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37章 光明之夢
這句話中所提到的每一個人,後來都成為了震古爍今的偉人。
「不知提到過你的名字……」
黑槿回憶著剛剛的話語,陷入了沉思。
這座樹界穹頂的神聖宮殿,立著數十根撐天穹柱,弧形拱頂,這裏像是由天神親自鑿刻雕琢,每一個弧度,每一條曲線,都美得恰到好處,令人心曠神怡。
「有人嗎?」
「我不能接受……」
「阿寧。」
男人的聲音在顫抖,道:「我不能做出這樣的事……」
大殿的盡頭,宛若沐浴水汽的大殿壁畫前,隱約可見,竟有兩道身影。
男人的渾厚聲音,再次響起。
這座懸浮在天頂的宮殿,滿是光明,根基是一塊巨石,底部長滿藤蔓,被無形之力托舉。
當寧奕再次睜開雙眼,他看到了氤氳如水汽的穹光,耳旁響起了低沉而熟悉的聲音。
「到了。」
這是……大隋皇帝出征狩戰時候的裝佩?
一男一女,正在交談。
有一樣東西,引起了周遊的注意。
……
只有……熾烈的光明。
但很快寧奕便冷靜下來……他知道……這是很久之前,阿寧與太宗會面的觀想夢境。
……
混混沌沌中,意識陷入了沉眠。
周遊神情一凝,道:「還記得他們的模樣嗎?」
是來錯地方了嗎?
黑槿抿起嘴唇,明明來到了自己生長的地方。
「我也不願相信……」
阿寧露出了釋然的笑容,凝視著眼前男人的雙眼,柔聲道。
過了許久。
她還是怔住了。
很輕很輕的交談聲音,在遠方氤氳www.hetubook.com•com的光線中傳來。
阿寧拍了拍男人。
從墜落穹頂,再到墜入湖海,再到漂浮……站起。
……
樹之界,除了破碎的灰翳長階,便只剩下熾烈的盛光。
這彷彿是一個很久的夢。
「……周遊先生?」
她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黑槿一度以為,自己失去了意識。
可這周遊,不僅讓自己進入樹之界,還給予自己庇護。
那麼……那輪純陽大日的主人,也在宮殿之中?
「還有么?」周遊皺眉。
這是在……登天。
風中飄散了一縷聲音,溫和而有力,問道:「……他們是誰?」
上一次道謝,還是在師尊帶她離開倒懸海的時候。
那個向上攀登的白髮道士,輕聲說了一句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他站在殿門,沒有冒昧入內,直到三次詢問,都沒有回應……這才緩步踏入殿中。
黑槿神色困惑。
在這裏……他沒有看到那輪熾日的主人。
有時候,生未必清醒,死未必入夢。
她念出了眼前男人的名字,道:「人固有一死……這個輪迴之後,仍有希望的種子。」
「我的記憶有殘缺。」她聲音嘶啞,道:「只記得在那座宮殿盡頭,有兩個人……提到過你的名字……」
周遊看見了光暈中那男人的衣著樣貌,身姿極其挺拔,一身黃金紋龍罩甲,肩挎長弓,腰佩刀劍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真實發生的。
那裡懸挂著一副油畫,因為光線氤氳的緣故,模糊而又朦朧hetubook.com.com,只能隱約見到這麼一副壁畫的形狀,卻看不清真實內容。
對自己而言,這是一場觀想夢境,與先前一樣,他無法改變任何事物,只能觀看這場夢境里所發生的一切。
他向著浩瀚廣闊的光明穹頂開始登階。
所以……她想吃掉他。
仔細聽……聽什麼?
準確地說,是懸在身旁白髮道士面前。
黑槿知曉……自己是一頭妖。
沉默了很久。
「謝謝……」
「李濟安。」
白髮道士將目光緩緩投向黑色長階的盡頭。
或許是因為光線籠罩的緣故,聲音像是隔了一層霧,根本聽不真切。
是母親的懷抱嗎?
