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35章 樹之鄉
黃金城上空,有風吹過。
看樣子,周遊根本不知道還有第二位人族修行者踏入龍宮。
就這麼,念出了白髮道士的名字。
他和寧奕,就不是一起踏入這座海底古城的,也從未碰過面。
看似隨意的一問,卻沒有立即得到回應。
追尋自己旅途意義的旅者,抵達了夢寐以求的終點。
像是睡了很久的人,在幻夢中醒來。
他知道,敗在周遊手上,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勢,便意味著……此行他與黃金城的造化徹底無關了。
周遊注意到了古怪,挑眉笑道:「莫非你到現在還不知曉,我在龍綃宮前,斬了這兩位皇帝各自一縷妖念?」
火鳳神色難看地笑了笑。
……
從開口的那一刻,她便直視著周遊,將自己的雙眼展露出來,好讓這個人族大神通者知道,自己沒有說謊。
黃金城外,傳來了一道驚呼。
白髮道士伸出一隻手,觸摸著至道真理金光所開闢的那扇最終之門。
白髮道士收起了拔罪。
事實上,踏入龍綃宮后,他便一路前行,以極快速度抵達這座黃金城,關於外界所發生的一切……都並不知曉。
心中的聲音不斷告訴紫凰。
下一剎。
那姓寧的小子,還真是幸運啊,能同時被兩位皇帝惦記……火鳳回想著龍綃宮內發生的種種。
深深鞠了一躬,站起身子,黑槿不再回頭。
「止步。」
自己也好,火鳳也罷。
女子妖聖眼神詫異。
「師兄……這是,我的家。」
但她hetubook.com.com很清楚地感知到……那座參天古木四周空間,僅僅是虛無中流淌出的甘甜氣息,便令人萬分垂涎。
黑槿對外界發生的一切,都置若罔聞,只是自顧自向前走著。
自己在俗世之中,已沒什麼掛牽了。
白髮道士平靜凝視著向自己走來的女子,出乎意料的,他按在劍柄的手掌,竟然緩緩落下。
這是值得自己拚命的大造化!
周遊皺起眉頭。
大塊大塊的飛葉,短暫遮住浩蕩大日。
這是一個解答,一個邏輯關係很簡單的自問自答……想知道這些答案么?你需要帶上我。
火鳳察言觀色,看出了白髮道士心中所想,淡淡道:「這小子的命很硬,不僅活下來了,而且活得不錯,要不了多久,便能踏入這核心城。」
周遊輕輕嗯了一聲,不以為然,拍了拍衣袖,便準備轉身。
「留下來吧……」
「不殺你……或許以後會後悔吧?」
紫凰,孔雀,都是如此。
「龍皇白帝,很快就要抵達黃金城了。你不是他們對手,最好避開。若真遇到了,他們……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。」
「你大可放心,他還活著。」
若妖族出現第三位「皇」,大隋天下將迎來一場苦戰。
對於火鳳這種人物,斷一條手臂,並不算是什麼致命挫折。
火鳳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姜麟心中一急,伸出一隻手,試圖抓住黑槿,怎料在這一刻,女子似乎化為了虛無,一觸之下,宛若www.hetubook.com.com靈體,指尖與身軀交插而過。
黑髮女子拿著只有二人可以聽聞的聲音,很輕很輕地問道:「你想知道……門後面,有什麼?」
紫凰艱澀開口,道:「我……」
不是命令,也不是哀求。
說完。
周遊表面不動聲色,但內心卻是濺起漣漪。
姜麟神情瞬間陰沉下來,就要拔刀。
火鳳輕描淡寫道:「若要走,便隨我一起吧。」
周遊沉默了一小會,輕聲道:「隨我入門,生死勿論。」
此戰既敗,便無繼續糾纏之理。
火鳳微微一怔。
黑槿的身軀,竟然開始了羽化,但漸漸走著,又逐漸變得凝實,像是光與影交織而成的幻夢。
周遊欲言又止,想要開口,問問寧奕如今情況……
他背後,便是那株巨大古木無數樹葉投射而出的陰影。
化為光斑,焚為虛無。
「寧奕?他也踏入龍綃宮了?」
「很多年前,我聽過他們提到過你。」
姍姍來遲的姜麟,黑槿,以及紫凰,看到了巨木之下的景象。
火鳳點到為止,不再多言。
「那扇門后……就是黃金城的『造化』了吧?」
「打了一架,打輸了,自然要付出一些代價。」他拍了拍師弟肩頭,寬聲笑道:「師兄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嘛。」
紅袍男人低沉咳嗽著,緩緩站起身。
彷彿在樹洞之內,另有洞天,自成一界。
姜麟,火鳳。
但他在核心城等的,就是白帝,龍皇!
