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16章 雲上的巨獸
玄螭大聖同時動了。
火鳳咬牙道:「灞都怎麼辦?你怎麼辦?」
這是執劍者最重要、最核心的一卷。
中年白袍儒士緩緩扭頭,目光投向灞都城弟子和龍皇殿妖修集結之處——
而大師兄,也默默守護著他們。
火鳳,陽三,陰四,巴木,古道,姜麟,黑槿……在這一刻都怔住了。他們入門的時間有長有短,有人在這裏生活了千年,有人則是剛剛拜入師門數載,但有一點都是相同的。
白帝託大,反是好事。
「倏」的一瞬。
灞都老城主高喝。
懸在他身旁的寧奕,面色錯愕震驚。
玄螭的雙眸,直接被「滅字卷」掃中!
那不是一座城。
那座巨大的古城,巍峨如流星,伴隨著灞都老人抬臂動作,「緩緩」墜來。
白帝翻轉手腕。
這些孤獨的純血種,已經將這裏視為了自己的「家」。
灞都老人的背後,雲海翻騰,那座沉寂的,傳聞每年都在拔升的古城,在這一刻,緩緩「睜開」了雙眼。
滅字卷凝化一輪巨大刀光,真如天河垂落一般斬下。
寧奕想不到……自己見過的修士當中,還有誰,能是如今白帝的對手。
但今日的戰場……是灞都城。
火鳳展開雙翼,在一瞬之間抬起雙臂,「抱」起這些在巔峰對決中根本幫不上忙的妖修,還有自己的師弟。
天凰翼的確是先天靈寶,但要論殺力……哪裡能與滅字卷相比?
五指併攏,雙掌合十。
被禁錮在虛空中的寧奕,和圖書看到這一幕,心神震顫不已。
「你敢直呼吾名?」白帝聲音極冷。
「飛升之日!」
原來大師兄,一直都在。
由遠及近。
越是強大的妖靈,越是孤獨。
白帝抬起手掌,對準兩位妖聖背後的遠方。
灞都城的數萬妖靈,就生活在這「巨獸」的脊背之上。
這是一頭……巨大的玄武!
除了當年踏入半步不朽的太宗皇帝。
這一道長叱,炸得雲域禁制支離破碎。
這片域中,有億萬殺念。
火鳳面色蒼白,噴出一口鮮血。
漫天箭雨一撥一撥從雲中射出,一撥一撥在雲中寂滅,兩相對峙,死死生生,不斷反覆。
雲層由沸騰入極靜。
「白亘。」玄螭大聖聲音蒼老,語氣帶著歲暮衰垂之意,好言勸道:「趁早收手,皆大歡喜。」
清脆長音在虛空之中響起!
一縷金燦光芒自右手之中緩緩擰現,這具破碎肉身艱難重組,漫天血霧,倒流而回。
而困惑在心底最深的那個秘密,在今日得到了答案……那頭雲上巨獸睜開雙眼,繚繞它周身的數十里雲海,在高溫下熱烈的沸騰蒸發。
玄螭大聖單手按住一面袖壁,剛剛準備出手。
「讓灞都永無飛升之日!」
他望向自己身後,最疼愛的小古,一眾視為心上肉的弟子們。
他平靜注視著瞬息殺近自己周身的灞都城主,瞳孔一縷漆黑之色閃過。
衣衫破碎后的灞都老人,一縷神念,重新在諸弟子面前凝和圖書形。
玄螭大聖和灞都老城主,兩位站在涅槃頂峰的妖聖,神情大變。
高空三千丈。
灞都老城主的袖殺,根本不起作用,數千萬片殺意,化為袖袍凜冽刀片,但凡落入白帝周身三尺,便被滅字卷剿殺成為灰燼。
白帝面無表情,再是一眼望去。
目光所及。
嗡的一聲。
「你們不是一直好奇,大師兄是什麼樣子么?」
於是,袖壁破開之後,便有了這直抵靈魂的「湮滅」對視。
玄武「仰首」長長地回應一聲嘶鳴。
「鐺鐺鐺——」
一座座樓閣,巍峨立於脊背龜殼之上,一片片銀白秘紋,流淌在地底,高低起伏,時而升入拱頂,時而墜落長淵,老城主親手布置的秘紋,便是它的鮮血。
那裡……是灞都古城!
老城主輕輕道:「其實大師兄一直都在你們身旁,只不過年齡大了,意識也不太清醒了。他比我稱職,他才是一直守護你們長大的那個人。」
這位大聖的頭顱直接被掃得炸開,一具妖聖肉身,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而出!
火鳳閉上雙眼,咬緊牙關,化為一縷赤紅流光,捲動八荒風雲,向著雲域之外掠去。
劫數,劫數,能躲得了的,還叫劫數么?
