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516章 你永遠是我的師弟
千手微笑道:「後山有個喝酒的無底洞,所以我就特地備了些。」
敏銳捕捉到某個關鍵字眼的齊銹,默默遠離溫韜,小碎步戰術性後退,這個蠢貨,自己要離得遠一點。
但師姐……已經猜得大差不差了,陸聖山主的雲遊,趙蕤先生的讖言,徐藏師弟的砸劍,葉長風的不朽機緣,以及小師弟的幾次造化……都與後山有著密切的聯繫。
天下大勢,為之辟易!
想要像如今這般「團聚」一場,是一件極其不易的事情。
寧奕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……他望向師姐,什麼時候,風雷山囤了這麼多的酒?
但朱密幾次三番的挑釁,試圖發起戰爭……蜀山自然不可能容忍。
師姐這一次,沒有在風雷山頂閉關。
蜀山成就了寧奕,寧奕也成就了蜀山。
很多事情,他也就懂了。
為的,就是見這一面!
宗內雖然多了很多人,但並不吵鬧,這些人安安靜靜地站在山道兩旁,就在寧奕的必經之路上等著,向著這位陪伴蜀山走到今日絕巔的小師叔,投去複雜的目光……長陵宴席,寧奕劍壓小無量山,破例建立新聖山的消息,已經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朵。
「而今日,你所看到的蜀山,一個完整的,團結的蜀山……乃是五百年來最強大,最輝煌的時刻。」千手的聲音高昂起來,帶著三分沙啞,諸峰山谷盪起凌冽浩蕩的長風,吹拂著數千襲衣衫獵獵作響,迸發出金鐵交織般的劍鳴。
寧奕感慨道:「剛進宗門,我總覺得氣氛不對,現在對了。」
寧和-圖-書奕輕聲道:「師姐,趙蕤先生做得最正確的事情,不是留下那幾句讖言,而是選了你來當蜀山的小山主。」
「師姐,兩位師兄……」
自己在天都鬧出來的動靜,恐怕如今已經傳遍整座大隋天下……師姐不可能不知道。
「蜀山門內,三千弟子,閉關修行的,外出執行任務的,今日,出關的出關,召回的召回。」
她抬起手,袖袍內浮現出一枚通天珠,星輝翻湧,將後山水簾山頂的景象倒映而出。
忽然,千手笑了,「建立一座新的聖山,這可是大隋兩千年來都沒有人做到的事情……當這個消息傳到蜀山的時候,我們所有人都為你感到高興!發自肺腑的高興!」
看來自己想得太多了。
氣氛,有些凝肅。
山道兩旁,立著一位又一位黑衫白衫腰佩長劍的弟子,宗門的長老,暗宗的前輩們,他看到了好些熟人,攜家帶口的蘇福胖子,時常為小霜山清掃石階的那幾位內門弟子,那些叫不上名字,但住在蜀山時常會遇見的人。
他鬆了口氣,抱著一壇酒,蹲在角落,望向寧師叔,傻憨憨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蜀山。
嗚呼——
自己多慮了。
她緩緩回頭,一字一句道:「剛剛說我……矯情?」
嗖嗖嗖。
也走得很艱難。
風雷山頂傳來一道神念。
就連谷霜這小子,都從西嶺趕了回來,滿臉風塵僕僕的霜雪模樣,來不及擦拭面頰,站在師尊和兩位師叔身後。
「這算是……祝福嗎。」
寧奕怔了下。
寧奕走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得很緩慢。
他看出來這些人眼中的情緒,敬畏,尊重,遺憾……
「溫韜,你……」
當一個站在山頂的人,做出跨越時代的創舉,親眼目睹他成長的人們……當然會為他感到驕傲。
師姐抿了抿嘴,聽到了這句誇讚,眉眼柔和地笑了起來。
裴靈素坐在山頂,面前懸浮著另外一枚通天珠。
寧奕:「……」
這下齊了。
「很高興,能看著你一步一步成長,兌現趙蕤先生的讖言。」
寧奕努力將心潮的激蕩按壓下來,笑道:「總有種我快要死了的感覺。」
人潮寂靜。
寧奕的世間極速,更像是一種穿梭術,在執劍者神性開啟門戶,擊碎空間屏障之後,實現極遠距離的跨越。
「長陵宴席,幹得漂亮。」她微笑道:「這些人,本來該是去小無量山的路上的,多虧了你,我們有機會聚在一起喝酒。」
她輕聲道:「如今你所見的,便是完整的蜀山了。」
千手淡淡說道:「還漏了一個人。」
千手上前,與寧奕相擁。
師姐帶有威嚴的聲音在寧奕神海內響起。
與師兄的「破壁壘」,火鳳的「天凰翼身法」不同。
蜀山山谷,一壇壇美酒在精準的操縱力下飛出,落在諸峰弟子,長老手上。
一聲師叔,就是一輩子的師叔了!
