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491章 既要今朝醉,也要萬年長
說到底,跟前任太宗皇帝相比,太子在朝野動搖的內戰中上位,根基不足,自身修為也遠遠無法與父親相比。
寧奕鬆開天書古卷的束縛。
三兩句話功夫,師姐酒意已經盡數消散,正襟危坐,面色嚴肅。
一人正在閉生死關,突破壽元界限大劫,劫力籠罩,整座紫山都處於封鎖之中,外人不得入內。
寧奕伸出小指,與丫頭鉤在一起,大拇指對準,按住。
「別嫌師姐啰嗦啊……」千手笑道:「太子敢動你一根毫毛,師姐真的會一把火燒掉天都皇宮。」
千手皺起眉頭,似乎預感到了什麼。
千手聞言之後,忍不住笑著搖頭,給寧奕彈了個響亮的腦瓜崩。
「今日,的確是與當年不同。」千手神情凝重,沉聲道:「將軍府有沉淵,蜀山有我。天都想要動你,沒那麼簡單。但……防人之心不可無,寧奕,師姐知道你從小謹慎,事事留有餘地。今日,便是想知道你的看法。」
寧奕知道……自己不告訴師姐,自己的真實想法,師姐恐怕會做好燒毀天都城的打算。
「拉鉤上弔,一百年,不許變。」
在山頂樹梢沉睡的猴兒們,被飛劍聲音驚醒,迷糊著睜開雙眼,瞅見那個兇悍女人馭劍遠去,心裏沒來由鬆了口氣。
東境戰爭大勝!
寧奕笑道:「那又如何,我可是你夫君。」
丫頭瞬間面紅過耳。
她同樣抱了抱丫頭,心情好了許多,踩著飛劍,拎著一壇酒,離和圖書了後山,向著風雷山掠去。
千手欲言又止,最終嘆了口氣,道:「罷了。這是你們兩口子的事,我就不攙和了。」
嘩啦一聲,蟲翼閃動,繚繞成風,漫天的螢火流光,在蜀山後山的山巔盛放。
後山山頂,一片死寂。
另外一位,可就沒那麼敏銳了。
丫頭此刻臉上凝重的模樣,在寧奕看來,像是一個無比可愛的幼稚孩童。
另外一人……則正是寧奕的夫人。
「不打擾你們……師姐回去了啊。」
寧奕知道,這是師姐在擔心自己。
神情凝肅的裴靈素,緩緩扭頭,直視著寧奕。
丫頭低眉思索了一小會,認真問道:「你已經決定了?」
確定師姐已經離了天都,裴靈素輕聲開口,淡淡問道:「你要在十日後做什麼,難道還要瞞我嗎?」
千手站起身,來到寧奕面前,美眸神色複雜。
「寧奕,我……同意了。」裴靈素極其認真地開口,道:「本紫山山主同意了你的請求。」
紫山整座聖山,只有山主楚綃和弟子裴靈素二人。
微風拂面,酒意消散。
論感知力,她可是這座天下屈指可數的大家。
「自然是不能瞞你。」寧奕長嘆一聲,心想自己夫人還真是心思玲瓏。
所以,宴請紫山的性質與蜀山並無區別。
在這時光封閉的洞天內,斗轉星移,天幕星位不會有所變化,猴林存在了萬年,這裏的一草一木,都被封禁了時間……太久太久m.hetubook.com.com,沒有活物進入了。
丫頭輕輕吸了口氣,壓下心中的情緒,笑著提醒道。
「拉鉤上弔,一百年,不許變。」
這一次,不是用言語去描述。
「我留了後手。」寧奕平靜道:「我已經斬斷了太子壓制我的籌碼,十日後,關於這場鬥爭……我會跟他表態。」
「呼——」
在她面前,小師弟始終是那個沒長大的少年。
她攏了攏蓋在身上的衣衫,聲音里還帶著三分慵懶,「小師弟,難得高興,醉上一會,你可破壞了我的雅興。」
當然,除了紫山。
後山的符籙,讓她活了下去,也讓她與外界隔離開來……寧奕說過,要做自己的眼。
「師尊授命,我可代行風雪原意志。」丫頭高傲地抬起頭顱,哼了一聲,道:「所以我的話,可是管用的!」
「這事怪我,東境戰爭那趟,走得確實匆忙。」
寧奕老老實實低下頭,承認錯誤,「我知道你們都惦記挂念著我,天都安定之後,就立即回來了。」
「夫君。」
丫頭驚呼一聲,面紅耳赤,「登徒子,大流氓。」
「既要今朝醉,也要萬年長……你剛剛說的話,我可記住了。」
寧奕張開雙臂,抱了抱千手,然後鬆開。
貧嘴。
千手面無表情地開口,吐出了這四個字。
千手也笑了,只不過是皮笑肉不笑的笑,她極其認真地道:「不知為何,今兒看到你就生氣。」
裴靈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m.hetubook.com.com,無奈望著躺在長椅上閉目酣睡的師姐……心想這可是千杯不醉的涅槃境啊,竟然真的喝醉了。
所以,他再如何視自己為眼中釘,也不會挑選在這慶功宴席之上動手。
