刻。
狐狸的慘叫聲音在小舂山剛剛響起,便被風聲卷過,湮滅。
以及寧奕的最後一番解釋。
龍皇殿要試探元的生死。
話一開口,寧奕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「幼稚」。
鏡妖君回去之後,若是復盤……便會發現,能解釋寧奕這句話的原因,只有一個——
寧奕一言之後,白微態度立馬變了。
而母河王帳這邊資源豐盈,卻從未看到有哪一位大可汗,能夠突破星君境界,成為涅槃強者的。
因為鏡碎,變成「未知」。
「你看見我走出過天啟之河么?」元望著穹頂,道:「願力只有在對敵廝殺之時有用,利用眾生信仰,為自己添一縷勝算。但……我又不與他們廝殺,只在這條長河內沉睡,願力於我,又有何意義?」
自己之前問元。
「寧奕……」
這頭小狐狸,當時之所以選擇「懸崖勒馬」,留在草原邊沿,沒有逃跑。
此刻咒言鏡「無意間」映現的畫面,無異於給這位「布局人」道心狠狠一擊。
剛剛小舂山,是被拉入元的領域了么?
原來如此……鏡妖君的傳音,被寧奕聽見了!
黑夜變白天了?
「寧先生!」小狐狸看著那噼里啪啦作響的掌心雷霆,怕得要死,低聲求饒。
鏡妖君必定震怒。
不是因為自己傳了那道音。
他身上的氣息太平易近人和*圖*書了。
「論神念感召之術,我還沒輸過。」寧奕語氣風輕雲淡,「之所以猜到銅鏡主人不是塤妖君,便是因為傳音之時……我聽到了第二道傳音。」
「……在一開始,你就已經輸了。」
這些,全都是輔佐手段。
「寧先生……奴家願意做牛做馬,只要您留我一命,奴家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寧奕摩挲鏡子,站在小舂山頂,長夜已盡,曙光將至,在山頂的位置上,恰好能夠看到那面明澈如大鏡的天啟之河……世間萬物似乎都倒映在內。
……
但不曾,寧奕說的都是真的——
自己一開始以魘妖天賦進行的銅鏡傳音,竟然被聽到了?
一道弱弱的呼叫聲音,打斷了寧奕的思緒。
白微神情震撼,旋即恍然。
他將白微靈智封鎖之時發生的事情,選擇性的泄露了一部分,聽完之後,簸坐在地的雪袍女子神情蒼白。
而這……才是真正的大智慧,不需要讓人覺得高深玄妙,更不需要故弄玄虛。
寧奕忽然開口,問道:「草原的信徒,願力雖然比不上大隋或妖域……但仍然不容小覷,這股力量,你為什麼不用?」
白微被打得神形俱滅。
「你這條命,我留不下。」寧奕的語氣很決絕,道:「要怪,就怪鏡妖君布局太淺,害你一條性命白白搭在這裏。」
的確如此,對於白帝龍皇太宗這樣的人物,不可能放任這些願力白白流走。道宗靈山的香火地,都懂得收集信徒信仰,加持己身。
一整條天啟之河,就是一座先天靈寶。
……
鏡妖www•hetubook.com.com君神情陰沉,盯著那破碎鏡面。
還有第二道傳音……那道銅鏡內的聲音。
未來草原都是你的,這股願力……可不要浪費了啊。
「但現在……這個問題,便是你的問題了。」
「這是一道極大的助力,紫匣里的願力,只是幫助你提前熟悉……妖域的那兩位皇帝,你也看到了。」元輕聲道:「包括大隋被你殺死的那位。真正統御一方天地的雄主,都會運用這股力量。」
寧奕心中已經有了答案。
這個想法太大胆了……但,寧奕想到元意味深長的笑容,知道這個猜想,恐怕距離真相很近很近。
一個恍惚。
若元還活著,那麼便利用種種手段,來瓦解草原。
在那時候,寧奕就猜到了龍皇殿在布一盤大局,巨像高台只是其中一環,即便是埋在母河的姦細也只是計劃內的另外一環……真正的大環,應當是奔著元去的。
龍骨大殿。
在一開始。
鏡妖君一拳捶在大殿殿柱之上,殿柱轟隆隆綻放裂紋,但殿宇上空羅盤流轉,碎裂的大石重新堆砌,一切回歸平寂。
龍骨大殿的碎裂鏡面,此後便是一片黑暗。
寧奕接過咒言鏡。
而當他千辛萬苦再一次引動咒言鏡后,所看到的,便是寧奕滅殺白微的景象。
能夠映現世間萬物,陰陽兩面的「靈寶」,連鯤鵬大聖都只是對照煉製模仿的正品……正是天啟之河!
有時候,還會耍一點「小聰明」。
這場布局對決的最後,寧奕給鏡妖君留了一個道心魔種。
等一等。
「再來一萬次,結果也不會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