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75章 我想死在長陵
背欺光明。
幾人皆是神情複雜。
對於這個墮入黑暗的弟弟。
等一等。
須知,這二位天下最護犢子的涅槃境大能,愛子可是與韓約息息相關,竟然都能忍住憤怒悲痛……離開「大澤」。
李白鯨聳了聳肩。
一襲破爛黑袍,搖搖晃晃,站起身子。
以酒泉子的「狡猾程度」,早就猜到了如今的韓約,已非常人可治。
此乃滔天大過,絕不可饒恕。
宋雀和辜伊人掠出六道輪迴結界,落在了大澤之外,兩位涅槃的身影,吸引了聖山劍修們的目光。
這下,雷雲子連大澤也不回了,直接向著中州方向掠去。
李白鯨笑著露出染血的牙齒,緩緩伸出一根手指,按在自己的眉心之處,用自己的眉心血,立下誓言,「這場戰爭……到這一刻,就可以終結了。」
辜伊人神情一寒,就要上前。
酒泉子和宋雀看到這一幕,紛紛沉默以對。
「滾!!!」
他們夫婦留在大澤,只會是寧奕的負擔?
大澤水面。
他的眼神忽然又黯淡下來……只是,先生贏了又能如何,贏得了一人,難道還能贏下這座天下?自古大勢不由人,如今東境勢頭已去,自己行錯一步,滿盤皆錯,就算先生能贏。
「兄長……」
宋雀一隻手按住自己夫人。
反倒是太子,神情輕鬆,一副不出所料的面容。
「我想,死在長陵。」
那些大修行者都不鎮定了,在皇權之爭中,明文規定,涅槃境大修行者不得插手。
這一次和_圖_書雷雲子的遁光極其乾脆,出口立誓到光速打臉不過眨眼,還是當著大隋四境的大修行者面前誇下海口。
韓約……一個百年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,一個見不得光的卑微鬼修,說到底,就算有一些機緣,又能成什麼氣候?
雖然他知道寧奕身上有不同尋常的造化,還有一些特殊之處。
光明皇帝的鐵律,從來不會庇護黑暗。
六道輪迴結界的光華,直射蒼穹。
韓約此刻的實力,可想而知。
雷雲子眯起雙眼。
太子輕輕開口,對著酒泉子雷雲子道:「如二位所見,我這位愚蠢的弟弟,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過,從他墮落之始,便不再受鐵律庇護……靈山大客卿與瑤池聖主今日之舉,也算不上觸動律法。」
「再見一面甘露先生。」
只見雷雲子拔地而起,化為一道長虹,在數十萬的鐵騎劍修視線當中,撞入琉璃山大澤。
觀戰眾人,根本不知這位涅槃境老前輩在「六道輪迴結界」內看到了什麼……只知他進去之後,不到三息便重新遁逃而出。
太子收起佩劍,抬起一條手臂,甲胄震顫。
「不要小覷韓約。」酒泉子同樣伸出一隻手,按在雷雲子肩頭,認真沉聲道:「想想當年的余青水,若一同走到涅槃境,你敢跟他搏生死么?」
「嗡」的一聲!
他仔細想了想,這還真是姓寧的,和自家先生最相似的地方了。
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,嘶啞地彷彿再提高一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點音量,整個聲帶便會撕碎。
「這個要求,本殿無法答應你。」李白蛟面無表情道:「因為甘露今日會死在大澤。」
若身為大隋皇室,知罪犯罪,則當立誅!
李白鯨滿面血漬,眼神疲倦,低聲笑了起來。
的確如此……尤其是韓約如今煉化大澤生靈,血祭破境。
或許是預感到,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,李白鯨的聲音越來越低,但明顯說到甘露先生這四字的時候,他的語氣重新充滿了力量,彷彿這是一股支撐他走下去的動力。
墮入黑暗者。
看到二皇子。
掌心的「皇權之力」溢散而出,化為一條雛龍,游掠在大澤邊緣,將幾人所處的方圓包裹起來,使得其中的聲音不至於泄露。
是韓約的聲音,如敕令一般,響徹方圓百里。
然後他後知後覺地挑起眉頭,滿臉震撼地望向宋雀夫婦。
區區鬼修,他雷雲子所修的,正是浩然雷力,專殺世上一切陰穢之物!
