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03章 取劍
短暫的沉默后,黑衫老者不帶感情地開口。
而這兩位涅槃境的守閣人,則相當於那位靈山光明殿盤坐簾席后,執掌光明鑒的「邵雲大師」!
他抬首望向三清閣方向,輕聲道:「回二位閣老,周遊今日取劍,所為救人。」
靈山道宗,兩大超然勢力。
道宗三清閣。
太乙救苦天尊雖已逝去。
周遊沒有死!
此劍,竟然已認周遊為主!
三清閣內,再次沉默。
拔罪劍芒激射九天。
三清閣的陰陽魚陣紋,在這一刻無法承受業力帶來的威壓,兩位閣老感受到了虛無中的壓制……那並非是星輝,也並非是神性,而是在大道之上的,無法用言語去闡述的不朽特質。
「周遊——」
直到此刻,他們才意識到……原來拔罪劍甘願被周遊帶走,不是一個意外。
而周遊現身,親至道宗,來取拔罪……這麼一出,事件便變了性質。
三清閣方向,一道蒼老之音震響。
道宗山門大陣,瞬間浮現萬千陣紋,一時之間穹頂演化雷海,似乎將有萬條雷劫,即將垂落加身。
王異暗自思忖之時,山頂青牛,搖身一晃,身軀迅速縮小,縮成巴掌大小的袖珍金牛,然後化為一縷金芒,掠至自己肩頭。
周遊抬起一隻手,再次開口。
周遊抱著周雨水,他低頭凝視著懷中面色蒼白,懨懨睡去的女孩。
老牛神色略微訝異,眸光閃過一絲笑意,道:「老祖果然神機妙算。」
少年抱著妹妹,懸浮在道宗上空。
「周遊,莫要忘了你和-圖-書紫霄宮主的身份,一條平平無奇的凡俗之命,何至在太和大典,鬧出如此動靜?」
這實在不像是他們所熟悉的那位紫霄宮主。
那一日,白髮成燼,身死道消!
周遊只是伸出一手,掌心按住道宗大陣,柔聲念了二字。
再次言出法隨。
這十年來,沒有人可以真正意義上的催動它。
「她是我的妹妹。」
傳聞中,這是一把鋒銳到連命運都能夠斬開的利刃,只要持劍者……能夠付出足夠的代價。
山門大陣處懸浮的少年,似乎因為兩位閣老的斥問,陷入了沉默。
很難想象,如果周遊剛剛所言,並非陣歸,而是陣破,陣碎,又當會是怎樣的景象?
他從不認為,拔罪乃是道宗之物。
它可以被握住,卻無法被駕馭。
黑袍老者嘴唇嗡動。
兩位老者神情恍惚,如同身浸一場春秋大夢。
長夜裡的燈火熄滅之後。
……
騎乘青牛背上的王異,先是一怔,然後緊忙馭劍掠至穹頂,看到那踩在風雪之中向著道宗馳騁而來的雪白身影,瞬間神情錯愕至極。
這一世塵緣,因周驚蟄而起,因周雨水而終。
「周遊,你既身為紫霄宮主,便要謹遵戒律。天尊遺物,怎可因一己私慾,妄自擅動?」
二人修行陰陽道法,一人脾氣暴躁,另外一人則是溫柔親和。
道宗香火,從眾生中來,回眾生中去,大千世界,因果造化,豈能強留?
「你為何取劍?」
「救人……」
無人可以駕馭的拔罪和*圖*書古劍,竟是在周遊開口的那一刻,便有了掙脫內閣符籙,衝天而去的劍之意念!
王異一點就通,明白了周遊先生死而復生的原因。
巍巍道宗萬載,拔罪最為鋒銳。
他低聲怒斥道:「道宗栽培恩情,你當真留在心上?!」
兩位閣老,似乎是沒有想到,周遊竟然給出了這麼一個答覆。
道宗山門大陣之前。
兩位老者,盤膝坐于塵光狂風之中,離地三尺,地面流光幻化,劍意流淌,凝結成一枚純潔無垢的陰陽魚圖案。
兩位守閣老者,緩緩睜開雙眼。
黑衫老者的語氣之中,已經帶上了隱隱怒意。
他踏出一步。
道宗上空。
黑衫老者,顯然是脾性暴躁的那人。
白衫閣老幽幽嘆息,「周遊,一宗不可無法,今日你取拔罪,明日,後日,又當如何?」
取劍之人來了。
而在蓮花道場一戰之後,拔罪似乎被「封印」了。
他們嘗盡一切辦法,都無法駕馭拔罪。
「周遊!」
非道宗遭遇強敵,守閣人輕易不會踏出內閣……珍藏天尊古物的三清內閣,對於道宗的重要性,不亞於光明殿對於靈山。
「劍,來!」
白髮少年平靜道:「再者,紫霄宮主又如何……懸劍濟世,若不能從身旁性命救起,如何救得起整座天下?」
原來這件貴為天尊方可持握的先天靈寶,上一次迸發光芒,竟然是在一位星君境年輕修士的手中。
片刻之後。
再一次……言出法隨!
