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40章 清白城案
谷小雨笑了笑,聲音雖輕,但卻堅定。
馬車停在壓邪寺前,谷小雨下了車,負責隔離現場的麻袍道者俱是神情一滯,震驚憤怒望向馬車方向。
「死者……沒有身份。」
「清白城的拔顱案,與人無關,與妖有關。」
「那好吧。」陳懿無奈笑道:「清雀,你隨小谷先生走一趟,務必保護他安全……事必之後,來天都找我便是。」
親自來到現場,谷小雨只是匆匆一瞥,便確定自己先前翻閱捲軸時候的直覺沒有錯誤。
並沒什麼血腥氣……但寺廟門前的景象,卻與這副聖潔雪景,形成鮮明對比。
而是有「詭怪之力」禍亂。
道者拚命搖頭。
微微停頓。
「帶我去寺廟,這是命令。」
她瞪著谷霜,心想明明先前約法三章,這段時間靜修就好,但一有案子,還是忍不住跑過來。
「教宗大人,您竟然來了?」谷小雨怔了怔,望向紫衣小姑娘,訕訕笑道:「鏡兒……你怎麼也來了啊?」
收起捲軸。
谷小雨下了車,一路徑直向著寺廟走去,幾位道者想要開口搭話,都被他凝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的動作攔住。
奈何小傢伙龍象之軀,只有體魄強悍,其他天賦稍遜一籌,尤其是陣紋符籙之道,這小腦袋瓜子跟裴丫頭比起來相差甚遠,頗有些當年寧奕的風範,學來學去,精通的就只有「尋氣術」那麼幾招。
谷小雨沉聲道:「把標註前几案寺廟位置的清白城地圖圖卷給我。」
韓約不惜犧牲稚童身,也要斬殺寧奕。
一位是太和宮現任宮主玄鏡。
像這般破爛殘舊的寺廟,清白城野外還有上百座。
一道沉穩而又有力的聲音響起。
谷小雨輕輕攥攏拳頭。
「教宗大人,您要去天都?」谷小雨頗有些訝然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天都夜宴之後,玄鏡回到太和宮道場,完成父親遺願,雖有皇令加持,但仍有諸多阻力。
「那是!」
噤聲。
一肚子怒火,醞釀到最後,反而變成了無奈。
犯罪了犯罪了。
清雀,便是陳懿身旁筆直而立的青衣女子近侍。
「切記,不可求助其他道場。」谷小雨神情嚴肅,道:「事發寺廟在哪,我來替玄鏡查案。」
死者是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,緊閉雙唇,神情堅毅而痛苦,一雙眼珠子被挖去,只剩下空洞漆黑的眼眶,鮮血傾淌如流水般覆蓋面頰,如今已是乾涸。
雪塵之中,隱約可見一道少年人形盤坐主幹之上,四周隱有玄力流淌,風雪繚繞,聚而不散。
這位近侍,看起來極其年輕,一襲青袍,眉眼清冷寡淡,扶著玄鏡下了馬車,便一言不發地站在陳懿身旁。
谷小雨知道,溫韜也是真的掏心窩子對自己好,老龍山的諸多經文,禁忌之秘,不管聽不聽得懂,一股腦教了一遍。
如這般的紅芒,竟然不止一縷。
誰也不知道,下一樁慘案會在何處發生……緝兇一事更是毫無頭緒,做出如此兇殘行徑的傢伙沒有留下絲毫線索和_圖_書。
「這清白城……若沒記錯,是小師叔的故鄉。」
車廂內,帶著谷小雨來到現場的道者額頭滲出汗水,不斷低頌天尊名號。
一顆被拔離出胸腔的頭顱,平放在地面之上,正對寺廟門口。
「小谷先生,您看出什麼了?」
但打歸打罵歸罵——
玄鏡哪裡捨得真的對谷小雨發火?到頭來,只是嘆了口氣。
谷小雨屏息而望。
另外一位,則是陳懿重回西嶺后,挑選的新任侍者。
「自然當真。」陳懿拍了拍少年肩頭,溫和笑道:「不過天都那邊,神海陣尚未得到反饋,據我猜測,寧先生應當是被困在某座『秘境洞天』里。」
谷小雨剛要開口。
熾光落下,雪堆兩分,露出一條狹窄小徑,直通寺門。
整座寺廟,由靜入動,廟宇根梁被目力拆除,根根倒飛而出,最終剖出異象——
谷小雨望向遠方道場,搖了搖頭,「玄鏡諸事纏身,已無更多精力分神,我來道宗多日,本想助她一臂之力,結果這些日子什麼也沒做,只是靜坐修行,哪好意思?不過驅邪壓煞,交由我來負責便是。」
本來希望于太和宮道場修士能解決寺廟。
「湊巧路過太和宮,覺察到近有異象,所以就來了。」陳懿笑著搖了搖頭,柔聲道:「谷霜,聽說你近些日子為太和宮奔波操勞,日夜辛苦,不如就此歇息吧。此案便交由『清雀』來查。」
「我今日便要看看……」谷小雨皺起眉頭,輕聲道:「藏頭匿尾的傢伙,能逃過蜀山的尋氣術么m.hetubook.com•com?」
