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36章 熾日
龍皇轉首,道:「你呢?」
「未有結果。」
黃金城門,讓兩位皇帝止步不前的,不是那株浩瀚莫測的巨大古木,也不是手持拔罪的周遊。
所有的命數,都是算計。
「周遊走了,你可以留在這裏等陛下。」
一蓬蓬的風沙被風吹起,卻只有吹起的那一剎畫面——揚起尺余之後,這些砂石便僵硬凝滯在龍皇衣袍附近,圍成一圈又一圈的黯淡沙塵。
完全看不出,這是半柱香前,在白銀城長巷中,生死廝殺,只差一線便分出勝負的兩位仇人。
「既如此,我便不攔了。」
而龍皇,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黃金城的城門,只剩下龍皇一人。
龍皇輕聲笑道:「要麼在這黃金城前,分出生死,了斷恩怨。要麼便摒棄前嫌,一同聯手,看看那樹後面……到底藏著什麼。」
他太了解這位老對手了,自己不到,龍皇絕不會先行。
接下來,白帝說了一個有意思的訊息。
沙瀑中,隱約多出了第二道身影。
生死之劫,方得純陽。
火鳳望向紫凰,伸出一隻手,捂住肩頭,道:「若你真的想清楚……便要做好為自己選擇付出代價的準備。」
抵達黃金城之後,該如何?
而古木下的最後一禮,便是黑槿對自己,也是對兩位師兄給出的答案。
「等急了?」
「純陽氣。」
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,停滯在最後一步,欠缺的是什麼。
接著,他抬起頭,指了指黃金城上空。
女子明白了火鳳的意思。m•hetubook.com.com
說這句話時,龍皇目光投向了火鳳身旁的女子妖聖。
雖是如此說著,但她顯然沒有之前那般堅定了。
龍皇笑著點頭,如此來看,她也算是得了一樁造化。
就好像,他踏入的龍綃宮,與自己踏入的,不一樣。
「你當真要拋卻龍綃宮造化?」
姜麟神色失落,心中總感覺少了些什麼。
造化也好,殺陣也罷,在龍皇面前,都不重要。
而是那輪懸挂的純陽大日。
斬掉自己妖念的,果然不是寧奕……對於這一點,其實他已經有了預感,在分別之前便給了火鳳提示。
距離那株古樹,也只差一步。
若當真有一枚先天靈果,擺在二人面前,白帝棄之不摘,自己動了貪念,那麼這千分之一的驟變概率,便是百分之一百。
因為他很清楚……自己博弈多年的對手是白帝。
這就是龍皇執掌北方疆域的太平法則。
他與周遊一戰,付出的代價,便是一條手臂。
「周遊若要殺她,早就出劍了。」火鳳拍了拍師弟肩頭,柔聲安慰道:「不要忘了……龍綃宮,可是師妹的故鄉。比起你我,她要熟悉這裏萬倍,既然她做出了決定,便值得我們尊重。」
他在等人。
華服男人輕聲開口,道:「這是一枚,純粹由『純陽氣』凝聚的太陽……」
「你我聯手,何懼於他?」
龍皇的話語,沒有得到回應。
火鳳敏銳捕捉到,龍皇鬢髮蒼白了些許。
當時分開他和和-圖-書白亘的,就是這巨大古樹的根莖……執掌龍骨棋盤,將妖域命運都握入掌心的龍皇,從來就不相信巧合。
這就是他未曾踏入核心城半步的原因。
這是與心底執念搏鬥,字字耗費心神。
龍皇神情微妙,並不避諱這個問題,若有所思道:「將分勝負之時……黃金城異變,破壞了這場戰鬥。」
火鳳回頭位置,黃金城城門,風沙呼嘯,裹挾著一枚狹長黑金手杖,緩緩點出,手杖落地,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高大偉岸的中年身影。
「那輪太陽,是否覺得眼熟?」
能活下來,活著回妖族天下,便是一樁天大造化了。
龍皇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,手杖點落之後,四周風沙凝滯,時空仿若僵滯。
龍皇神情肅然,緩緩挪首,輕聲問道:「白亘啊。你說……這樣的人,會死在龍綃宮內嗎?」
龍皇的語氣帶著些許調侃,像是與老友見面。
說出這一番話,便讓她後背浸濕。
……
「以你如今境界,竟然傷得如此嚴重……」
說完,他啞然笑了笑,回頭道:「無意冒犯。」
龍皇淡淡道:「摘了先天靈果,沒理由留在這龍宮了。若他有膽踏入核心城,遇上你我,便只有死路一條。」
他凝視著火鳳斷臂,還有破碎的鐵翎羽。
「陛下。」
除了那把古天尊仙劍,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寶物,可以將天凰翼切斬開來……事已至此,龍皇沒有阻攔,只是再度確認地問了一遍。
火鳳抬頭望向黃m.hetubook.com.com金城上空懸挂的那輪大日,意味深長道:「陛下也是會輸的人吶……不然那條腿,是如何瘸掉的呢?」
穹頂大日投落的熾光,與其會合。
等等……龍皇開口之後,白帝仔細感應,神情有些僵滯。
「陛下與白亘一戰,結果如何?」紫凰屏氣,小心翼翼詢問。
「來得有些晚啊。」
純陽氣,乃是不朽特質當中,最為堅韌和獨特的特質。
白亘眯起雙眼,凝視穹頂。
他極有耐心地等著,以時之卷囚押沙塵來打發時間計數。
她費了極大力氣,壓制住心中慾念,聲音沙啞道:「陛下……紫凰有自知之明,這黃金城造化,並非等閑之輩,可以染指之物。若無他遣,便……就此告退了。」
這個人族小子,來無影去無蹤……沒有人知道他接下來會出現在哪裡,此刻又身處何方。
今日之敗,對他而言,不是壞事。
這條被周遊斬斷的手臂。
火鳳回答地很是堅定,他搖了搖頭,會心一笑,道:「火鳳已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造化。」
陣紋么?亦或是符籙?
