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38章 被遺忘之人
在這座大殿,已找不到存在過的證據。
在影子觸及那人眉心火焰的剎那——
其中就有周遊腳底的至道真理領域。
當一切歸於寂靜之後,寧奕終於能夠睜開雙眼,阿寧和太宗的身影,早已消散在如夢如幻的光明中。
「我們剛剛看到的,應該是這座光明殿堂,很多年前的模樣。」周遊低眉,輕聲道:「而現在……這才是這座大殿的真實模樣。」
無比自戀的徐藏第一次用崇拜的語氣說,畫像上這個人,是比所有人要強的,全天下最強的修行者。
他坐在石壁之前。
她喃喃道:「剛剛會是那樣……」
「天道均衡,我們看到了本該銷毀的禁忌影像。」
這句話,是徐藏兩位師父,告訴他的。
原來……不是太宗和阿寧。
那副畫像,是徐藏拿給自己的。
阿寧。
「見鬼了……核心城的鐘響之後,你忽然就暈過去了……」仙緣果啪嘰一屁股,坐在壁龕邊緣,心有餘悸道:「還稀里糊塗說了一大堆夢話……還以為你中邪了……」
他聽到了阿寧和年輕太宗的對話。
周遊望向黑暗。
此刻的黑槿,抿著嘴唇,小心翼翼環顧四周,神態可憐,像是一隻弱小無助的幼貓。
這座華美的,瑰麗的大殿,露出了真正的面容。
陸聖的目光裡帶著欣慰,帶著釋然,像是坐在時空長河的那一端的孤獨撐舟人,終於抵達了無數年後的彼岸。
「轟隆隆隆。」
「想起來了……」
「對了……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。m•hetubook.com•com這鬼地方開了一扇門。」
熾光燃燒一次之後,他身上光明便徐徐內斂。
寧奕伸出了手,萬千光芒,化為流火,點破了這層窗戶紙。
樹界殿堂,迎來了第二次熾日炸裂。
當這座殿堂的光明破散,她殘缺的記憶終於恢復甦醒。
在這一刻,周遊才看出……那一束火光懸挂的位置,有一個人形端坐著。
沒有威壓。
他咬著牙,嘶聲道:「發生了什麼……」
他後退了一步,至道真理光芒將黑槿也籠罩在內。
即便是保留山主位置的蜀山……也放棄了希望。
整座樹界殿堂,頓時一震,石板背面有無盡光芒湧現,一縷混沌氣息,從石壁之中掠出。
可是這個人,已經被全天下所遺忘了……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,連周遊也覺得奇怪,在徐藏口中無限高大無限接近於神靈的陸聖,一夜之間失去了蹤影。
大隋五宗師之首,陸聖。
光明洶湧如瀑布,狂風逆卷如海潮。
看到陸聖山主的這一刻,他感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安全感,心底卻又像是被什麼狠狠戳了一下。
原本寂滅的那道高大身影,自身便像是一輪永恆燃燒的太陽,照亮了這面黑暗石板,也照亮了這座光明殿堂。
仙緣果神情凝重,伸出一隻手,摸了摸背後壁龕,呢喃道:「在核心城鐘響之後,這裏……就不一樣了。」
他能感受到,石壁那段的黑暗,也在凝視自己。
「相信那一天,不會太遠了。」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
一縷火,能夠焚滅整座世界。
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。
黑暗石壁的盡頭,端坐著一道高大身影,那人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少年,渾身沾染了寂滅絕望的氣息,只有眉心仍然燃著一縷細微的火焰。
陸聖山主露出了一個溫和笑容。
周遊終於明白,黃金城那輪熾日的意義是什麼了。
一枚果子,趴在自己腦門上。
寧奕有些恍惚。
「夢話?我都說了些什麼?」
「這便是通向夢境終點的門嗎。」
周遊平靜道:「理所應當的,要遭受業力反噬的責罰。」
寂滅被洞破。
寧奕捂著額首,魂海深處彷彿裂開一般,無時無刻不傳來刺骨劇痛。
在很小的時候。
「啪嗒!」
便是一次寂滅。
那道枯坐的高大身影,像是燃火的枯木,緩緩熄滅。
一切,都如幻夢般。
如果寧奕再不醒過來,他就準備來一個人工呼吸了……
周遊豎起兩根手指,立在自己面前。
他鎮在深淵之上。
黑槿喃喃道:「提到你名字的,就是他。」
那雙清澈的,燃著璀璨金芒的眸子,卻落在周遊身上。
周遊將目光投向那黑暗煞氣所纏繞的石壁。
龍綃宮隕落。
這兩位師父分別是趙蕤,裴旻。
……
大殿深處的壁畫,此刻一片枯黑斑駁,被黑暗煞氣所纏繞。
白髮道士微微向後瞥了一眼。
五百年前,是錯誤的時代。