「他們……是誰……」
不知花費了多久時間。
思緒也凝滯在入門的這一剎,過了許久,才隨著視力緩緩恢復。
黑槿順延周遊的目光,向上望去,在光明的至高處,無數陰翳傳遞的終點,有一個渺小的黑點。
她是墜入自己過往的幻夢之中,搜尋記憶深處的答案去了。
與黃金城的熾日不同。
行錯一步,便是萬劫不復。
恢弘殿柱撐天而起,一縷縷神霞從殿中迸射而出。
黑槿低垂眉眼,破天荒說出這麼一句話來。
這座樹之世界,在周遊的力量之下,打開了一扇門……也遞送出了一條通向未知的漫長道路。
「不……」
儘管在踏入那扇至道真理光芒勾勒出的門戶之前,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但邁入其中的那一刻。
顫抖中有清冽的鋒銳震顫聲音。
這是太宗的聲音。
「我……記m.hetubook.com.com不太清了。」黑槿搖了搖頭,眼瞳逐漸恢復了神彩。
一片一片從遠方浮掠而來的「黑色陰翳」,讓她恍惚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絕對靜止的。
若俯首看去。
眼看白髮道士緩緩向著大殿盡頭的光芒走去,黑槿輕輕喊了一聲,連忙跟了上去。
曼妙熒光猶如游魚,徜徉在和風之中——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光芒,繚繞停滯在直抵大殿盡頭的石壁壁面之上。
「我們還會再見的……在正確的那一日。」
一男一女,對立而立。
白髮道士沒有回首,只是輕輕嗯了一聲,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登階步伐。
或許……有人會困死在這光與暗的循環中,終其一生,都看不到天階盡頭。
周遊知道,黑槿沒有說謊。
但不知為何……腦海里破碎的記憶,並沒有修補。
「跟上來吧。」
光明盪散。
她的聲音很輕,安慰道:「放心,你殺不死我的。我會獨自前往……下一個輪迴。這段旅程,快要結束了,我在終點等你們。」
黑槿抬起頭,緩緩望向白髮道士,只不過此刻她的眼瞳,重新化成了空洞無神的模樣。
記憶中的宮殿,真的存在嗎?
沉默,長久的沉默。
黑槿喃喃道:「還有很多其他的名字……比如……寧奕……」
這是一座死寂的宮殿,什麼都沒有,只有光。
她覺得這裏既有些熟悉,也有些陌生。
她心弦便深深觸動了一下,藏在心中的本能告訴自己,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名字,寧奕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人。
但他對於這和*圖*書道渾厚聲音,實在太熟悉了。
寧奕感覺到一陣晃蕩……自己離那個男人更近了一些,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顫抖的呼吸。
周遊沒有繼續追問下去,撐開真理輝光,為身後黑槿留了一蓬清燦光幕遮擋。
「周遊先生……多謝。」
黑槿與周遊,來到了這座樹之界穹頂的宮殿。
黑槿心中沒來由生出了一個念頭。
有風掠過。
在僅剩光和影的樹之界,一切都失去了意義,就連時間,也仿若凝滯。
黑槿沉默緊隨其後,她被迫仰望著那襲飄搖的布衫道袍。
自己感受到了春風般的溫暖,像是被人擁在懷中。
當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光……其實便等同於黑暗。
白髮道士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很紮實,而且穩定。
阿寧疲倦地笑了。
他以心聲開口,傳音道:「仔細聽。」
……
周遊按著拔罪,另一隻手示意黑槿不要說話。
阿寧終於開口了。
沒有回應。
太宗的聲音竟有三分不甘:「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……大隋天下,有你,有我,有陸聖,有葉長風,還有袁淳,小蔣……」
其間有一段時間,黑槿向前看,向後看,這個世界幾乎沒有變化……只有一條傾斜向上的長階。
樹之界的盡頭,是一座宮殿么?
周遊打量著這座黑白世界,淡淡道:「想回家,就回答我先前的問題。」
「那座宮殿?兩個人?」
這裏的光,柔和而明媚。
滾燙熱血,嗖的一聲,就衝上竅穴。
再靠近一些。
一片片黑暗陰翳,拼湊成永無止境的長階,懸在她的面前hetubook•com.com。
阿寧始終未曾開口。
第一次聽到寧奕名字的時候。
放到外界,大隋天下的大能,絕不會姑息寬恕,勢必要抽她骨,扒她皮,不會留一線生機。
因為光明太過於強盛的緣故,寧奕一時之間還無法看清楚……眼前這個世界,究竟是什麼樣子的。
古樹世界中,什麼都沒有。
……
「阿寧。」
這一次,清晰傳入了他的耳中。
門后的世界。
「這裡是你的家……對吧?」
……
整座龍綃宮,傳聞是被光明籠罩的賜福聖地……而直到踏入樹之界,方才知道,原來一切的光明,都來自於這座樹界宮殿。
「你之前說,很多年前,你聽他們提到過我。」
「本以為,這一世就是終結……」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憔悴,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,語氣中滿是疲憊,道:「但……這還是錯誤的時代啊。」
纏繞在手腕的至道真理,若感應到一絲異樣,他都會直接點破謊言……這女子,關於龍綃宮的記憶,的確只剩下殘缺的一小部分了。
這條漫長的黑翳天階,貫穿了無邊無際的光明樹界。
「一男一女。」
「相信那一天,不會太遠了。」
這比登天,還要困難。
周遊清了清嗓子,溫和開口。
環顧一圈,有些失望。
這個名叫周遊的人族大修行者,個頭雖然不高,背影卻莫名巍峨,如山一般,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「跟上來吧」,便給予自己巨大的安全感。
光與影交織,勾搭成這麼一個無邊無際的空洞世界。
便有摔跌萬里而下的窒息感。
男人說的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