他站在巨城的縫隙中,望向那株參天古樹,眼神頗有些感嘆。
他本尊已經來到核心城。
這整座古城都墜沉海底,怎麼還會有熾日懸挂……這分明就是一輪人為製造的太陽。
……
紫凰咬了咬牙,目光遊離在黃金城地面上的熾烈光斑。
「世上哪有真無敵?」
他更願意相信,自己和白亘的戰鬥,是被這核心城巨樹主導意識所分和_圖_書開的。
聽到周遊二字之時,龍皇眉頭微微挑了挑。
紫凰面色惶恐,連忙揖禮。
它無法通過參悟來獲得。
披著暗金色華服的皇帝,默默站在巨門的縫隙中,他既沒有前行一步,也沒有後退一步,就站在黃金城的入口處。
「……寧奕?他可能早已逃了吧。」
說到這,龍皇又道:「先前的妖念,是道宗周遊斬殺的……拔罪在他手上,此人已經先行一步,進入古樹洞天了。」
「不了。」
「陛下……接下來的戰鬥,火鳳無法陪同了。」
看來那時之卷,也不是萬能之物。
制衡之道,對敵對己。
只要還存在千分之一的驟變可能,龍皇便會退一步求穩。
火鳳將核心城發生之事,說了一遍。
白亘緩緩挪首,望向身旁華服男人。
她搖了搖頭,「那道士再強,難道還能強過陛下?」
黃金城門的三人,逆著熾光的視線剎那模糊……等到一切清晰。
不知為何,紫凰心底的慾念,在那白髮道士開門,熾光蕩漾之後,竟然緩緩消散了。
至道真理的輝光,從樹蔭之下掠出。
暗金色手杖抵在粗糙地面,向內抵出一個細小凹坑。
是心湖聲音消退的原因。
……
白帝沉默凝視著黃金城地面上的某塊光斑……那是先前孔雀所停留的地方,陽光猛烈,萬物寂滅。
若換了一人開口,恐怕是直接被株連九族的大罪。
或許在踏入龍綃宮的那一刻,她便面臨著這麼一個問題……
若還活著……
還有破碎的天凰翼和-圖-書。
長久思索之後,他也沒有邁出那一步。
「師妹……」
只差一敗。
……
白髮道士和黑槿,已經消失不見,勾勒成門戶的絲絲縷縷金光也在此刻縫合,消弭。
兩人的語氣都很平和,沒有殺意。
孔雀,已經死在核心城中了。
此行出發前,龍皇從十二妖神柱那,借到了巔峰時期的戰力……但方才與白帝一戰,有所磨損么?
若白亘不來,此刻選擇離開龍綃宮……那麼即便先天靈果就放在他面前,只差一步就能摘下,龍皇也不會去摘。
老皇帝搖了搖頭,氣態寬容地擺了擺手,對火鳳的調侃並不在意,但紫凰知道……瘸子這個稱呼,乃是大忌中的大忌。
在那個人到來前……無論黃金城內,有天大的造化,他都不會先行染指。
飄蕩的風沙,一陣陣吹起。
「白銀城中,寧奕的氣息徹底消失了。」
在那株古樹中,究竟有什麼?誰也不知道。
當你知道,那意味著什麼……便會覺得恐怖。
想要凝聚一縷純陽,便需要經歷一場生死洗禮……黃金城上空這輪太陽的主人,該是經歷了多少場死劫,才能手握這般浩蕩熾日?
當第九蓬沙塵揚起,連帶著先前的所有塵埃砂石,一同落地,紛紛揚揚,在黃金城門縫隙之處,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沙瀑。
若得他庇護,取得造化……不是難事。
白帝淡淡道:「逛了逛白銀城,畢竟核心城前,一定會有人等我,不必擔心造化被提前竊走。」
整個人,心境都變得平和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