她好像……明白了些什麼。
片刻www•hetubook.com•com之後的第二次開口。
眼看著辛辛苦苦照料自己半生的妹妹,因長生法氣運所染,命數將盡,他怎能無動於衷,怎甘心漠然旁觀?
周遊沉聲道:「今日取劍,多多得罪。」
……
滾滾雷音,震蕩天穹。
太和宮主登基,拔罪按例問世,乃是依循道宗門規,贈出機緣。
言罷。
這是何等恐怖的異象?
天地大道。
黑衫老者並未直接拒絕,而是沉聲問道。
「拔罪貴為古天尊遺物,被道宗奉為至寶,鎖藏在三清閣內,輕易不見世人。即便是紫霄宮宮主,也無權挪為私物……更何況周遊轉世重修,不知道宗還認不認他。」
萬年氣運,香火綿長,都供奉在內閣之中。
傳聞中的「菩薩」,「天尊」,已經很難印證其真實存在性……但是可以確認的是,在遙遠的荒古歲月,若真有被稱之為菩薩天尊的人物,必定是與不朽神靈比肩的偉大存在。
不可追尋的道祖時代,便遺留在閣樓內的古物,這一刻,通通與周遊產生了共鳴感應。
「那便是……私事。」
這是看護道宗三清閣的守閣人。
三清閣內,亦是寂靜。
「長生法……」
兩位閣老正以陰陽魚陣紋,合力壓制拔罪劍意。
一句「陣歸」,瓦解了道宗所有的禁制。
那位紫霄宮宮主……自己親眼看到他死在了蓮花道場。
「周遊,你可知,紫霄宮主之位,因你之故,已空懸十年——」
天地寂靜。
這時方才想起。
「你既然活著,為何十年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未返道宗?」
拔罪懸浮之處。
之所以悠悠萬載,巍峨不倒。
自始至終,兩位閣老用得都是「借劍」二字。
三清閣被劍氣衝破了樓頂,一線天光照拂而下。
道宗的守閣人,紅拂河的涅槃使者,都嘗試過催動此劍,但毫無意外的都失敗了。
便在此時,她聽見了周遊溫和而又堅定的聲音。
三清閣內的兩位閣老,神情陡變。
「今日,周遊想要取劍,恐怕不易。」老牛嘖嘖感嘆,道:「……這下可有好戲看了。」
而大隋開國之後——
「第三種長生法么?」
因此而動。
每一件天尊古物,都極其珍貴,即便是教宗也不可妄挪……此乃一宗大物,怎可因私人方便而輕易借用?
二人神情皆是震撼。
昔日紫霄宮主,如今眼中多了三分煙火氣。
這聲音傳入昏昏沉沉的周雨水耳中,讓少女緩緩睜開雙眼。
白衫老者嘆了口氣,也在此刻開口。
一黑一白,兩件道袍長衫,被大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但她留下的劍依舊在。
閣樓震顫,每一件塵封其中的古物,封鎖周遭的陣紋,在這一刻盡數熄滅。
而到了今日。
煌煌雷音,在此刻降臨塵世,守閣老者開口,整座道宗天地,風雲際變,方圓百里,似乎有神靈凝視。
除了那位仙跡縹緲的「太乙救苦天尊」,道宗便也沒有出現過摘下天尊名號的人物。
道宗上空籠罩的數萬片靈紋,在這一刻被無形之力震動,轟隆隆盪散,化為垂落蒼穹的億萬雪花,紛紛揚揚落下。www.hetubook.com.com
拔罪已經懸浮了十年之久。
並非是被殺力破碎,而是直接失去感召,陷入沉眠——
「陣,歸。」
幽暗閣樓頂樓,一柄纖細劍芒,幽幽漂浮,如一縷微光。
傳說中創立道宗的那位道祖,神海中存在著一縷「至道真理」。
諸修行者,一開始抵達西嶺,本是想在太和大典中,親眼目睹仙劍,嘗試能否從中感悟一星半點的古天尊劍意。
所有人,重新記起了那人的名字。
聲音浩蕩,大如洪鐘。
是因為在大隋開國之前的神話時代,兩大超然宗門已是香火濟濟,大能輩出——靈山有古佛菩薩坐鎮,道宗亦有道祖天尊問世。
他輕吸一口氣,不願意再浪費時間,微微躬身,算是行禮。
只要開口,道出讖言,必定成真。
兩位守閣人對視一眼,皆是看出了彼此的心意。
漫天風雪,席捲道宗。
少年輕聲道:「道宗大恩,周遊莫不敢忘。紫霄宮主之名,既然二位閣老不喜,此後辭去便是。」
「這紫霄宮宮主之名,若非你今日借劍,十年來可曾記起?紫霄道場數十萬蒼生黎民,莫不是性命?」
這些言論,傳入少女耳中,周雨水神情困惑,但似乎也有了一絲明悟。
而現在……
而周遊,則是用取之一字。
璀璨星辰,照亮了整片蒼穹。
這件閣樓內的每一樣物事,他若是喜歡,都可以帶走,都可以駕馭。
字字落雷,翻覆雲霄。
只不過這風雪包裹的少年……似乎有些古怪,與世人相熟的那位紫霄宮主,五官相貌截然不同。
此言,有些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