「知道了。你們後退。」
少年緩緩睜開雙眼,稚氣面容上浮現一抹凝重。
谷小雨一雙眼睛瞪得滾圓,「當真?」
他來到谷小雨身旁,壓低聲音,告訴少年一個來自太子宮內,新鮮出爐的秘密。
他翻開捲軸,仔細查看。
大榕樹上覆了一層雪塵。
果然……紅芒匯掠之處,都是寺廟案發之日,如果自己早幾日來查看,或許就能避免後續慘案的發生。
冥冥之中,似乎有一股玄力,纏繞這座古廟,像是詛咒,又像是祈禱,這種虛無縹緲的力量,除卻境界高深的修行者,其他人無法感知。
……
這位老人家,一大把年齡,本該頤享天年……
昨夜風雪大作。
一縷紅芒,由寺廟殿頂掠出,匯向遠方。
一位道者小心翼翼問道。
谷小雨沉默地凝視這副畫面。
罷了,罷了。
「短短十日,七樁慘案。若非人禍,便是怪力亂神。」谷小雨低垂眉眼,腦海里閃過溫韜師叔深更半夜說的那些鬼故事,少年生來金剛龍象之軀,純陽罡氣滿溢而出,倒是沒覺得害怕,只是覺得有些困惑。
「昨夜子時左右死的。」一位道者悄悄上前,壓低聲音,「跟之前的案子一樣,屍體不見了,只剩下一顆頭顱……尋遍周圍,怎麼都找不到。」
乍看之下雪屑灼目耀眼。
小傢伙這下可耐不住氣了。
在蜀山閉關修行的日子,溫韜師叔遛著自己,坑蒙拐騙一樣沒少做。
「死者身份?」
又沒拗過小谷先生。
谷小雨吩咐了一句和_圖_書,他站在頭顱之後,嘗試以死者生前視角,凝視著這座名為「壓邪寺」的古廟。
不過,面對如今情況,尋氣術已經夠用了。
……
谷小雨柔聲道:「大可放心,我不會讓你為難。你帶我去寺廟,剩下的,我親自與玄鏡去說,她不會攔我的。」
「想必以你師叔如今實力,大隋沒什麼秘境能困得住他吧?」陳懿神情凝重,喃喃道:「真想知道,他如今抵達了何等高度啊。」
「不用……」谷小雨笑著搖頭,雖然敏銳覺察到了玄鏡惡狠狠的目光,但他仍然一臉憨厚老實地開口,「我已查出血氣匯聚之地,很快便可結案。」
第七宗案件了,死者仍然沒有身份……的確也是,在清白城被迫無奈借宿荒廟的,也就只有那些可憐無依的流浪者。
「小谷先生,這是清白城一帶近日發生的第七樁慘案。」
又是一樁慘案,清白城一帶近來煞氣凝現,總是出現「離奇屍體」,死者多半是夜宿荒廟的流浪者,頭顱被割下,擺在廟前,屍體被帶走,不知所蹤……自玄鏡回歸太和宮,強力攏權,嚴查黑白,流寇匪亂已經平定,不該再有如此詭事才對。
「小谷先生,事發寺廟現場被保護起來了。」麻袍道者的聲音打斷了谷小雨的思緒,他神情擔憂,滿面愁容:「太和宮道者嘗試以『道鈴』驅趕邪煞,以『符籙』鎮壓詭異,但這幾日還是避免不了。再繼續下去,人心惶惶,恐怕要向其他道場求助了。」
教宗的近侍,選拔條件極其苛刻,能入選者,皆是道宗信仰的死士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,甘為教宗赴湯蹈火,絕不會有二心。
玄鏡雙手叉腰,氣得恨不得一隻手敲打穀霜腦袋。
麻袍道者恐怕查不到「真相」了。
他心想,小谷先生在開什麼玩笑?
並非人為作祟。
白日,風雪已停。
「天都太清閣出了點事。」陳懿柔聲道:「此行回天都,順便見一見太子殿下。」
他到底……看到了什麼?
與教宗從白木車廂上下來的,還有兩位女子。
「這……」道者神情猶豫,「小谷先生,這實在不合規矩。」
整座東境大澤都畏懼忌憚的那個人……終於回來了!
谷小雨心頭一顫。
麻袍道者恭恭敬敬站在大榕樹下,雙手手掌拱抬捲軸,靜待迴音。
這縷紅芒並非吉瑞之兆,相反,一眼望去便覺得心頭堵塞,妖異非凡。
谷小雨從榕樹枝上落下,麻袍侍者對他深深揖禮,將捲軸遞出,少年郎雙手接過,同樣是禮貌無比的還了一禮。
谷小雨聽聞此言,咧嘴一笑,啪啪拍著胸膛:「我師叔這趟回來,可是要打垮琉璃山的。」
「你小師叔回到大隋了。」
圖卷展開。
自打來到道宗,這位小谷先生就沒閑下來過,每日奔波,許多事情玄鏡大人還不知道,便被小谷先生解決了……這幾日好不容易才休息下來,結果就出了寺廟慘案,還不巧被他發現了,命令自己第一時間將案情捲軸呈遞上來。
人群嘩啦啦散開,為那節白木車廂內的教宗大人讓出道路,一襲藍色道袍的陳懿,神情凝重,他只是遠遠望了寺廟一眼,便得出了與谷小雨尋氣術一樣的正確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