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23章 找到你了
「我們可是妖啊。」孔雀喃喃道:「被人喊一聲王爺,還真以為自己是大隋皇城的王爺了?」
那顆碩大頭顱一點一墜,瞌睡一般,被孔雀抬起手掌按住面頰緩緩挪走,最終抵在另外一尊完好無缺的石獅子底座之上。
「這裏……可不是芥子山的地盤。」嶺北王壓低聲音,道:「而且我只認一位陛下——」
漫天大雨,無力地沖刷濃鬱血腥,越散越濃。
是……東妖域的天海樓?
果然。
「孔雀王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——」
時代碾壓之下,北荒的雲雪萬年不變,住在這裏的「舊王」則是被無情地淘汰,而不自知。
「奉陛下之令,緝殺罪人。」
大雨傾盆。
唰的一聲!
孔雀道人向著府邸走去,五彩神芒洶湧澎湃,化為絲絲縷縷的風雪,覆蓋了整座府邸,所過之處,所見之人,直接以一縷神念殺之。
孔雀搖了搖頭。
他輕輕踩在嶺北王府的石獅頭頂,居高臨下,高人一等。
而且還是除卻龍皇殿和芥子山以外的第三大「超然勢力」,坐擁三位妖聖,數位天賦絕頂且無比團結的年輕妖君……白帝對灞都出手,之後呢?
來時路上,他還有過期待,北荒幾位妖王,幫助龍皇殿打下北域江山的那幾位「老妖」,有沒有能與自己對抗的強者。
久居北荒,受龍皇福蔭庇護的幾位王爺,長樂安居,不思進取,修行境界久久停滯。
接著,合攏五指。
那道五彩神光,從大雨之中落下,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在其身後的數百道璀璨金光,劃破雲霄,則是懸在府邸上空,遙隔百丈,灼目逼人。
「本王王府內,一隻蚊蟲出入,都可察覺。」嶺北王聲音渾厚,「這裏,沒有你要找的罪人。」
在皈依芥子山前,孔宣曾經佔據一座妖山自立為王,後來歸於白帝麾下,修行道術,尊稱道人的便多了起來。
對孔雀而言,這一幕毫無美感。
嶺北王巍然不動,沒有絲毫要挪步的意思。
一道破碎轟鳴。
整座王府,方圓不知幾千丈,道人孤零零地走著,身後是一片升騰血霧——
道人一襲青衫,身子飄搖如墜絮,輕若葦葉,從大雨之中墜落,漫天驟密雨絲,垂砸肩頭,濺出熱霧,方圓三尺之內,宛若一輪無形大日籠罩,將周遭雨絲都蒸發殆盡。
他緩慢翻轉手腕。
嶺北王跪在他面前。
「你可知……這會帶來何等後果?」
不殺人,就會被人殺掉……世道是這樣的。
望山之人……才是那座更高的山。
灞都是中立勢力。
……
那顆猙獰豹頭,緩緩貼近石獅子,臨近之後,那座巍峨身軀,竟然比石獅上的孔雀更高!
嶺北王不敢置信地看著遠方長夜,那裡居然有一座雪白瓊樓浮現。
孔雀一隻手穿透那襲雪白蟒袍,五根手指直抵心臟,他皺起眉頭……這具妖身過於龐大,以至於那顆強勁有力的心臟,自己一隻手都無法攥攏。
哐當一聲和圖書,腰間鐵扣被撐開,一襲紅袍被粗糙肌膚撐裂。
「閣下蒞臨,可真是令鄙府……蓬蓽生輝啊。」
這些大妖,都是嶺北王府重金聘請的「供奉」,難聽點說,就是「打手」……各個都是千年境界左右的修為,放在北荒固然不錯,但放到孔雀道人面前,就難免太不夠看了。
不問世事的北荒嶺北王,便是其中之一。在這妖族天下,能做到「不問世事」的,沒有幾位……無一不是當年助北妖域龍皇殿吞併疆域,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妖。
殺死這些過於弱小而愚昧的生靈,則很無趣。
嶺北王瞪大獨眼望去,四周一片煙塵,混雜雨水霧氣,那個瘦削男人已經不見蹤影——
而現在他失望極了。
殺戮是一件值得人細細品味的趣事。
孔宣五根手指刺入嶺北王的眼瞳之中,一挖一拔,便將一整顆完整的眼珠子摘了出來,血絲噴薄四濺——
「你是……豬嗎?」
今夜事後,他定要上稟龍皇陛下。
立於石獅之上的孔雀道人,忽而出手,狂風之中,閃逝一縷五彩神芒。
雷鳴呼嘯。
孔雀輕輕嘆了口氣。
孔雀道人緩緩落於府邸門前石獅之上。
灞都城的古道,但凡境界低的,人人見了,都要尊他一聲「古王爺」!
孔雀道人面無表情,瞬間消失在石獅顱頂之上。
嶺北王如此,其他妖王,還會好到哪裡?