以她的智慧,雖然丫頭什麼也沒說。
他深深吸了口氣,覺得眼眶有些酸澀。
寧奕來到了師姐面前。
寧奕細細品味了一下師姐的話。
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,hetubook•com•com他抬起頭來,環顧四周,將風雷山左右的蜀山同門,師兄弟們,都納入眼裡。
看到他們,心中便覺得溫暖。
少年神情困惑,覺得山主這個稱呼好是生分,怎麼念也念不出來。
千手調侃了一句稱呼,然後正色起來,認真道:「不論你在外面如何厲害,不要忘了,你永遠是從蜀山走出來的弟子,你永遠是我的師弟,永遠是這些人的師叔。」
寧奕緩步而行。
蜀山的所有人,都在這裏。
「來風雷山一趟。」
果然。
谷小雨半邊身子側躲在齊銹師叔身後,不敢去看寧奕,小師叔開創了一座新聖山,這乃是驚世駭俗的功業,他本該為小師叔開心才是……可火急火燎趕回蜀山,他卻不敢面對這個事實。
蜀山是自己的根!
寧奕離開北荒雲海,直接開啟門戶,重新返回大隋天下。
寧奕一開始擔心,自己建立聖山的舉動,不會被師姐所理解。
千手輕聲傳音道:「小無量山,你不動手。我也會找機會動手。」
風塵僕僕的谷小雨:「……」
哐哐哐灌了一壇老酒的溫韜,滿面通紅,渾然不覺地點了點頭。
聖山爭鬥,觸怒鐵律。
不冷不熱的語氣。
溫韜斜瞥了一眼,不屑道:「臭小子,雖然之前師姐說了很多矯情的話。但你不會真以為……我們這些人,是特地來為你踐行的吧?」
神念選定目的地后,無法在中途停下……門戶的另外一邊,就是大隋西境。
肅立的蜀山劍宗弟子們,對視一眼,露出了釋然暢懷的笑容。
千手額頭浮現一條www.hetubook.com.com黑線,無視了溫韜。
「小師弟,你我之間,解釋的話語,就不用多說了。以後,小霜山會為你留著,樓也會留著……什麼時候累了,歡迎隨時回來。」
人山人海,劍氣搖曳。
看著自己一步一步,成長到如今的師姐,怎會不理解新立聖山的意義呢?
齊銹師兄在左,溫韜師兄在右。
星火門戶在蜀山山門之處緩緩打開。
千手臉上柔和的笑意,不知何時已經盡數消失。
難得看到這副小女人姿態,溫韜托著下巴,嘖嘖感嘆道:「真是太罕見了……師姐也有女人的一面啊。」
既然那位前輩不願意展露真實身份,她也便不問,不求,安安靜靜給丫頭備上好酒便是。
從門戶內踏出,寧奕揉了揉面頰,抖落一身雲海雪屑,神情收攏。
陣紋流淌。
建立了新的聖山,那自己是不是就不能喊他師叔,要喊山主了。
下次擊碎空間壁壘,要好好休整一段時日了。
「師姐……這裏可是我的家啊。」寧奕柔聲道:「我可捨不得你們了。」
溫韜上前一步,朗聲道:「諸位同門,西境太平,天下太平!今朝有酒今朝醉!今日,諸峰弟子,不醉不歸!」
他的心情其實頗有些微妙,頗有些忐忑。
「滅小無量山,立天神山,真有你的啊。」
寧奕神色凝重,望向諸峰。
寧奕無奈嘆了口氣,向著風雷山方向走去,這一次沒有動用神通。
小師叔,要走了。
她就站在風雷山下,兩旁蜀山劍修子弟列陣排開,人山人海,落針可聞。
每一位閉關的弟子,自發走出靜和*圖*書室。
即便北荒雲海和大隋天下之間隔著一片草原。
持細雪者,為蜀山小師叔。
危險發言……齊銹默默以劍鞘戳了戳溫韜衣衫,提醒道:「謹言慎行。」
「寧山主。」
有千手這麼一位小山主在,蜀山如何不興盛?
不過。
寧奕剛剛開口,就被千手打斷。
在長陵宴席結束之後,寧奕終於可以不再那麼緊迫地被時間所追趕。
「寧奕。」
這是寧奕心底最深的牽挂……這是他的家園。
「小師弟,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?今日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日子。」
寧奕抬起頭,環顧一圈,在心底默默道……那當然!
蜀山平日里靜謐的山景,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樣。
風雷山前,空間陣紋呼嘯,堆積成山的酒罈,浮現而出!
大隋天下,迎來了短暫的太平。
「寧山主。」
這些年來,蜀山從未如此的「完整」過,暗宗的弟子性格孤僻,常年不見人,主峰弟子向來古怪,溫韜常年晃蕩在外,遊山玩水,沒個正經模樣。
這麼多年,皇權死死壓制著四境聖山。
這趟跨越南北兩座天下,消耗了寧奕相當大量的神性。
千手的每一個字,都在山間回蕩。
外出執行任務的劍修,紛紛回到宗門。
寧奕感覺到了一股……冷冽的殺氣。
「油腔滑調。」千手笑了笑,拍了拍寧奕肩膀,示意他與自己並肩而立,面對諸山弟子。
寧奕很清楚,破境涅槃之後,以師姐的性格,短則數月,最多一年,就會找朱密清算!
少年撓了撓髮絲,心想原來今天不是寧師叔的離別踐行宴,而是喝酒慶功宴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