玄螭大聖的「肉身」拋飛而出,懸在虛空之中。
黑袍老者抬起那隻乾枯右手,一步踏出,出現在灞都老城主封鎖的袖袍域外,抬頭望去,漫天袖袍殺意席捲,自成一域,被鎖在域內的「白帝」竟然沒有絲毫掙扎和*圖*書和動彈的跡象。
卜卦之人,卦算自己,難窺天機。
「……」
天地之間,陡然橫生一縷殺意。
「永無飛升之日!」
白帝在方寸之域可以縮地成寸,所以在局限戰場內,即便擁有天凰翼,自己也無法與白帝比拼「速度」。
數千萬柄天凰翼刀鋒遞斬而出,再次與滅字卷對撞。
直至,來到這裏。
老人柔聲道。
雲霧匯聚,先是凝成一襲白衫,緊接著白色愈發濃重,愈發暗深,猶如點墨一般,徐徐化為灰暗。
而是……一尊巨獸。
執劍者之職責,便是滅殺不可殺之物……八卷古書,各有其效,而唯有得了「滅字卷」,才算是真正將殺力發揮到極點。
就連灞都老城主和玄螭大聖聯手,也不是白帝一合之敵。
玄螭大聖嘶聲道:「不可力敵!」
老城主神情不變,大袖破碎,並未有血肉四濺,袖袍之中彷彿空空蕩蕩,被滅字卷斬開之後,一襲衣衫盡數破碎,整具身軀都化為漫天灰燼,狂風呼嘯,鋪天蓋地的大袍碎片,先是互相碰撞,叮叮噹噹的金鐵音中擰為一面屏障,接著席地兜轉,扭成龍捲,上不封頂,將白帝封鎖在這座「筒子樓」中。
抖擻雲氣,吞吐星辰,懸浮於雲海之上,遨遊於九霄之頂。
灞都老人聞言之後,怔了一怔。
這終究還是一件加持速度的寶器。
這座古城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溫暖。
這一眼!
「前些日子,卦算天機。算到『灞都城』有一場和*圖*書大劫。」老城主的聲音很輕,帶著笑意,「本以為,是歲數到了,大限將至……到了今日才知道,原來這場大劫,並非歲劫。」
一座巍峨巨城,撞在如米粒大小的中年白袍儒士身上。
滾滾雷音在雲霄上空翻覆滾盪,經久不息。
這千百年來,灞都城的弟子守護著這片古城,殊不知,便是守護著他們師門中始終未出面的「大師兄」。
灞都老城主瞬間浮現在數千萬柄天凰翼刀鋒之前,老人抬起十指,向前按去,漫天陰雲,彈射出無數秘紋,如箭鏃一般,密密麻麻涌成一片箭雨……硬生生抵住滅字卷的一殺。
灞都老城主雙腳懸空,他緩緩鬆開按壓雲層的雙手,大袖自狂風中飄搖。
在天海樓一戰。
如果沒有師尊,那麼他們的命運,或許是一樣的……背負強大的血脈,離群索居,終其一生,漂泊流浪。
「師尊,我不能走。」
哪怕看到一縷……也是錯的。
那是一道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聲音,低沉,沙啞,蒼老。像是雲海里翻湧的號角,是高喝的嘶吼。
緩緩壓掌。
就連滅字卷的殺力,都在此刻凝固一瞬。
白帝神情凝重,向前伸出一枚手掌。
滅字卷,象徵著這世上最極致的「滅殺」。
下一剎。
寧奕只覺得一陣罡風吹來,虛空都要被吹碎了。
玄螭大聖的這具肉身再度炸開,這一次拋飛更遠,直接被甩到了千丈之外,幾乎快被打落雲域。
極致的「滅殺」之氣,自上而下的橫和圖書切而過,將灞都老人的雙手連同雙臂直接斬斷——
他若逃了,灞都……便要沉了。
白帝目光不散。
白帝眯起雙眼,饒有興趣停住殺念,注視著遠方雲層。
兩縷漆黑長光,洞破袖壁,直射而出,射穿玄螭大聖抬起的手掌,那被困在「域中」的白袍儒士,神情漠然,雙目位置「正好」與玄螭大聖平齊……
每一道都不容小覷。
老城主沉聲道:「火鳳,帶他們去雲域外。」
龍皇殿的老瘸子不出,妖族天下,誰敢與自己爭鋒?!
與白帝對拼殺伐,實在太不明智了。
數百丈流雲,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漆黑溝壑,溢散出寂滅的氣息。
白帝笑意漸熄,神情逐漸變得凝重。
他不能逃。
真正將戰場放大成兩座天下,擁有世間極速的火鳳,自認可以逃出滅字卷的追殺。
中年儒士神情淡然,身後白袍飄掠。
楚綃和沉淵師兄竭盡全力,付出巨大代價,才堪堪擊退當初處於神魂失控狀態的白帝……而如今,意識恢復清明的白帝,重握滅字卷。
萬里雲霄,雲流破碎,包裹在灞都城上下四方的禁制雲氣,一層層被撕碎,像是有一尊巨大佛陀,坐在穹頂,對準人間伸出了一枚手掌。
這便是……大成滅字卷的威力?!
而下一瞬。
灞都老城主氣血鼓盪,一襲灰袍,瞬間出現在白帝面前,老城主雙臂鼓盪勁氣,向著白帝肩頭按去。
滅字卷殺力不滅。
掌心向下,掌背朝天。
灞都老人雙手抬起至胸前。
「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