下一剎。
「讓開。」他幽幽道:「本道要進府。」
原先立足之處,瞬間爆碎成一灘和_圖_書煙塵——
……
嶺北王已經得知了灞都城發生的異變,東妖域敢對灞都出手……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號。
孔雀眼神厭惡,抽出一張絲帛擦拭五指縫隙,瞥了一眼顯出原形的嶺北王。
懸清池池水蕩漾,上面漂浮著兩頭昏迷過去的蜂蟲小妖。
面容痛苦猙獰的嶺北王,唇角溢出兩抹銀白,迅速化為兩根上條獠牙,他施展一半妖身,不耐煩地擺手掙脫兩位婢女攙扶。
魁梧嶺北王痛喝一聲,一隻手捂住自己空蕩的左眼,另外一隻手則是握拳自上而下地墜砸——
孔雀王平靜注視著面前那顆碩大頭顱。
東妖域未經許可,便私自侵入北荒,此乃「僭越之罪」。
孔雀道人一人來就算了……竟然還攜卷數量如此多的金翅大鵬鳥!
「孔宣……你……」
蟒袍男人的喉嚨里艱難擠出了「嗬嗬嗬」的笑聲。
之後龍皇棄手北荒,保全這塊仙氣氤氳的修行聖地,當初的幾位大功臣,便在此地封王稱侯,「頤享天年」。
「還真是……一頭豬啊。」
最後,孔雀來到了「懸清池」旁。
大雨滂沱,嶺北王府邸門前,立著一道巍峨身影,在其身後,十數只大妖,高矮胖瘦參差不齊,依次排開。
一道沉喝,在雨夜之中響起!
嶺北王的聲音開始顫抖,「你……要與北妖域開戰?」
在這殘酷的妖族天下,就不應該出現北荒這樣安然無虞的世外聖地。
孔雀道人「漫無目的」地走著。
心口一陣刺痛。
和圖書嶺北王瞪大雙眼,看著道人的一整條手臂,沒入自己身軀之中。
「笑話!」
他雙手捧著堆疊成小山的臟器,被捏至破碎的妖丹,平靜站在嶺北王面前。
道人安安靜靜站在雨中,收斂了熾烈的妖域,讓雨絲淋濕了大袍。
包括,嶺北王。
距離灞都墜沉不過十個時辰,白帝已經將手伸入了北荒!
實在是……太蠢了。
「嗖」的一聲。
絲絲縷縷的妖力匯聚,形成一隻更大的「手掌」,將那枚堪比常人頭顱兩倍大小的心臟覆在掌中。
那張布滿鬍鬚的猙獰面容,在其死去之後,逐漸化為本尊真容……粗糙的鬣毛,堅硬如鐵的後頸,以及兩根粗長的獠牙。
孔雀道人緩緩抽手,熾烈光火灼燒著浸滿鮮血的白皙手臂。
雨夜一道雷霆閃過。
這是一場大屠殺!
一襲道袍,如水蛇一半游掠,肉眼根本無法捕捉身形。
道人輕嘆一聲,並沒有回答嶺北王,只是自顧自鬆開雙手,嘩啦啦的血肉墜落聲音,層次有序地在地面濺盪響起,與雨水形成襯擊的節奏感……
煙塵之中。
一道痛苦的嘶吼在府邸雨夜上空響起!!!
話音未落。
白帝搬來天海樓鎮壓北荒,這是真想挑起妖族天下的戰爭?
懸而不發,殺氣最重。
孔雀抬著頭,輕柔道:「戰爭已經開始了。」
這位極少被外人所知的北荒王爺,化形之軀幹極其「巍峨」,並且臃腫,遠遠看去,一身雪白蟒袍被環扣腰帶勒住,撐得幾乎要炸裂開來,細細來看hetubook•com.com,更是凶神惡煞,豹頭環眼,燕頜虎鬚,厚唇大耳,尤其是兩朵耳垂,宛若兩顆頎長雨滴型寶珠,兀自垂落,幾乎垂至地面……嶺北王一左一右,由兩位嬌媚婢女扶持,很難想象,這般巍峨身軀,兩位弱女子竟能扶動。
嶺北王,早就是「妖君」境界的大修行者了。
……
整座嶺北王府邸,籠罩在紅霧之中,像是被關押在地獄的牢籠內。
只不過……嶺北王即便不展妖身,以人身示眾,依然極高,無需抬頭仰視,只是微微挺直脊背,便與立於石獅顱頂的孔雀道人一般等高。
嶺北王並不懼怕這位東妖域九千歲。
「寧奕……找到你了。」
府邸前的魁梧男人,盯著空中懸停的那數百朵金燦流光,神情陰沉。
「啊呃——」
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道人的面容仍然白皙,但袖袍則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大紅。
新與舊的映襯,恰如白帝陛下,和那位朽木老矣的龍皇。
整座妖域都十分驚慌,認為那位白帝陛下,即將掀動一場曠世戰爭。
石獅子爆炸的那一刻,這一襲道袍,便掠過了府邸門前一十三位妖修供奉的胸前,而再次歸位之後,道人的掌心便不再空蕩。
「陛下……哪位陛下?」
「舊時代的蠢貨,你早就該死了。」
……
但喊他孔雀王的,依然也有,只不過少了許多。
雪白蟒袍布滿細密血絲,猩紅之色緩緩滲出,這一襲白袍變成了極其鮮艷的大紅色。
道人抬頭注視著小山。
抖了抖袖袍,震散一身血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