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85章 不講武德
自己沉睡數百年,再臨人世。
一道無形音波,陡然擴散——
「老前輩,過譽了啊。」寧奕哈哈一笑,假裝聽不懂這威脅之語,依舊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模樣。
礙於鐵律。
朱常看到樓外風雲際變,面露喜色。
他可不是什麼講規矩的主兒。
「他不受鐵律約束,出手肆無忌憚,今日之局,顯然是想觸怒我,好借天都鐵律懲處我……這場摘星樓鬧劇,恐怕背後有太子的意志加持。」朱密冷靜下來,瞬間明悟一切,「我若出手,與寧奕爭鬥,太子便會借紅拂河打壓我,還有小無量山。」
然後,直接打死。
依舊是星君。
懸在酒樓外的黑袍老者,看見這一幕,氣得渾身發抖。
心思千迴百轉,一瞬定下。
涅槃降臨的威壓輕輕掠過摘星樓外沿,砰砰砰的木窗破碎聲音此起彼伏炸響,屋檐檐角之下,數百片木片磚瓦懸浮,宛若長河,而黑袍老者,則是輕輕踩在一片磚瓦之上,身形隨風氣一同輕輕搖晃。
「太爺爺!」
他話音剛剛出口。
徐清焰戴著帷帽,看不出神情,一口一口飲著酒,沉默不語,如處無人之地。
「這小子,難道想與我一戰?」朱密看到了寧奕按劍欲拔的動作,心底咯噔一聲,迸發出了這個想法。
今日既然決定鬧事,那麼便要今日的事情,鬧得大一些。
他根本看不懂,此刻寧奕體內發生了什麼。
他盯住寧奕,努力想看出這個年輕人的深淺。
竟然沒有仗境欺人,反而藉著鐵律來講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規矩……這朱密,開始學聰明了。
如今他是真正的騎虎難下,本來看在朱常太爺爺的面子上,答應了這場飯局……從得知頂樓被貴客預訂的那一刻起,他便猜到了,今日這場飯局恐有變故。
只不過。
大風吹過,天地寂靜。
朱密眯起雙眼,深深凝望這位許久不見的年輕劍修。
滾滾威壓,向著摘星樓碾來。
呼呼呼。
不得不說,朱密雖老,但並不蠢。
這根本就是兩個滔天人物的舊怨清算。
那琉璃山主韓約,是一個狠角色,十有八九是摸索出了通往涅槃的禁忌之道,大澤之戰,寧奕戰勝韓約,付出了點燃道火的代價……雖然取勝,但如今道火也即將熄滅。
「寧某說話,何時輪到你這種貨色來插嘴?」
朱密心頭微微訝異,他很難想象,寧奕一位星君,身上竟有如此古怪的力量加持,能與涅槃抗衡?
寧奕的眼中,從來就沒有規矩。
摘星樓酒局的前因後果,其實他真的算得很清楚。
寧奕竟然直接出劍了?!
朱密瞥了眼自己的曾孫……只是隨意一眼掃過,關於摘星樓發生之事,他已然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。
如今的朱常,也是他極疼愛的子孫。
樓閣之外,趕上頂層的東境太游山聖子,以及這三位權貴身後跟隨的年輕人,此刻見到涅槃降臨,紛紛行禮叩拜。
他一副喝醉酒的謫仙模樣,鬢髮略微散亂,輕聲笑道:「朱密,你這徒孫不懂規矩www.hetubook.com.com,我替你教訓,不必多謝。」
雍和小侯爺腸子都悔青了。
搖搖晃晃的朱常,渾身被劍氣鑿出數百個缺口,寧奕的確是沒有殺他……只不過這劍氣之傷,即便朱密親自出手,恐怕也難以完全醫好。
朱密心頭的第一反應,不是竊喜,而是極度的謹慎。
自己太爺爺朱密,可是活了八百年的禁忌存在!
這種程度的威壓,還不夠看。
他將太子的心思猜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這場摘星樓鬧劇,從宮內訂下頂樓的那一刻……便有了敲打之意。
寧奕笑了笑。
此言一出。
他伸手按住劍柄,將腰間傘劍,按得劍鞘尖頭飛起,劃出一輪半圓。
陰雲呼嘯,黑衫年輕劍修掠出摘星樓的那一刻,直接拔劍出鞘,滾滾劍芒,宛若雷霆,逆著穹頂狂風,劈砍而下!
「寧奕。」朱密面無表情道:「這裡是天都,你想在這裏鬧事……難道不知,舉頭三尺有鐵律?」
這頂樓之中,唯有二人,沒什麼反應。
在他看來,什麼不可一世的寧大都督,笑話而已,即便打贏了東境琉璃山主韓約,也不過是一介星君……而星君與涅槃之間,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鴻溝!
