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39章 人間無敵
而當他真正走到寧奕周遊面前,便與常人無異。
寧奕來到了這個……自己夢到過的地方。
門的這一邊,是樹界殿堂。
「周遊先生……」
數千萬條光明長階,頃刻支離破碎,整座樹界,都被陸聖握在掌心之中。
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,望向鎮壓黑暗石壁的高大身影,深深揖了一禮,因為激動,聲音顫抖,道:「蜀山寧奕,見過陸聖山主!」
可她心頭卻生不出真正的恨意。
「吃掉這枚萬物源果,你便可以成就真正的生死道果。」陸聖將果實放在了白髮道士的手上。
自大隋開國以來。
這是……大成純陽氣!
是因為她的存在,對於這座人間,有著不可替代的意義。
影子打破了光明石壁……?
山主沒有回頭,起身之時,便反手將狹長石匣插入背後縫隙之中。
「大隋開國萬年,你是唯一一個……參悟至道真理之人。」
事實上。
說完這句話。
千萬隻污濁之手,磅礴如海潮的黑影,瞬間便被吞沒,繚繞在石匣表面,化為嗚咽的歸息。
陸聖站在樹界光明大殿的殿門,向下望去。
他有很多話想說。
阿寧其實在很多年前,便將一切都安排妥當……她將空之卷的鑰匙交給了元,確保多年以後,龍綃宮開啟,唯有寧奕才能踏入那間靜室。
卻像是認識了很久。
她補全了最後的記憶。
在這一刻,猴子的眼皮,輕輕動了動。
換句話說。
最多只需要一拳,便足以將那位聖君直接錘殺。
可陸聖話說完,寧奕才陡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事情。
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座殿堂。
「大聖。」
hetubook.com•com他亦非不朽。
但黑槿生而擁有的饕餮血脈,使得她在理論上,可以煉化所有的天書。
裴丫頭鼓了鼓嘴,對籠牢那邊口是心非的猴子投去了鄙視的目光,在念珠這邊咕噥道:「咱甭搭理他。」
……
陸聖是自己遇到的,第一個帶給自己希望的人。
黑槿神情一滯。
龍皇也認出了這個名震兩座天下的老熟人。
周遊一下子明白了山主的意思。
站在穹頂的山主,微微一笑,問道:「人間無敵,為何會死?」
披著大袍,手握斬月的白亘,沉默望著立在光明穹頂的那道身影。
樹界殿堂燃燒著漆黑的餘燼。
那個人……她再熟悉不過了,只不過此時所見到的寧奕,給自己的感覺,已與先前不同。
陸聖輕輕叩指,那枚混沌果實,掠至周遊面前。
明明從未見過。
兩位登天階者,緩步而上,向上望去。
如果不是遇到寧奕,如果不是相信寧奕……陸聖消失的「背叛」、「辜負」……應該會讓他對這座人間,徹底失去希望吧?
那桿斬月大戟,蓄滿寂滅殺念,綳出萬千黑色弧光。
一個簡單的握拳。
光明如潮汐,濺盪熾烈弧光。
這個五百年前,悄無聲息離開蜀山後山的男人,從未違背過自己的諾言。
咬著草根,閉目休息的猴子,環抱雙臂,似乎睡著了。
無法成為不朽,修為再強大,也有大限。
而山主的時間,似乎已經……不多了。
石匣燃起熊熊火光。
如今……寧奕仍然是她心中最深處的渴望。
後來屢戰屢敗,在灞都雲域,拜寧奕所賜……古卷盡失,她和-圖-書跌落谷底。
這並不漫長的五百年歲月,對他而言,卻如刀鑿斧刻一般深重。
念珠那端。
他一步一步向下走來,身上的光芒也不再刺目,逐漸內斂,變得溫和。
強大如白帝,龍皇,能夠契合某一卷天書,煉化某一種力量……這世上驚才絕艷的登頂者,或許都能得到一卷古書的認可。
「裝睡在呢。」
生死寂滅,反覆輪迴。
他望向樹界殿堂正門的方向,那裡原本什麼都沒有……但陸聖目光落下之後,千萬縷虛無的虛空之力凝聚,成為了一扇門。
「道祖真理……言出法隨……這枚果實,就是為你而生的。」
但緊接著,他視線偏移,自然而然地……望向大殿深處的石壁。
他緩緩站起身子,道:「現在還不是敘舊的時候……」
一道身影,跨域而來。
寧奕掌心一下子捏緊了。
阿寧之所以會花費巨大心力,培養黑槿。
原先,陸聖整個人如一輪太陽,幾乎不可直視。
外界黃金城劇烈震顫,風沙席捲,那株巨大古木上懸的熾日,緩緩挪移,樹界打開了一道縫隙。
