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21章 亡命人
「灞都城新收的那位弟子,黑槿,不知為何觸怒了東妖域的白帝大人。白帝問罪上門,灞都拒不交人,然後……」拎籠蜂蟲說到關鍵處又止住。
葉紅拂站在水中,緩緩抬頭,看到兩道震翼身影,貼著池水飛掠。
「但?」另外一隻蜂蟲瞪大雙眼,靜待下文。
拎籠蜂蟲委屈道:「我總感覺懸清池底有人。」
寧奕面色蒼白,靠在山壁之上。
葉紅拂恍惚一剎,接著低頭,她的面色瞬間通紅。
這是……妖修侍衛?
自己可以一瞬撲殺。
白帝可是知道……自己身上有五卷天書古卷的。
良久的沉默。
她抬起頭,看著連綿雨絲,斬破黑夜,府邸大池此刻一片死寂。
一枚手掌,緩緩搭在葉紅拂肩頭。
「真是……讓人頭疼啊。」
寧奕的氣息很虛弱。
葉紅拂輕聲喃喃,她剛剛準備上浮,神魂便捕捉到了一縷聲音。
「然後?」持握大戟的蜂蟲,啪的一巴掌扇在對方腦殼上,氣急敗壞,「你可急死我了,一句話不能說完?」
哪怕有大團大團的生機青芒籠罩,寧奕此刻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凄慘到了極點。
女子一怔,猛地回頭,看到一張蒼白虛弱的熟悉面孔,對她堅定地搖了搖頭。
葉紅拂沉默注視著寧奕。
「你這破燈籠,一路照過來,哪有半點人息?」大戟蜂蟲嗤笑道:「疑神疑鬼,笑死個妖。現在可以說了吧?」
「還有更震撼的消息。」拎籠蜂蟲咳嗽一聲,道:「先前殺死東妖域帝子的那個人族劍修,竟然膽大包天,參和圖書加古王爺的壽辰,此人真是命大,竟然從灞都和白帝陛下的手中逃脫了。」
但很有可能……他們根本就沒有頭緒。
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,給自己留了一張保命符籙?
寧奕豎起一根手指,緩緩抬在唇前,示意葉紅拂噤聲。
神海從痛苦冗長的沉睡中悠悠醒來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這是禁地。
嗒。
寧奕裝傻充愣,最終失敗。
雲端開門。
她的動作忽而滯住。
距離自己破開白帝禁錮,才剛剛過去十多個時辰。
「還記得,我給你的那副面具么?」
緊接著……自己便墜落雲域,在對抗虛無罡風之時,道境有所突破,遞出了最後的搏命一劍。
一座孤山,山峰被劍氣鑿開,鑿成一座極其簡單的洞府,裏面除了四顆懸挂洞頂照明的寶珠,什麼都沒有。
女子神念徐徐溢散,將那兩頭小妖的輪廓描繪而出……像是兩隻蜂蟲,化形不全,人面妖身,背後蟬翼輕薄震顫,一隻提拎著一盞燈籠,另外一隻則是雙手持握大戟,懸在池水之上,來回巡守。
「那個叫寧奕的人族劍修?」大戟蜂蟲喃喃道:「他這廝怎麼做到的?」
池水深底,葉紅拂瞪大美眸,不敢置信盯著寧奕。
咕嚕咕嚕。
片刻沉默后——
這麼說,自己還在妖族天下,並未脫離險境……葉紅拂明白了自己處境,冷靜下來。
「這裏的靈氣很充足。」
葉紅拂挑起眉頭,不解而又困惑地看著寧奕,但她還是選擇了相信……緩緩放下手臂。
或www.hetubook.com.com許有一縷模糊天機,但根本無法正確指向自己。
繼續安靜地等下去便是。
得手。
細密而修長的雨絲,連綿成線,打在池水中,濺出一片又一片的漣漪。
葉紅拂眯起雙眼,望向寧奕,看到後者平靜地對她搖頭。
妖族兩位皇帝之一的龍皇,並沒有將這塊極北靈地吞入腹中,而是劃分出了一條清晰的長線,並且勒令殿內妖修不準入內。
十五裡外。
拎籠蜂蟲瞪大雙眼,一籠幽光尚未照到,便見一池清水破開。
嗒嗒嗒。
「你是……寧奕?!」
女子唔的一聲,捂住腦袋,唇邊溢出一連串氣泡。
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面龐,兩條手臂的衣袍盡數盪碎,裸|露而出的肌膚如被刀絞一般,血管破碎。
一陣死寂。
池水上,兩隻蜂妖的聲音回蕩,被神念捕捉盡全。
葉紅拂平靜道:「我沒有問。」
「另外……」
「先離開這裏。」
如果能確定自己的真正方位,他勢必親自出手,確保萬無一失。
寧奕深吸一口氣,道:「我的情況很不好。」
「很難跟你解釋……我的身上到底有什麼。」寧奕搖頭,道:「能從灞都那幫妖聖,還有白帝手上逃生。這是一個很大的秘密。」
兩人彼此對視。
她輕輕捏住避水符籙,眼神中閃過一抹柔和。
「可能這就是命好吧……」拎籠蜂蟲聳肩,嘀咕道:「不過東妖域全力追殺他,這小子命再好,也活不了多久了。小王爺昨日飲酒,說芥子山的卦算師捉到了一縷天機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,孔雀道人尋著天機……要不了多久就能抓到他。」
葉紅拂這才驚異地睜開雙眼,她發現自己竟然不著寸縷,泡在水中,身子幾乎貼住池底……
他長嘆一聲,道:「你有沒有聽過,執劍者?」
自己戳中的奇點,不是巧合?
