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90章 螢火
夜色中,一位心碎女子,步履蹣跚,從山階上緩緩走了下來。
「小昭……」
整座長陵,都被鐵律監察著,只有這間殘破的小木屋,逼仄狹窄的數丈空間,能夠躲避穹頂那張符紙的探查。
有人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,為她加了一件雪貂大氅,披在肩頭,遮風蔽寒。
她最後深深一眼,望向木屋。
「規矩是這樣的,就按規矩來。」寧奕淡淡開口,道:「他們喜歡講規矩,我就跟他們講規矩。」
守山人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寧奕從星火門戶之中走出,執掌空之卷后,他擁有了與沉淵師兄性質類似,但效果不同的「世間極速」。
「嗯……知道了。」太子低眉笑了笑,他抿了口酒水,問道:「徐清焰的那位婢女呢?接回來了嗎?」
……
徐清焰閉上雙眼,努力擠出笑容:「謝謝……前輩。」
攙扶徐清焰的小昭,聽了這句話,神情變得愈發漠然。
山腳的木屋,木欄滲出殘破幽暗的光火,守山人的燈盞永不熄滅,但此刻卻囿於一屋之內,縱容長陵被黑暗吞沒。
「按規矩來說。是這樣的。」守山人苦笑一聲,搖頭,道:「可從未有過先例,我也不敢給你答覆。」
寧奕這個負心人,有什麼好?
這一夜極其漫長。
……
徐清焰走得很緩慢,小昭攙扶著她,一步一頓……她並沒有直接走向山腳旁邊所停留的馬車,而是走向了小木屋。
他站起身,深深一禮,道:「多謝前輩。」
和-圖-書她本能地勸告寧奕,「你要做的這件事情,大隋這兩千年來,還沒有人成功過。」
離開長陵。
「太子殿下請你喝酒。」顧謙翻身下馬,來到寧奕面前,神情複雜地調侃笑道:「寧大都督,可讓殿下好等啊。」
只不過在鎖定準確地點的傳送方面,需要仔細感應,無法精準入微……這也就意味著,空之卷的力量,不可能像沉淵君一般,在戰鬥中死死貼緊對方。
……
「把她送去長陵山腳。」太子起身,淡淡道:「讓她和徐清焰見面。十日後的慶功宴,徐清焰要在場。」
「早就走了。」
映射而出的長陵畫面被風吹散,待到來者入圃,所見只有銀月鋪滿花圃,一人對月獨酌的景象。
小昭微微垂落眼帘,掩蓋眼中閃逝的失落,她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什麼也沒說,只是默默替徐清焰攏好肩頭的白氅。
守山人的聲音,極其罕見地出現了情緒上的波動。
寧奕次確認道:「只要他們全都點頭了……太子也無權阻攔我?」
一張清麗的,同樣憔悴的面容,浮現在眼前。
推開木屋。
「前輩……他走了嗎?」
回過神來,便只看到漫天螢火星光迎面瀑散,那扇巨大的星火門戶,橫亘于長陵山腳之下,消散風化。
螢火蟲飛舞,流火如光,一扇門戶憑空而出。
眾所周知,太子一直沒有坐上真龍皇座,便是在擔憂……烈潮那日,太宗皇帝並沒有死去。
但無法讓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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奕緊緊跟隨移動速度過快的大能力者……比如火鳳。顧謙辦事,極其穩妥,他十分放心。
而那一日,伴隨太宗皇帝一同踏入皇陵的,便是寧奕!
只不過如今「逍遙遊」的速度,還無法與火鳳的「天凰翼」、沉淵的「破壁壘」相比。
而且寧奕具備著跨越兩座天下的空間神通,想讓他留在天都,便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。
他已經預感到了一些不對。
徐清焰的面容,淚痕浮腫,神情蒼白,她捏著帷帽,第一次不顧及自己狼狽難看的儀態,跌跌撞撞,走下長陵……
天都城,寧奕想來便來,想走便走。
寒風吹拂,撩動髮絲。
跨越中州所消耗的神性,休養十日,便可以自然恢復。
「十日後,希望殿下,將寧某的慶功宴席,訂在天都城外的長陵山下。」
「小姐,我們回家吧。」
長陵的夜色中,隱約有一列鐵騎,正在等待著寧奕。
坐上馬車。
小姐千里迢迢,不辭辛苦,回到天都,不過就是與那姓寧的見一面,竟會如此憔悴……到了現在,還在為那人傷心。
這句話,信息量很大。
寧奕就這麼拎著這盞燈籠,離開平頂山,向著後山走去。
漫天螢火,終生難忘。
徐清焰低聲笑了笑,語氣中聽不出是欣喜還是失落。
如果要讓火鳳與寧奕比拼,誰先從西境抵達東境,寧奕一定會贏,因為他只需要開那麼幾扇門戶,便可以跨越抵達目的地。
蜀hetubook.com.com山,平頂山。
徐清焰一怔,緩緩回頭。
然後籠牢緩緩縮小,須臾納于芥子,成為了一個穩定的袖珍洞天。
顧謙躬身行禮,遞上一封密信。
只有他才知道,究竟發生了什麼!
