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04章 逆斬
古天尊之劍,摧枯拉朽地擊碎寂滅潮水……這把逆刃之劍與至道真理頗有三分相似,威力巨大,負荷更大!
「周遊先生果然未死。」玄鏡盯著谷霜,幽幽問道: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」
周遊柔聲安慰道:「已經死過一次了……我又怎會如此輕易地再死一次?」
從雪山開峽那一刻,她便緩緩恢復了清醒。
萬眾矚目之下——
我……一直在等你!
她知道。
一人之力,譬如蚍蜉。
周遊握著拔罪,緩緩站起身來。
對她而言,破境機緣,不在拔罪,而是在於手持拔罪的周遊。
從周遊取劍的那一刻……自己便已經輸了啊。
西嶺穹頂九千丈。
「久等了。」紫霄宮主柔聲道:「今日你再載我一程吧。」
很大很大的事。
閃逝而過的狂亂雷蛇,與驟烈如刀的鋒銳雪花,佔據了整片視野。
她孤零零立在風雪之中,靜靜欣賞著白髮道士逆斬命運的絕世風華。
她正是穹頂那一戰,能夠看清命運絲線,寂滅潮水的有緣人。
周遊施展言出法隨,熄滅道宗陣法的那一刻。
天地大道,無窮無盡。
她並未覺得不甘,正相反,久存心中的那個難解之結,在此刻終於打開了。
就像是,有什麼大事,要發生了?
巨大的紅色朱雀,背馱周遊,向著穹頂不斷攀升,在眾人的視線之中,這副場景就像是天人升仙。
追尋造化而來的王異,已是浸入了一種玄妙的感應之中。
哥哥還是那個哥哥。
千絲萬縷的至道真理,抽絲剝繭,從虛無中來,向和圖書周遊眉心掠去。
嘯聲席捲風雲,它從天尊陵墓,來到了三清閣閣樓上空,扇動羽翼,狂風如鼓,震得修行者們站立不穩,境界不夠的,甚至耳膜破裂,溢出血來。
紅雀渾身翎羽都在震顫。
催動拔罪的周遊,每盪出一縷劍氣,自身便叩出一縷壽元。
「多謝二位閣老。」
九天十地。
……
他緩緩垂落眼帘,望向人間山河,西嶺塵雪。
懷中周雨水早已醒了。
拔罪劍瞬間掠至周遊掌心。
蓮花道場的那一戰,其實早已分出勝負。
追隨紫霄宮主多年的紅雀,感應到了主人的氣息!
眾人抬頭望去,只見一隻赤翎朱雀,抖擻火羽,竭力將神性撐開,展露出自己最大的妖身法相。
至道真理與拔罪劍氣,兩相交融,在一瞬之間,周遊的神念便翻山越嶺,掠過了整座大隋天下的版圖。
每一次動用至道真理,自身都要承擔對應的反噬。
紅雪瓢潑,紛紛揚揚。
奈何。
坐落地面的群山逐漸變得模糊,道宗山門則是變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,扣在地面上的巴掌手印。
兩根手指,輕輕抹過拔罪劍尖,帶出一連串清脆的啷噹之音。
單看身形,這位珞珈山主頗有些孤獨落寞的意味。
太和山頂。
「傻瓜,不必為我擔心。」
若不出意外,此戰之後,她便可悟道星君,正式接手羌山小山主重任。
另外一邊。
面帶怒意的黑衫老者,神色慈祥的白衫閣老,紛紛沉默。
周遊笑道:「明天的大雪會很好看。」
朱雀懸停在此m.hetubook.com.com,它竭力震顫雙翼,但天幕之上,似乎有一層無形阻攔,將它攔住,不可再繼續攀升,嘶吼聲中,紅雀額首鼓盪赤焰,凶相畢露。
一黑一白兩道身影,也旋即掠出閣樓,懸在穹頂之上,與周遊形成對峙之勢。
拔罪逆斬業力的劍氣,繚繞在白髮少年周身。
唯有西嶺道場的幾位命星境大修行者,神色一變,陡然反應過來。
周遊握著拔罪,輕聲道:「今日取劍,多有得罪了,用完之後,拔罪自會物歸原主。」
難以寸升一絲一縷。
玄鏡皺起眉頭,不明所以。
眾人只能看清一個模糊大概。
這麼多年!
他沉聲道,「我要看到……周雨水的一線生機!」
通過至道真理,找到最終答案的白髮道士,此刻神情複雜,雙眼明悟。
這是天上地下,無論躲到哪裡,都無法避免的結局。
這十年,紫霄宮主竟然參悟出了傳聞中道祖掌握的不朽特質!
凡夫俗子,自身尚未觸碰不朽,竟然妄圖對抗天道輪迴?
這一世行走塵世,只要將最後這份心愿彌補,便算得上緣果圓滿,此刻周遊距離「生死道果」之境界,已是真真正正的只差一絲一毫。
周遊俯身看去。
紅雀似懂非懂,神情恍惚。
即便是傳聞中的道祖,也無法隨意改寫生死大道!