「錯誤的時代,正確的時代……」
破碎殿堂的幽冥,有一縷火光,緩m.hetubook.com.com緩燃起。
門,開。
億萬至道真理金線,瞬息掠成一枚大圓,裹成一層空無的繭殼。
赤潮燃盡。
熾日的光芒席捲著光明殿堂,黑槿害怕地閉上雙眼,躲在周遊背後,而這一次衝擊與先前不同,浩蕩的輝光震蕩樹界,卻沒有對至道真理領域產生一絲一毫的撼動。
周遊輕聲重複著那場幻夢中,阿寧所說的話。
這裏就是自己生長的地方。
在光明中所看到的那兩個人……其中一位,就是自己的主人。
只有紫山山主楚綃,一個人固執倔強地堅信,陸聖還活著。
似乎是因為黃金城開啟的緣故,空之卷的鑰匙可以插入奇點。
熾日的爆炸,使得周遊有機會看清那幽暗深淵的真實模樣……壁畫中是億萬惡鬼凝化的黑雲,宛若地獄一般的景象。
歷盡萬劫而成不朽,身經百死而凝純陽。
他仍然保持著盤坐的姿勢,依舊在昏倒前的那間靜室。
時間彷彿在熾日主人的身上凝固了,他在這裏坐鎮了五百年,容顏未有絲毫衰老,在燃燒的那一刻,雲紋黑袍,被金光照耀,熠熠生輝,翻騰之間所傾瀉的黃金氣血,直衝雲霄。
這便是龍綃宮,黃金城中,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造化,機遇。
接下來所發生的景象,顛覆了周遊對於力量的認知。
他觸摸到了一枚奇點。
一枚誕生於天地混沌的原始果實。
在他膝上,躺著一枚狹長石匣,數百年來,未曾打開。
在這裏啊。
與影子大戰。
……
五百年來。
而他,也m.hetubook.com.com看清了熾日主人的模樣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原來……
只有幾處逼仄的空間,是光明的。
光明殿堂中,幻夢般的聲音漸漸飄散。
寧奕沉默了。
也就是阿寧和太宗的對話。
在那場赤潮衝擊之下,她的精神緊張到了極點,死死攥著白髮道士的一角衣袂不肯鬆開,蜷縮在至道真理的光明領域之中。
他抬起一隻手,輕輕一握。
一個……被全世界所遺忘的人。
他們踏入了一段被擱置的獨立時空……看到了有心人留給他們的真相。
光明殿堂,一男一女。
他與死去,又有何異?
樹之界的混沌氣息,縈繞成一枚果實。
周遊端詳著女子的神色,道:「這一下……你熟悉了?」
懸浮在穹頂的仙宮大殿,以自身為圓心,濺盪出一層浩瀚磅礴的赤潮——
滾滾音浪撲面而來。
夢醒之後,袁淳國師的提示,葉先生的失蹤,自己所有破解不開的謎題答案……似乎都有了解答。
那面枯黑石壁……似乎連接了兩座空間。
寧奕緩緩伸出一隻手。
仙緣果滿頭大汗,一隻手掐著寧奕面門人中,神情糾結。
「為什麼……」
仙緣果聳了聳肩,道:「不朽?末日?鬼知道你在說什麼……這些夢話很重要嗎?」
此刻仙緣果大大鬆了口氣,給自己抹了一把汗,如釋重負道:「你終於醒了!」
黑槿神色蒼白……她很清楚,如果不是眼前這位白髮道士剛剛出手,自己已經死在了赤潮席捲的衝擊之下。
猶如潮汐一般。
那裡似乎連接著一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個無窮無盡的深淵……隨時會有影子從中爬出。
而畫像上的人,是蜀山失蹤五百年的那位山主。
一隻污濁之手,從石壁中伸出,竟然抓向了懸浮的火光。
殿柱雖然高抵穹霄,但卻被燒得斑駁破碎,隨時可能傾塌,富有力感的仙宮建築,卻沒有一塊磚瓦是完好的……石壁燃燒著漆黑的火焰,寂滅和陰暗懸浮在光明穹頂的最高處。
石壁的背面,迸發出刺耳的慘叫尖嘯聲音。
如今……是正確的?
坐在石壁鎮壓影子的陸聖,在這五百年來,周而復始地燃燒自己,已經不知經歷了多少次寂滅,多少次生死。
自己剛剛陷入了觀想,如果沒有記錯,最後所抵達的那座光明殿堂,就是龍綃宮核心城最終的地方。
陸聖山主,也曾和阿寧會面。
怪不得自己一開始無法感受到那輪熾日主人的氣息,可是現在呢?
周遊怔怔看著坐鎮黑暗石壁的那道高大身影。
一縷純陽氣。
這麼多年來,人間得以太平,是因為有陸聖。
只有淺淡的笑意。
所有人都當陸聖死了。
光明殿堂的壁畫前,留下了這一段阿寧和年輕太宗的影像。
樹界上蒼的光明宮殿,如今被黑暗纏繞。
深淵中探出的黑暗之手,抓向高大身影的眉心,頃刻之間,那縷細微的火光,迸發出炸裂的脆響。
是的。
樹之界的光明殿堂,迸發出熾烈的灼燒火風,在那面石板壁畫的盡頭,像是有一輪熾烈大日……就此炸開——
周遊在畫像上看到過這個人的面孔。
當全世界都找不到這麼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