「那就等到大澤的那一戰結束……」二皇子望著遠方的血紅天光,輕聲喃喃道:「見得到,見不到,都無所謂了。」
李白鯨忽然低低的笑了:「我想在這裏等一等……」
琉璃山大澤外。
「這是……宋雀前輩?」
「這個鬼修,真的很強。」宋雀沉默片刻后,平靜道:「我和夫人試著出手,合力遞了幾劍,但效果不好,即便留在大澤……也只是寧奕的負擔。」
李白鯨渾身上下,滲出和_圖_書密密麻麻的鮮血,由於不死之力的加持,他只是虛弱,只是頹廢,卻不會死去,即便搖搖晃晃,也沒有再度倒下。
大隋數萬年的皇權機制,極其健全,完善,如果陷入二龍奪嫡的情況……除非一方像今日李白鯨這樣親口宣誓放棄,否則,紅拂河的鐵律將持續生效。
「死得其所?」太子眯起雙眼,「你想怎麼死?」
「大客卿,辜聖主,二位不是要血洗大澤么?」雷雲子忽然話鋒一轉,他望向宋雀,面無表情道:「怎麼,韓約區區一位星君,二位竟是對付不了么?」
酒泉子和雷雲子,踏出虛空,二人落步之後,先是神情陰沉,抬頭望了一眼天譴,然後緩緩落在宋雀辜伊人身前。
胸膛鬱氣,正好拿韓約開刀!
被趴伏在大澤水面上的二皇子聽了進去,其中的某個字眼,十分熟悉。
「還有涅槃境大能降臨了……是紅拂河的酒泉子前輩!」
他神態沒有波瀾,道:「大澤之內,已無生靈,數萬鬼修,盡數被韓約煉化……如今大澤之內,已結成六道輪迴結界。雷雲子前輩若是不信,可以親自去一趟結界,試試那韓約的神通。」
酒泉子雖然知道東境戰爭挂帥都督的乃是蜀山那個寧姓小子,但遙想上次見面的時候,那小傢伙只是一個命星境界的修行者而已。
太久沒有出世,他的情緒幾乎都寫在面頰之上,酒泉子只是略微一瞥,便知道這位昔日老友,此刻究竟在想什麼。
「我,放棄皇位的爭m.hetubook.com.com奪。」
霜草……
這句誓言,對李白蛟而言,很重要。
雷雲子所化的那道虹光,來得快,去得更快。
之前宋雀踏出東境,雷雲子欲加阻攔,打了一架,可惜戰敗,這股鬱氣一直堵在心頭。
數百年威嚴,一夕崩塌。
這句話。
那座懸浮自成一界的霞光洞天內,傳來了一道極其陰沉的沙啞聲音。
眼看他樓塌了。
但酒泉子實在無法把寧奕,和此刻的韓約畫上等號。
不等太子說完,李白鯨便快速開口,接過話題,拉長音調,「但我要死得……其所。」
根本來不及開口,也來不及阻止。
「你是說……那結界內,與韓約對決的,是寧奕?」
雷雲子面色一陣青白。
才如此短的時日,已經能跟韓約殊死對決?!
眼看他高樓起。
是非成敗……轉頭成空……
雷雲子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「我可以死——」
二皇子緩緩轉頭,望著自己的兄長,提出了自己的最後一個要求。
酒泉子一怔。
「大隋皇室的醜聞,諸位還是不要外傳了。」
「這。」雷雲子沉默片刻,默認了太子的說法。
「按照律法,主動放棄皇位者,理應得生。還可得封地,封王。」太子一隻手按著劍鞘,緩緩來到自己的弟弟面前,「但你……不受律法庇護。」
「還有瑤池的聖主大人!」
的確如此。
二皇子……竟然選擇與影子一同墮落。
宋雀剛剛說的是什麼?
「太子殿下正好也在這裏。大隋鐵律,皇權在上……」雷雲子的
hetubook•com•com袖袍之中浮現一縷縷金燦光輝,他正準備宣讀紅拂河的律法懲處,忽然挑起眉尖,不敢置信地望向趴伏在大澤澤面上的那道黑袍身影。
他風輕雲淡道:「鬼修手段,有何可懼,還能阻住涅槃不成?宋大客卿,看我摘下韓約頭顱。」
「我雷某,最恨戮殺生靈的惡徒。」雷雲子望向宋雀,刻意朗聲開口,用神性加持,使得自己聲音傳遍整座大澤。
酒泉子點了點頭。
若能殺,宋雀辜伊人,早就將其殺了。
「酒泉子,既然東境不受律法庇護,我對鬼修出手……自然也是鐵律範疇之內。」雷雲子忽然說了這麼一句。
「你們似乎都很驚訝啊?」李白蛟淡淡笑道:「寧奕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傢伙……他和韓約一樣,都是折不斷的霜草。」
這意味著,他全面獲得了紅拂河的擁簇,所有在皇權之爭中保持中立的大隋皇室力量,在這一刻,將會盡數納於他的麾下。
李白蛟心中並沒有太多的憐憫,他覺得可惜,覺得痛恨,覺得可笑。
大澤之上。
兩位紅拂河涅槃,在降臨的那一刻,神念覆蓋之下,已經通曉了一切!
「你太久沒出世了。如今這座天下,不輸五百年前。」酒泉子意味深長道:「既然宋大客卿和辜聖主沒有觸動鐵律,這場大澤之戰……便沒有你我二人的事了。與我一同回去吧。」
虛空之中傳來震響。
轟隆隆。
不過,先生應該是無敵的吧?
這一局棋,終究還是輸了。
接著便是嗖的一聲。
折不斷的霜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