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涅,槃
第522章 兩段愛情故事
「……」
那弟子恍然大悟地坐了回去。
道場上。
當這一切都結束,來到道場的四境人馬,安靜下來,他們知道……接下來,寧山主還要公布一件喜訊。
裴靈素怔了怔。
「理想與慾望,皆為本心。」寧奕望向老殿主,誠懇道:「遠在天邊的,近在眼前的,亦是本心。」
寧奕所看到的,便是她所看到的。
通天珠內,黑衫男人帶著笑意,取出通天珠,以神性將珠子喚醒。
老殿主替寧奕解答了這個問題,話語簡短有力,道:「劍修不必出家,該娶媳婦娶媳婦,該生娃焐炕頭就生娃焐炕頭。」
一絲絲淺淡的悲傷。
她就像是海潮之中的一根葦草,堅持著沒有被浪潮捲走,但卻與整片道場格格不入。
「沒什麼。」裴靈素搖了搖頭。
也有一絲絲的喜悅。
此為理想和慾望。
「天海樓之戰,靈素為我擋下白帝殺念。」
足夠寧師叔給裴小山主一個交代。
但又是腳踏實地的,每個人都擁有的東西。
一身紅裝,鳳冠霞帔的裴靈素,出現在四境來客的面前。
寧奕的聲音,盪遍四境。
那麼心湖,就不是平的。
或許因為緊張,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寧奕深吸一口氣,竭力平穩語調,笑道:「當著四境聖山的見證……靈素,你可願嫁於我,此後餘生,結為夫妻,白首不離?」
谷小雨抿起嘴唇。
「大先生,謝謝你。」徐清焰理了理帷帽,輕聲笑道:「替我祝福寧先生,裴姑娘。」
前者遠在天邊,後者相較於前
和-圖-書者,便算是近在眼前了。
他在快要餓死凍死的時候,是被裴靈素撿起來的,是被裴靈素救活的。
沉淵君的輪椅,來到了徐清焰的身旁。
劍道天才,衝冠一怒為紅顏。
裴靈素的聲音在玄神道場盪開。
裴小山主今日紅妝,甚是驚艷。
「今日聖山初立,正是大喜之日。」
一陣笑聲。
……
「並非如此。」
年紀輕輕的太和宮宮主倒是會安慰人,她另外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谷霜的掌背,輕聲道:「怎麼流了這麼多汗?」
即便有人目光掃過,落在她的身上,也直接略過……徐清焰動用了神性,一陣無形的空間波動將其籠罩,境界不夠的修行者,根本察覺不到,道場來人了。
谷小雨呢喃道:「實不相瞞……我等師叔這句話,已經等了很久了。」
這中間,幾人真正悟到了大道,幾人神遊,又有幾人……姍姍來遲,他都一清二楚。
「靈素陪著我,從很久之前……走到現在。」寧奕的聲音很有力,像是一團熾烈的野火。
心湖的那一絲漣漪,寧奕騙不了自己,自然也騙不了她。
水簾洞天的景象,旋即在玄神道場上空,映射而出——
她知道,關於寧劍仙和裴小山主的故事,來到道場的每個修行者,恐怕都聽了不下十遍。
寧奕開口了。
人山人海的沸騰聲潮,將道場淹沒。
還有十分的如釋重負。
想要腰纏萬貫,亦是本心。
那位提問的聖山弟子,頗有些赧顏,撓了撓頭,重新歸席。
在寧奕身上和*圖*書所有的故事開始之前,與裴靈素的故事,就已經開始了……然而令他覺得可悲的是,這個故事如果被人寫成小冊子,並不會像徐姑娘的愛情故事那樣,被人熱烈的捧讀,滿心歡喜的期待。
如果有人要寫這麼一個故事。
也將道場最後方的黑紗姑娘淹沒——
他的神念籠罩整座道場山門。
蔣老笑道:「你可以說得再直白一些。」
一位又一位弟子提問。
涉及到劍道之外的領域,寧奕便讓出了話語,其他幾位涅槃境大修行者,也都出面開口,「指點」了幾位幸運的年輕後輩。
「寧山主,難道修行大道,要斷絕七情六慾,做到太上忘情?」又是一位聖山弟子站了起來,十分不解。
裴靈素陪著寧奕走過最孤苦無依的年少歲月,兩個人在冰天雪地里掙紮成長,相互依靠……
關於寧奕的經歷,基本上已經沒有秘密可言。
……
兩人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,一同長大。
他下意識握緊了身旁玄鏡的手掌。
蜀山後山。
他似乎聽到了一陣很輕的嘆氣聲音。
寧奕搖了搖頭,這次他沒有一絲猶豫地給了答覆。
可是。
當真如此么?
風裡雪裡的煎熬,數千個日夜的苦等,再濃烈的感情都化為了潺潺長流的細水,化為了夜夜照拂的雪白月光。
那個女孩便用後續的生命去照亮著他,從西嶺到蜀山,從蜀山到天都,她甘心跌落塵埃,拋卻將軍府的身份,一聲不響地躲在天都的陰翳里。
「嗡」的一聲!