顧左使,是真的不知道長陵發生了什麼啊。
風聲呼嘯。
顧謙皺起眉頭。
昆海樓監察天都,八風不漏。
寧奕坐在守山人面前。
長陵山腳。
顧謙瞳孔收縮。
寧奕笑道:「多謝前輩好意提醒。晚輩,只是想要再次確認一下……您剛剛所說的規矩。」
「你,當真決定了?」
寧奕,已然不見。
寧奕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木屋裡傳來守山人古井無波的聲音。
顧謙雙手抬起,認真望向寧奕,道:「寧大人?」
寧奕伸出一根手指,天書的力量輕柔蕩漾,感應到了生字卷的柔光,這些螢火蟲紛紛圍繞著寧奕兜轉,山離兩卷,與空之卷一同將方圓三尺的空間割開,做成了一個籠子。
寧奕和太子之間……似乎發生了什麼?
東境戰爭結束之後,他與太子的博弈便無聲開啟了,十日後的慶功宴是起始,而摘星樓不過是一個預熱罷了……
寧奕站在巨大的星火門戶之中,他輕聲笑道:「下面的話,還請顧大人,務必轉告給殿下——」
寧奕淡淡一笑,並沒有覺得意外,他消失在天都鐵律監察下的這一個時辰,太子理所應當地覺察到古怪。
顧謙將密信收好,他輕聲彙報道:「殿下,寧奕和徐清焰離了天m.hetubook.com.com都,不知去了何處。」
顧謙嘆了口氣,無奈道:「寧大人,你這樣做,我很為難。太子殿下剛剛在摘星樓幫你解圍,打壓朱密,十日之後,還要為你封賞,不過是入宮喝酒……何至於此?」
幽亭花圃外,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音。
寧奕深吸一口氣,皺眉道:「必須要所有人都同意?」
但如果火鳳無目的的逃竄,寧奕想要追擊,便無法全部依靠空之捲來完成截殺,目前的他,只能做到在一個大地點開門。
「接回來了。」顧謙道:「剛剛回到天都,準備送往東廂。」
「這是十日後慶功宴的名單,還請殿下過目。諸聖山的山主,都已經來至天都,昆海樓替他們安排好了下榻住所。」
寧奕望向顧謙那雙澄澈的雙眼。
長陵木屋內,火光殘盞,映照出兩個人的身影。
太子輕輕嗯了一聲,「不必看了。」
殘破的燈火搖曳,停頓。
空之卷可以撕裂空間,造成斬殺效果。
她輕聲開口,道:「馬車準備好了。」
寧奕……竟然敢拒絕太子的召見?
對他而言,跨越中州和西境,消耗的神性並不小,好在煉化五卷天書之後,他的神海極其龐大。
「十日之後,就是慶功宴了。」寧奕搖了搖頭,道:「寧某今日累了。殿下想與我把酒言歡,不如便等十日好了……」
徐清焰來到守山人的木屋前,她死死盯著木欄縫隙間的余火,沙啞開口。
但好在,寧奕並不是毫無辦法,抵達大地點后,他可以施展劍術「逍和-圖-書遙遊」,依舊是須臾便至,速度極快。
漸行漸遠。
霧氣裊裊,月光凄寒。
「告訴殿下,寧某十日後一定會準時到場。」寧奕笑道:「剛剛打完東境戰爭,這幾日就不在天都歇腳,先回蜀山休養了。」
下山,只有自己孤獨一人。
他知道,自己離開長陵,短暫進入木屋的訊息,逃不開太子的監視……可太子卻不會知道,自己究竟與守山人談了什麼。
「屆時,寧某會在長陵刻錄碑石,烙刻大道,同時……解答殿下心中最深的那個疑惑。」
「顧左使。」
寧奕望向自己身旁,漫天飛舞的螢火蟲,這是他永遠也忘不了的景象,當年葉先生還在蜀山,丫頭即將閉關,自己快要下山遠行,尋找第一卷天書……在那個月光靜謐如流水的長夜,自己和丫頭就在平頂山上,閉目夜聊。
於是繚繞在面前的霧氣,便嘩啦一聲,蕩漾開來。
太子擺了擺手,對著面前虛空做了個抬手驅散的動作。
「太子殿下。」
登陵之時,是兩人同行。
……
守山人給出了回答。
顧謙低垂眉眼,若有所思,領命退下。
空之卷所感應到的幾處大地點,憑藉執劍者「開門」的能力,可以直接穿梭,也就是說,只要神性足夠,寧奕就可以自由跨越四境。
寧奕的背後,燃起絲絲縷縷的星火,竟然直接在長陵召出了一扇星火門戶,直到這一刻,顧謙才反應過來……寧奕是極其危險的存在,如今整座大隋天下,也只有為數不多的涅槃境大能,才能壓制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