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32章 無可追及的第一人
所以,葉紅拂曹燃,在過往的很長一段時間,對寧奕而言,就是這樣一座「高不可及」的高山。
「那麼雲海,便會崩塌。」
他……真的可以。
寧奕有些不太明白謫仙的意思。
她望向洛長生,眼神中有閃逝而過的酸楚和黯淡。
但寧奕心底已經有了大概預估。
她不在乎大隋年輕第一人的虛名。
寧奕和葉紅拂,不止一次以神念掠過謫仙,卻看不|穿其真實境界,可以確定的是……寧奕沒有看出,洛長生點燃涅槃之火的跡象。
他聲音艱澀,望向洛長生,一字一句,「不可言說……?」
洛長生,是他有生以來,見到的獲得執劍者劍氣認可的唯一一人。
他永遠記得千佛塔那一日。
洛長生的唇角掛著淺淡笑意,微風吹過,鬢髮飛拂,他只手照亮了這座因果世界,寧奕真正看清了「大墟」的模樣。
時間久了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麼,只是一場勝負么?洛長生死後,一切的對弈都變得沒有意義,即便是與曹燃的對決,也無法讓她找到「道心」應該所在的位置。
他望著洛長生。
幼嬰鯤魚懸停在大墟的盡頭,它望著那團雪白的因果光芒,不知想到什麼,昂首發出一聲長嘯。
大墟之上,天光黯淡。
謫仙深深吸了一口氣,認真道:「如果有可能,我還希望你能將『命運卷』,也留在北荒雲海。」
紅衣女子,眼角有些濕潤。
「我很難取走它?」
寧奕站在鯤魚背上,他望著眼前無限延展的漆黑世界。
布滿因和圖書果的雲海,便是其中一個。
或許沒什麼人能理解葉瘋子。
從未在哪裡,見過這麼美麗的場面。鯤鵬的屍骸,因果業力的紊亂殺意,讓這裏成為了兩座天下不可踏足的死地……再也不會有第四個人,能領略到大墟此刻的風景了。
「照亮大墟的這股力量……是『不朽特質』吧?」
他就可以將其摘下。
一縷又一縷光亮,羚羊掛角,飛瀑流湍,在拔地抵天的巨大骸骨之上點燃。
但霜草……不會放棄。
鯤魚緩緩游掠在這漆黑世界之中,寧奕嘗試以自己的執劍者劍氣、神性,作為燈籠,點亮八方。
寧奕從那團璀璨雪白銀光的炫目中回過神來。
從當年那場寶珠山對決來看。
自己逃離孔雀追殺,入了雲海禁區,但可以想象,白帝的天海樓,還有龍皇的釣竿,都在穹頂等著自己。
鯤魚背上,風很大。
只需要一天比一天更高,那麼總有一日,它會鑽出泥濘,會破開層岩,會凌雲登頂。
一眼望去,無邊無際。
謫仙接握細雪,斬開光明。
與寧奕點燃神性,引召燈籠,照亮四面八方的舉措不同。
但寧奕可以。
寧奕沉默地抬起頭。
只需要伸出手。
果然。
「路長路短,看見就好。」
坐在鯤魚背上的寧奕,短短剎那,卻如過百年。
「修行之路。是一人之路,與他人無關。」
她一度以為自己迷失在大道之上。
如果謫仙傾力而為,當時的寶珠山勝負,定會改寫。
「是的……不可言說。」
因和_圖_書果是一種虛無縹緲的,極其特殊的力量。
「還記得當年,東境大澤的『山字卷』么?」
寧奕自己在心中權衡了一下。
葉先生在小霜山教自己修行的時間並不長,但寧奕記得先生告訴自己的一個道理。
雖然沒有交手。
如今所處的地方,老鯤鵬留下的屍骸。
他望向洛長生,做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決定。
他還只是一位星君。
「或者換一種說法……」謫仙低垂眉眼,自嘲地笑了笑,「雲海永遠是那片雲海,不會因為『因果卷』存在與否而改變什麼,但一旦因果禁制消弭,兩位妖族皇帝便再沒了掣肘。」
於是漫天飛掠的,億萬縷因果長線,在即便未曾修行因果道境的寧葉二人眼中,也變得清晰起來,洛長生的五根纖細手指,像是攥攏了一條浩蕩長河,鯤鵬屍骸中的業力,被他執掌於五指之間!
一個很簡單的道理。
洛長生站在大墟的光明中,他望向寧奕。
寧奕的直覺告訴自己。
扭轉黑夜為白晝。
這裏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造化?
「寧奕。」
謫仙怔了怔。
而此刻,白衣謫仙,就盤膝坐在自己面前。
謫仙輕聲道:「晝,來。」
而洛長生給寧奕的感覺則是……他不慍不怒,他即為天道。
白骨平原所感應到的「因果卷」,就在那片漆黑世界的深處。
「恕我無法隨你南下,返回大隋天下……不過我相信,以你如今的實力,解決東境紛爭,已不是問題。」
無人知道……這些年,為了追趕洛www•hetubook.com•com長生,她付出了多少心血。
要怎樣追趕,才能追得上呢?