更讓他想象不到的一幕發生了。
隨朱常而來的一行人,被這股威嚴卷中,幾乎要跪倒在地。
雍和侯爺的神情也變得肅穆起來,他雙手抬起,合袖躬身,算是行禮。
但令朱密心悸的,是他以神通照現寧奕,所看見的,只有一股混沌……以及三縷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糾纏不清的微弱火苗。
寧奕微微闔眼,舉起酒杯,指尖輕叩,震出鐺鐺清脆雷音。
身旁的朱常,已經被酒水潑成一個血人。
斜倚窗欄的寧奕,兀自笑了笑,只手把玩酒杯,陡然抖腕,酒杯之中,毫無預兆地震出一蓬酒水。
「寧奕!放肆!」
朱密怒火滔天,只能按捺壓制。
可惜,他算到了太子的意思,卻沒有算到寧奕的想法……
朱密冷笑道:「你殺我愛徒,傷我曾孫。按照律法,老夫殺了你,太子殿下,也沒什麼可說的……」
「好一個你我恩怨,與其他小輩無關。」寧奕搖了搖頭,站起身來,一隻手按住細雪,笑道:「朱老前輩,您可年長寧某八百歲啊。寧某,難道不也算是小輩么?」
他回過頭,望向李仲等人,笑著提醒道:「小侯爺,何聖子,諸位,你們都聽到了吧?舉世無敵……這話可不是寧某說的。」
「寧奕瘋了?想以星君之身,挑戰我涅槃之境?」
嘩啦一聲!
寧奕的想法很簡單。
但似乎點燃了一股古怪的道火,極其微弱,如果不去感應,幾乎察覺不到。
小侯爺緩緩側首。
而這層威壓,則在寧奕面前酒桌外的三尺之地,凝為半弧形屏障,不斷炸裂不斷脆響,但最終仍然無可奈何,如普通風吹雨打一般,絲絲縷縷化去。
這蓬酒水,瞬息掠出,潑成綿密劍雨,一弧雪白酒液灑過。
「朱老前輩,真是好巧。」
與朱常齊肩而立的李仲小侯爺,保持著雙手合禮躬身的姿態,
和-圖-書
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……剛剛那蓬酒水,也灑到了自己,但觸感濕潤,只是普通的酒液而已。這輪劍芒,煌煌如大日,讓朱密大驚失色。
一輪彎月,細雪出鞘。
朱密雙眼通紅,盯住寧奕,腹部鼓盪。
這姓寧的小子,身上氣息有些古怪。
「颯!」
連自己的劍氣屏障都破不開。
李仲的耳膜,直接被震出鮮血,東境聖山的聖子何吾,亦是被威壓籠罩,口鼻滲血,面色蒼白。
朱常背後的木壁,點射濺出斑斑點點的鮮血。
「胡攪蠻纏。」
涅槃出手,今日摘星樓的鬧劇,便是拉上帷幕。
如今一面是寧奕,一面是朱密,他誰也得罪不起。
寧奕很不上心地敷衍了一句,手中把玩酒杯,笑著問道:「好久不見啊,您老還沒死呢?」
他抬起手腕,虛空迸發吸力,一股柔和之力,掠向曾孫。
是破開涅槃境了么?
整座摘星樓,正對朱密的那一面,轟的一聲,凹陷下去,木片破碎,如遇狂風,噼里啪啦被震出一張蛛網。
一股切割之力,瞬間將朱密的吸力斬斷,兩人無形之間,又較量一輪,朱密皺起眉頭,掌心鼓盪神性,磅礴吸力連綿不絕,但寧奕四周,天地似乎都被切開一般,硬生生將朱密的所有劍念全都斬斷。
「寧奕,你不想活了?!」
「寧奕,這是你我之間的恩怨,無需牽扯到其他小輩。」朱密冷笑一聲,親自開口解圍,道:「今日此事,你我糾紛,與雍和侯府無關。」
寧奕則是斜倚著木椅,望向窗外。
小無量山,和-圖-書欣賞喜愛的徒子徒孫並不多,束薪君是一個,已在閻惜嶺,被這寧奕殺了!
寧奕心底冷笑一聲,面容上無動於衷,淡淡道:「前輩,我可沒有殺他。天都鐵律規定了涅槃不可出手,我不是涅槃,暫且不受鐵律限制……你這位徒孫,無禮於我,稍加管教,無甚不妥。」
把朱密引出來。
下一剎——
「想走?」
噼里啪啦的炒豆子聲音,在酒樓內回檔。
他惹出這場鬧劇,壓根沒想過要靠什麼鐵律來制裁朱密。
聯想到東境戰爭的一些消息,朱密心中大概有了一個猜測。
朱常面色瞬間變了。
他畢生行事,謀定後動,上次算計寧奕,已經在蜀山吃了一次虧!
寧奕直接飛出摘星樓。
今日這一戰,不可與寧奕糾纏……朱密心中打定主意,冷哼一聲,道:「寧奕,老夫不屑與你這種小輩計較。今日這筆賬,離了天都,你我再好好來算!」
奈何寧奕剛剛的出手,實在太快了,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……潑酒出劍,須臾便至,誰能料到在天都城內,竟然有人敢當著涅槃的面,直接抹殺其後嗣?
這是提前透支了下一境的力量,想趁著道火未熄之時,來找自己麻煩。
寧奕同樣冷笑一聲。
轟的一聲。
是星君,還是涅槃?
離字卷!
恨就恨在,自己終是誤信了朱常的邀請。
「寧奕,你究竟想做什麼?」朱密寒聲開口,「以為殺了韓約,滅了東境,便舉世無敵了?」
這位朱公子即便醒來,下半輩子,也只能在床榻上渡過了。
「年輕人,不講武德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