她眉宇間的歡喜緩緩散了,聲音很輕地問道:「我……還會有明天嗎?」
拔罪,逆斬命運之刃。
扶搖站在破碎峽谷的漫天大雪中,伸手輕挽鬢角,青絲已是覆滿白霜。
它再次仰和_圖_書天長嘯。
他轉身要走,兩位三清閣閣老對視一眼。
風雪雷霆齊舞。
在周遊眼中,則是一絲一縷如金線的實質,寂滅潮水將女孩包裹,即將吞沒之時——
懸在王異肩頭的金光小牛,盯著巨大朱雀,神色卻是帶有欣賞,大力稱讚道:「大隋後浪推前浪,這頭朱雀……孺子可教也!」
八荒風雲,滾滾盪散。
它似乎窺見了一個悲傷的結局,忍不住悲慟長嘯。
女孩眉心燃起了一股寂滅之意……虛無縹緲的業力如潮水一般籠罩而來,與五百年大限的涅槃修行者一樣,凡俗壽元盡了,肉身便要湮滅。
至於所謂的「至道真理」金線,生死寂滅潮水,則是只有境界足夠,眼力足夠的有緣人,才能窺見了。
一聲劍來!
眾人神色驚嘆,大隋天下竟然還有修行至如此境界的大妖?
凡俗肉眼不可看見的業力。
這一次,他沒有動用「言出法隨」的能力,所謂至道真理的不朽特質,亦是有著極大的限制,開口成讖,便等同於改寫規則。
谷小雨眼皮跳了跳,喃喃道:「周遊先生取劍逆命……為何我總有種,不同尋常的預料?」
周遊盤膝坐在朱雀背上,膝前橫著拔罪。
傳聞中,古天尊手持拔罪,可以切斬因果業力。
我便要救。
周遊出劍了。
他沉聲道:「有的。」
「也不算早就知道……之前從師叔反應中,猜出了一星半點。」谷小雨狡黠眨了眨眼,然後笑著反問道:「不過,你還真是一語成讖,什麼時候學的道祖『至道真理』?」
只要她和-圖-書還有一線生機。
玄鏡啞口無言。
一縷浩蕩風雷,自極深地底,噴薄迸射而出。
羌山金光老牛,忙活不停,它時而抬頭望著穹頂方向,神情感慨,時而圍繞著身旁黑衫女子打轉,嘖嘖有聲。
巨大的雀首,抵在周遊面前。
拔罪激蕩出一縷圓弧劍氣,如漣漪般擊碎風雪,雷霆。
清白城方向。
出乎意料的,這兩位涅槃,竟然沒有阻攔。
周遊怔住了。
大雪紛飛,雷霆震響。
周遊再次動用至道真理,言出法隨。
周雨水聲音沙啞,自嘲地笑道:「西嶺的大雪……今天見到了,也沒有很漂亮啊。」
紅雀感受到了主人身上不斷流逝的歲月壽元。
隨之一同被擊碎的,還有潮水般的生死業力。
遠在天邊。
谷霜玄鏡二人俯瞰山下,皆是沉默。
聰慧少女不再說話,端詳著身旁陌生而又熟悉的哥哥。
劍尖刺破九千丈穹頂!
周雨水唇前再次覆上了一層寒霜,她的意識飄搖如火,搖曳如飛蛾,沉沉墜入深海,於是這一次閉眼,便再也無力睜開。
……
便在此時,一聲戾鳴,自遠方響起!
自家老祖果然又算準了!
道宗上空,風雪映化,兩位守閣老者施展神通,將西嶺穹頂的景象演化而出。
九千丈穹頂,紅雪飄灑,白髮道士縱身躍下,追尋著周雨水的一線生機,魚躍大海。
朱雀再次高亢長鳴——
大袖鼓盪。
見此場景。
這半個時辰,道宗所發生的一切……實在令人驚嘆。
紅雀巨大的眼眶,一下子濕潤了。
穹霄雷霆鼓盪,大雪飛舞。
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周雨水的一線生機。
二人感受到了……傳說中的「至道真理」!
那天尊古劍,落入白髮少年掌心,竟然迸發出歡快的劍鳴——
漫天朱雀神焰,將穹頂風雪焚化。
舉劍。
下一刻。
今日,他周遊就要斬斷……虛無縹緲的命數!
周遊輕輕伸出一隻手,撫摸著紅雀的眉心羽毛。
「該死的,那鳥什麼時候到天尊陵墓的?」
拔罪劍氣,至道真理,兩縷光芒,合二為一,斬落人間。
道宗古天尊,一念之間,神遊太虛。
它竭力展露著神形,努力讓妖身變大,幾乎快將半片穹宇都撐得裂開,這個行為很幼稚……就像是一個邀功的孩童……
朱雀嘯聲,震徹道宗。
「果然,看不到的月亮才是最圓的。」
陌生的,是這副睥睨天地的絕代風姿。
生死命數,塵世緣果。
老牛嘀咕,老祖立讖極准,這數百年來還未有一卦算空,難道也是悟到了道祖的一縷「至道真理」?
「知道啦,這麼多年,你都有認真修行。」
絲絲縷縷匯聚如海,生之潮汐連綿不絕,寂滅潮水層層破碎。
熟悉的……是對視之時,一如既往的,那股安心感。
那縷璀璨劍芒,真真正正從三清閣拔地而起——
女子坦然笑了笑,如釋重負。
那是道宗天尊陵墓的方向,隨著風聲震蕩,一片巨大的,遮天蔽日的紅色陰翳,緩緩騰空,灼目赤霞,掠射而來。
女孩怔了怔。
這無恥的朱雀,是盯著西嶺道藏來的!
近在眼前。
雷霆咆哮,狂風席捲,似在怒吼,又似在譏諷。
所謂陽神出竅,掠行八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