站在大池池底的女子,身形忽而凝滯。
命字卷不講道理地撞入這兩隻小妖的神海之中,它們境界不高,妖族六七百年的修為左右,相當於大隋的六境修士。
寧奕很冷靜。
逃命。
葉紅拂幽幽道:「我會成為涅槃境的,遲早。」
東妖域對外的消息是,正在追殺自己。
她一言不發。
單單是回想這些記憶,便讓葉紅拂的腦袋一陣刺痛,以劍意操縱鮮血,耗費了太多的精力。
沉睡前的記憶,洶湧而來!
池水冒出一連串的氣泡。
拎籠蜂蟲輕輕拍了拍胸膛,舒了一口氣,他聲音纖細,顫抖道:「白帝大人一怒之下,將灞都城墜沉三千丈,從雲域打入地底。」
真正的死寂。
嗡的兩聲。
「古王爺大壽,本是大喜的日子,但……」一隻蜂蟲壓低聲音,欲言又止。
一座巨大的,上下四方,都無法以目力看到盡頭的大池。
「那是一個印記。你可以理解成,我在你身上留了一個奇點……」寧奕澀聲笑了笑,「以死練劍,你真能想得出來啊。幸虧我來得及時,否則,你已經湮滅在虛空中了。」
「是誰?!」
她將一根手指抬起,遞至唇邊,準備咬下,以血凝劍。
但寧奕知道,她有許多問m•hetubook.com.com題想問。
大葉芭蕉如蒲盤,如紙傘,接住漫天垂落的雨絲。
那個傢伙……看起來很虛弱,神魂搖曳,只留一具肉身,如果沒有猜錯,橫渡虛空,來到這不知名之地,他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。
一襲黑衫,瞬間出現在兩隻小妖面前。
寧奕無奈地啞聲笑了笑,以眼神回應……這一切,是真的。
亦是……造化之地。
持戟蜂蟲根本來不及出手,便被一縷神念沖入魂海——
這一眼,便讓葉紅拂心軟下來。
而清晰之後,女子險些驚呼出聲。
「這兩頭小妖,留著不殺?」
是寧奕。
葉瘋子伸手去摸自己的劍,手到腰邊才意識到劍已經碎了。
……
葉紅拂背對寧奕,重新從眉心洞天取出一身衣袍穿上,她站在池水底部,凝視著一片一片碧綠玉瓷鑄造的磚片……這裡是一座大池。
不用擔心。
一身紅袍的葉紅拂也破開水面。
一張避水符籙,懸在自己面前三尺之處,正是這張符籙,使得自己能夠安然呆在這片大池的池底……而最讓她詫異的,是眼前盤坐在池底,黑袍衣衫破碎的傢伙。
這是一片靈秀之地,山峰連綿,雲霧繚繞,好似仙境。
是寧奕救了自己?
寧奕怔住了。
「南妖域發生的大事,你聽說了嗎?」
忍不住多看了寧奕一眼。
「這裡是北荒。嶺北王府邸。」寧奕讀取記憶,挑起眉頭,「北荒竟然還有妖靈敢稱王?」
灞都城刺殺黑槿。
而自己和寧奕,就浸泡在這片大池的最底部。
妖族天下,北荒。
「我們來到北荒,目前和_圖_書還無人知道,殺了它們,反而會暴露。」寧奕搖了搖頭,他沒有殺死兩隻蜂蟲小妖,只是抹去了相關記憶。
石壁溫光,徐徐蕩漾。
自己從雲域墜落,衣袍全都被罡風絞碎……這傢伙救了自己,那豈不是把自己看光了?!
「這兩隻小妖口中的『小王爺』,應該就是嶺北王的子嗣……我身上的天機可沒有那麼好捕捉,東妖域很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。」
她伸手揉捏著太陽穴,緩緩睜開雙眼,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。
任誰也想不到,北荒竟然會是這樣。
女子凝視著寧奕,認真道:「所以,你從黑槿身上取出的那樁造化,也有我的一份功勞。關於你的秘密我不感興趣……我只想知道,我應該知道的那一份。」
看來……自己的確被寧奕救了啊。
這裡是整座妖族版圖的極北之地,雖名為「北荒」,但……卻並不荒涼。
那兩頭小妖的境界不高。
葉紅拂面無表情,面頰微微有些酡紅。
「我們都是亡命之徒,把命壓在灞都的刺殺上。」
他努力保持著清醒,在兩隻小妖的魂海里,搜捕出了一副殘破的地圖繪卷,接著顫抖手指,于這座懸清池的池水上空觸碰奇點,以執劍者之力凝出陣紋,打開一扇通往十數裡外的門戶。
「得了便宜還賣乖啊,這個秘密可不是隨便說的。」寧奕笑了笑,道:「其實也不算什麼特別大的秘密,涅槃境的大人物幾乎都知道……」
葉紅拂伸出兩隻手,輕輕抵住男人的雙肩,以劍氣溫養著這一大片荒蕪破碎的血肉……
那一劍,是戳中了某座奇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