她太了解谷小和_圖_書雨了。
寧奕所感受到的……便是她所感受到的。
寧奕笑道:「裴靈素,將軍府裴旻將軍的女兒,紫山的小山主。」
這樣的一句話,在谷霜看來,便已經足夠了。
人人都喜歡看寧劍仙和東廂徐姑娘的天都愛情故事:一個是年少成名,一個是艷壓天下,兩人天生一對,珠聯璧合,出生入死,闖蕩紅山。
傳訊令震顫起來。
這場講道,他都是以高於寧奕的幅度來觀看旁聽的。
羌山一位弟子起身行禮,恭恭敬敬問道:「您是說,道心如磐石,方能一路勇猛精進?」
他說徐姑娘啊,真的是很好很好的,那本小冊子的故事,沒有人看了會討厭……只是他比起徐清焰,更喜歡裴靈素。
這是玄之又玄的東西。
講道結束之後。
「七情六慾,無需斷絕。」
他和徐清焰的相遇相知,也都被蜀山的暗閣撰寫成小冊子,小冊子只寫了個開頭,就火遍了天都的每個大街小巷,如今暢銷于大隋四境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
而他所認為的寧師叔良配,就是裴小山主。
想要天下大同,這是本心。
正因為她甘心,所以這個故事不好看。
寧奕在風雪廟裡背起了那個女孩。
說話之間,望向通天珠內的紅妝女子。
寧奕嘆了口氣。
「我願意。」
玄神道場,人山人海。
眾生如夢初醒,從寧奕的論道之中醒來。
只要有一朵浪花。
通天珠映射出玄神道場的畫面。
玄神道場的大部分修行者,還聽得雲里霧裡……說好的劍修不打機和*圖*書鋒呢?這兩位劍道巔峰強者在說什麼?
「她陪著他,從很久之前……走到現在。」
下一剎——
因為這樣的故事,就是很平淡。
聽過寧劍仙和裴小山主故事的人,多半也都聽過另外一個故事。
他說道:「所謂劍修本心,就是藏在心底的,所追求的。修行者的這一路,便是向著神靈超脫,拋卻肉身軀殼,逐步成為不朽……而如此前行,唯一留下的,就是虛無縹緲的神魂意識。這是本心,亦是執念。」
谷霜翻了小冊子,滿臉的落寞和難受。
接下來,就是一些陸續的提問。
他擠出笑容,抱拳沉聲道:「今日,便請諸位做個見證!」
他平靜注視著道場的這一幕,微微一瞥,注意到……徐清焰的手指在顫抖。
寧奕眼神略微黯淡,輕聲道:「時至如今,仍然在蜀山養傷,無法外出。本想擺下婚宴,但如今……還不是時候。」
誰不喜歡看這樣的故事呢?
寧奕頓了頓,道:「之前說了,三千大道是長河,眾生爭渡是孤舟。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彼岸……莫向外求,莫與他比,所謂太上忘情,或許是無情之人的修行方法,換做其他人未必適用。對於修行者己身而言,尤其是對於劍修而言,最重要的,還是直面本心。」
所以他知道。
「怎麼啦?」師姐笑著問道:「剛剛……看到了什麼?」
寧奕沉默了一會,緩緩點頭,道:「是。」
裴靈素一時之間有些恍惚,擠出了一個頗為倉促的笑容,遙遙隔空揖了一禮。
盤坐在道場中www.hetubook.com.com央的年輕黑衫男人,輕聲開口,道:「修行一路,須得……道心堅韌。」
沒有比寧奕更清楚,自己在結束講道的那一刻,看見那襲黑衫之時……平靜心湖所激蕩起的漣漪。
彼此互為甘飴,彼此互相救贖……這樣的故事,沒有理由不圓滿的。
徐清焰像是一縷風煙,站在無人注目的最後方。
沉淵君看到了這位姑娘體態上的變化,像是有某根弦松下來了,或者某塊石頭落地了。
正在此時。
東廂徐姑娘,與寧山主的故事。
寧奕耐心解答。
寧奕一一給予解答。
你家小師叔公布婚約,你竟比他還緊張。
裴靈素緩緩從念珠的凝視狀態之中退出,千手敏銳地捕捉到了,丫頭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對勁。
她的手指在這一刻不再顫抖了。
蔣老忽然開了金口,笑著問道:「小寧,你怎麼看待劍修的本心?」
驚嘆聲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坐在玄神道場首席的蔣老,聽到這裏,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。
這席講道結束。
谷霜心中,最為牽挂的就是這位寧師叔。
本心,就像是裹在煙雲里的一團霧,每個人都能握住它,能感應它的跳動,但卻偏偏……無法看清它。
「藉此良機,為諸位正式介紹一下——」
玄鏡有些無奈……說的像是寧奕要跟他公布婚訊一樣。
可是,玄鏡永遠記得自己與谷霜說到徐姑娘的時候,谷霜的反應。
那本小冊子,玄鏡也翻過。
那麼大抵就是一句極其簡單的話,便可以概括——
「寧山主。」
原因很簡單。
果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