「師妹!」
從未笑過的黑和圖書槿,在這一刻,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。
黑槿說完這些話,便緩緩回過頭。
凰火在斷臂傷口之處焚燒,與拔罪劍氣相互焦灼。
周遊嘆了口氣,輕輕道:「今日不殺你,是因我知道……若有一天,兩座天下都將傾覆,你必定會站出來。」
以兩座天下水火不相容的對立關係來看——
她雖然來晚了,不知道火鳳經歷了什麼樣的戰鬥。
可是,心中的慾念,卻不知足。
她的眼神帶著濃郁到化散不開的孤獨,在最深之處,卻有一抹溫暖存在。
古木之下。
果然……每個踏入龍綃宮的修士,心湖之中似乎都有一道本能趨使的意念。
火鳳重新掠回黃金城門之處。
「你的心中,應該也有冥冥聲音出現吧?」周遊幽幽道:「你最後一斬,雖有萬般鋒銳,卻無實質性的殺意。心湖最深處的聲音告訴你,不要殺我。」
幸好。
「師兄!」
「道宗……周遊。」
火鳳連忙抬起一隻手,以神念威懾,示意他們停在原地,不要繼續前行。
「另外一位?」
火鳳這樣的人,對於兩座天下……很重要。
姜麟語氣顫抖,看著這對摺斷的鐵翼,以及師兄殘缺的臂膀,眼神滿是焦急。
周遊聲音很輕地喃喃自語。
沒有拔劍。
這一幕被周遊看在眼裡。
以鳳凰血脈無與倫比的自愈能力……想要醫治這條斷臂,亦需一段漫長時間。
短短剎那,他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。
只要給火鳳活下去的一線生機,m.hetubook•com•com再給他足夠的時間,他一定能成為妖族天下的第三位皇帝。
「你最好還是小心點。」
一道很輕的虛空震顫聲音,在黃金城巨木之下蕩漾。
白髮道士抬眼望向城門口懸浮的幾道身影,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並沒有出劍的興趣。
除了第二世妹妹周雨水……寧奕,亦算是半個例外。
「留下來吧。」
站在巨大古木下的黑槿,緩緩行了一禮。
周遊凝視著黑槿,既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……
他輕聲感慨道:「那個人,叫寧奕。」
也在同一時刻,姜麟身旁的黑槿,向著內城,邁步而去。
女子抹了一把鼻子,吸了一口氣,望向周遊,恢復了面無表情,乾淨利落道:「開始吧。」
一道漣漪,蕩漾開來——
灞都二師兄深深吸了口氣,明面上不領人情,但終究還是開口提醒。
黑槿走到了周遊身前,她聲音很輕,像是在一場漫長夢境中,自顧自說著夢囈。
而且聽火鳳之言,因為自己在龍宮遞劍緣故,寧奕被那兩位妖族皇帝盯上了,這是替自己承了一份不白之冤。
「你呢?」
說完之後灞都二師兄便默默抬起手掌,將地面上破碎散落的天凰翼一一吸入掌心。
看到白髮道士那副困惑神情,火鳳這才恍悟過來——
先天靈寶天凰翼被斬斷,也並不能將他真正擊垮。
「師兄,你沒事吧?」
堂堂北妖域龍皇,總不至於如此看重顏面吧?
女子目光越過這些虛無的,破碎的陰翳,望向自己hetubook•com.com的兩位師兄。
畢竟……如今二人彼此陣營不同。
拋出這些問題之後,黑槿平靜道:「帶上我。」
「是走,還是留。」
那個聲音開口道——
周遊神色並不驚訝。
至道真理,在巨木樹蔭之下迸發出灼目的輝光。
便在此時。
說完。
理智告訴自己,這趟龍綃宮之行的回報已經足夠豐厚了……她已煉化了那份真凰精血造化。
紫凰妖聖神情沉默,她眼中閃過萬般掙扎,無人看見那眼瞳深處的不甘,痛苦。
就這麼……放棄了?
龍綃宮來人了,來了多少人,一概不知。
心湖中的聲音,先是微弱,然後愈演愈烈。
火鳳既是提醒,也是試探,意味深長道:「被兩位皇帝,算在另外一位的頭上了。」
他刻意隱去了那人的名諱。
火鳳聲音沙啞,道:「周遊,雖然這次你放了我……但,我並不會謝你。」
「想知道……龍綃宮的真相,黃金城的過往?」
火鳳望向紫凰,語氣平和至極,道:「接下來,這黃金城的造化,我就不參与了。」
白髮道士此刻淡淡笑了,「這二位,是要找我尋先前的劍殺之仇么?」
至道真理繚繞虛無,匯聚擰轉成一扇門戶。
「龍宮之外的劍殺之仇……」
火鳳搖了搖頭,道:「無礙。」
她走過一片片陰翳,光斑,未曾被烈日灼燒,也未被陰翳吞沒。
「……」
火鳳神情凝重,伸出一隻手,按住準備與周遊拚命救人的姜麟師弟。
纖長指尖,緩緩前推。
火鳳捂著手臂,瞳孔收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