直到……北上,來到妖族天下。
「是。」
但是無用。
「我來到北荒,也是因為,這裏對我而言,是妖族天下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如果自己不煉化灞都所得到的幾卷天書,此刻立即就跟洛長生開戰,勝負……大概是一九之分。
寧奕之所以剛剛開口,拉攏洛長生隨自己一同南下,返回大隋天下,便是因為這一點。
但葉紅拂的眼神,被寧奕捕捉到了。
他動作很緩、很緩地點頭,從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。
是超脫星君界定規則的那種強大,是媲美當年長陵守山人的強大。
洛長生的「因果道境」,已經修行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,雖然只是星君……但很有可能,已經衍生出了「不朽特質」!
洛長生說的很對,能夠限制這兩位皇帝的禁地並不多。
洛長生望著寧奕,意味深長道:「山字卷一枚青簡,潤養大澤方圓千里,南疆魔頭東行而駐。每一卷執劍者天書在無主之時,都會散發出自身獨有的力量,而你如今所看到的『大墟』,便是因果卷支撐起來的『秘境』。」
謫仙緩緩道:「如果讓兩位皇帝知道,我還活著,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死我。而整座北方天下,唯有這裏,他們無法輕易殺我。」
洛長生緩緩伸出五根手指。
這是一種很絕望的感受。
被洛長生稱為「大墟」的地方……竟然是一片秘境?
韓約所走的是一條忤逆天道的道路。
他和_圖_書喃喃道:「真美啊……」
寧奕沉默地望著眼前的大墟。
他剛剛叩指彈出一縷輝光,神性便在這漫天因果亂流之中破碎。
雖然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間。
這就是葉長風先生,當時會選擇修為境界悟性均不算頂尖的寧奕,作為自己關門徒弟的原因。
這二人都很強。
但洛長生的強,更加超然,也更加渾厚,完美。
因為一直以來,他都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天才。寧奕一路走過來,看到了太多的天驕,妖孽,天賦異稟的奇人,他從未有他們那麼高的悟性,也未有他們那般順利的修行經歷。
這是一卷很特殊的……天書。
他手指像是按住了一整座世界。
葉紅拂怔怔坐在鯤魚背上,掌心捏著酒杯,抬起的手臂紋絲不動,如石塑一般,但掌心酒杯里的瓊液,卻止不住震顫。
洛長生,才是真正的兩座天下年輕一輩第一人。
寧奕從來沒有見過洛長生如此認真的神情。
老鯤鵬的屍骸,單單是兩排肋骨,便如山脈一般蔓延。
寧奕如今的修為境界,都是一步一步遭受打壓,一步一步生死歷練,才艱難得來的。
老洛還只是星君,不用顧忌大隋皇權鐵律……如果他當真回到大隋,那麼這場東境戰爭,韓約還有什麼勝算?
寧奕沒有去思考這個問題……而後來不知不覺間,他已經站在了山頂。
洛長生點頭,神色嚴肅,同樣一字一句給予回應。
洛長生的語氣真摯而又誠懇。
謫仙的頭頂,有一片雪白光華,因果卷被無數雲氣繚繞包裹……www.hetubook.com.com這與執劍者的所有竹簡散發的輝光色彩,都截然不同。
她在生死之間,領悟到了屬於自己的「生死道境」。
可是如今來到北荒雲海,如願以償見到了謫仙,葉紅拂卻發現……自己拚命追趕的傢伙,永遠領先自己一步。
「出於不可言說的原因,我希望你能讓『因果卷』……留在這裏。」
這就是謫仙剛剛能夠斬斷龍皇釣線的緣故。
雖然血肉早已消融,但鯤鵬大聖的屍骸,並沒有被歲月所腐化,每一根月牙白骨都在因果照耀下熠熠生輝,這一刻,這座星君踏足十死零生的禁地,美得像是一座雲霄仙境。
與寧奕談話至如今,洛長生始終沒有透露自己的境界。
寧奕拚命抵抗著白骨平原對「因果卷」的渴望。
洛長生微微側首,認真道:「如果你取走它……」
在洛長生身上……寧奕感受到了這龐大的,虛幻的感召。
寧奕望向洛長生,聲音很輕地問道。
「好。我答應你。」
霜草藏在地底,怎能與山巔巨木比高?
他將北境大荒所遇到的韓約稚童身,與如今的洛長生進行比較。
寧奕恍惚出神,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因果卷。
這不是點亮一盞燈籠。
而是……點燃整座世界。
「北妖域覬覦北荒雲海已久。」洛長生輕聲道:「龍皇垂釣九天之上,之所以不敢踏足這片禁區……便是因為你要取的『因果卷』,使整片雲海成了業力紊亂之地。」
他停頓一剎。
洛長生看見寧奕動作,笑著搖了搖頭:「如果這些招式能奏效,龍皇白帝,早就下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