「說正事吧。」
太子還未登上真龍皇座,真正執掌皇權。
「你……小點聲,別吵著師姐。」
這場慶功為由的宴席,最多就是借四境聖山之力,給予自己的警告。
裴靈素的背後,緩慢傳來輕微的破風聲音,一雙不懷好意的大手從后腰之處摟來,輕柔將她摟住。
裴靈素回過頭。
寧奕笑著行了師弟禮,問道:「師姐,看到我,難道不是一件更高興的事?」
說完,裴靈素伸出一根小手指。
「回頭。」
當年裴大將軍,功高震主,太宗皇帝借慶宴之由,殺死裴旻,一夜之間,將軍府滿門抄斬,不留生口。
她幽幽道:「蜀山這邊,我以山主雲遊未歸為由,推脫了邀請……太子默認了蜀山的態度,畢竟他也知道,你就是蜀山的人,慶功一宴,蜀山來不來無所謂,其他聖山,必須得來。」
裴靈素神情一怔,眼神感動……原來平頂山那一日的畫面,寧奕一直都記在心底。
而下一刻,她的手指就被人輕輕地掰開,十指交融,寧奕不露痕迹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輕輕揉捏著少女的面頰,引來一陣張牙舞爪的惡虎咆哮。
這流螢。
平頂山的流螢,在後山夜色中漫天紛飛。
置身光火花海www.hetubook.com.com之中。
千手的眉尖,輕輕顫了顫,眼皮微微闔動。
不得不說,十日後的慶功宴,的確與天都血夜,極其相似。
很多時候,喝醉這件事情,不是酒勁太猛,而是飲者願醉。
「我的看法?」
寧奕怔住了。
「天都血夜。」
「其他的,師姐就不要再多問了。」寧奕這一次,是真正發自肺腑地苦笑,「我真的……很累。想要休息一會。」
「太子要為你召開慶功宴,天下聖山,盡入天都。」
「按照規矩,所有人都要同意。」寧奕努力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,笑道:「所以……自然也瞞不了你。」
裴靈素小心翼翼來到長椅前,從洞天內取了一件衣衫,給師姐仰面合蓋。
「我不是裴旻將軍。」寧奕輕聲道:「李白蛟……也不是太宗皇帝。」
他咧嘴笑了笑,「燒皇宮,太輕了。師姐,把整座天都城都燒了吧?」
衣衫取出的那一刻。
可好景不長,它們目光微微一瞥,大驚失色,那位扒光某猴毛皮的寧大惡人,竟然不知何時,已經站在了山頂。
只是靜靜地,認真地看著寧奕。
師姐不說話了。
是自己還「活著」的證明。
寧奕瞥了眼地上散落的酒罈,又望向躺在長椅上的師姐,聲音極輕地揶揄笑道:「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吶,師姐既然願意在山上睡著,我們倆聲音大點也沒什麼,自然是吵不醒的。」
千手便緩緩將雙眼睜開。
山巔之上,滿地酒罈。
他笑道m•hetubook•com.com:「我的想法很簡單。赴宴。」
一隻手拎著螢火燈籠,另一隻手輕輕攬住裴靈素纖腰,寧奕在丫頭耳邊開口。
目送著千手遠去的二人,站在夜色與螢火中,背後落葉簌簌,驚起一陣驚慌失措的猴叫。
「是未來的紫山山主哦。」寧奕笑著提醒。
此言一出。
裴靈素沉默了一小會。
千手開口提了此事,裴靈素的神情也嚴肅起來。
風吹草動,盡入耳中。
她無法離開後山,無法去看外界的景象。
「您是想說,這一幕,似乎有些熟悉?」寧奕依舊在笑。
螢火繚繞,香風撲面。
他將外面的流螢,抓了回來。
十指對接的那一刻,寧奕順勢伸出一臂,將裴靈素摟進懷中,「一百年是不是太少了?要不要改成一千年?一萬年?」
「不是東境之事。」
他將自己在長陵山腳下與守山人的那番秘密談話,簡要複述了一遍。
她揉了揉寧奕腦袋,一如當年。
裴靈素似乎被拉入了遙遠的夢魘之中,五指不自覺地掐緊,陷入掌心。
寧奕與她對視,看著那雙認真的水汪汪大眼睛,有些無奈,笑道:「你……看得我有些發憷。」
「嗯。」寧奕聲音很輕地說道:「帶你和大聖爺搬個地兒。既要今朝醉,也要萬年長,我不想師姐師兄,受到牽連。這件事情,還是不要跟他們說了。」
裴靈素的眼眶有些濕潤,並非因為她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,她緩緩伸出手,感應著那微弱,但依舊存在著的光暈,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