心湖中埋在最深處的指引聲音,隨著記憶的復甦,已經擴散成為了本能。
只一剎那,便有鬼哭狼嚎,要降臨樹界殿堂。
裴靈素再次開口,神色激動,道:「陸聖山主還活著!」
光明與黑暗,交織成通天的長階。
陸聖二字,便是人間無敵。
整座黑暗石壁,隨著他的起身,縫隙加大,裂紋瀰漫。
寧奕聽了丫頭的話,忍不住笑了。
好在插入深淵的石匣,極其穩定,牢牢鎖住萬千黑煞。
如今的陸聖山主,獨自鎮壓黑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暗深淵,忍受寂滅劫難。
她清楚看到了寧奕額首點亮的執劍者火光,每一卷天書,都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說罷,換了個姿勢,縮在角落裡。
猴子緩緩睜開雙眼,聲音很輕,有些厭煩地開口,道:「曉得了。」
龍皇和白帝眯起雙眼,在他們眼中,那個站在樹界最高處的男人,此刻簡直就是一輪熾烈大日,根本無法直視。
……
他所走過的路,他都走過。
她望著樹界殿堂門戶的另外一邊……香火繚繞的壁龕。
陸聖將目光投向寧奕,欲言又止。
「寧奕,周遊,我在這裏等你們……已經很久了。」
「請恕我拒絕。」
寧奕先是看到了白髮道士,還有黑槿,眼神略微有些訝異,但並不算多麼意外。
眼瞳深處,泛起一絲懷念。
兩座天下,已經沒有誕生過真正意義上的不朽了。
滅字卷彈射而出,撕碎虛空,縮地成寸之神通,使得白帝瞬間便掠出數十里。
望向寧奕。
周遊怔住了。
石壁所連接的那座深淵,不再穩定……當陸聖起身,寧奕這才發現,被層層陰煞纏繞的山主,背後石壁,有一條破碎的縫隙。
只是……阿寧也有算錯的時候。
……
陸聖向前走去,他每走一步,樹界殿堂便會輕顫一下,那面黑暗石壁,封印也隨著震蕩,鬆動一絲。
何為人間無敵?
與周遊一樣,當寧奕看清高大身影所鎮壓的黑暗深淵之時……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這人間太平的五百年來,陸聖山主究竟經歷了什麼。
白帝則是冷笑一聲,道:「人間無敵?」
站在大殿最高處的陸聖,因和*圖*書為石匣插入黑暗石壁的緣故,終於得以抽身。
西妖域大雪山初見之時,她只想把寧奕吃掉,吞入肚中。
何人敢在他面前自稱無敵!
那輪熾日在樹界上空,迸發出洞穿靈魂的轟鳴。
那枚凝聚混沌氣息的初生果實,就懸浮在周遊面前。
猴子很難得的,露出了欣慰笑容。
重燃,熄滅。
陸聖只是笑了笑。
寧奕很確信,如果換做陸聖山主,在小無量山聖墳遇到那位聖君。
那是就是自己生長的地方。
陸聖身旁,寧奕在左,周遊在右。
陸聖背負雙手,俯瞰兩位來者。
「人間更需要您這樣的存在。」
「稍等片刻……等我解決外面的瑣事。」
他輕輕覆住周遊的掌背,讓他握住果實。
但……這座天下等不了那麼久了。
而離字卷與未啟靈的饕餮,則是第二件禮物。
陸聖的聲音里,聽出了欣慰。
對,整座天下。
「陸聖……你還活著?」
龍皇震驚的聲音,在樹界震蕩。
他伸出一隻手,對準白帝,五指攥攏。
在樹界封頂的穹宇之上,緩慢升起了一輪無比耀眼的太陽。
熾日般的輝光,隨著陸聖的起身,再度重燃。
隨著他的起身。
陸聖對他笑著點了點頭,而後目光緩緩向後移。
他搖了搖頭,很堅定地開口,道:「我還有很長的時間……而且……」
「嗡」的一聲!
即便幻夢破碎。
熄滅,重燃。
陸聖山主……與當年太宗皇帝一樣,即便修至通天,也會迎來最終不可避免的那一步。
他張開嘴唇,卻說不出話。
如今仇人相見,本該分外眼紅。
龍綃宮出世之前,這頭極其聰明的小饕餮,懵懵懂懂學和*圖*書會了如何利用離字卷的力量……破解吞掉了靜室的禁錮。
一環扣一環。
門的那一邊,是靜室壁龕。
這枚果實,如果當真有巨大造化,可以助使自己成就生死道果,半步不朽,周遊情願讓陸聖山主服用,以此衝擊最後的關卡。
那個渾身衣衫燃燒火光,如一輪殘陽的高大身影,坐在樹界殿堂的盡頭座位上,對著自己溫和地笑著。
他也看出了眼前男人的壽元,似乎已經抵達了燃盡的狀態。
裴靈素轉動頭顱,望著光明垂落的籠牢,聲音嘶啞地開口。
黑槿渙散的雙眼,一點一點變得凝實。
對於蜀山,對於大聖,對於楚綃……
站在陸聖身旁的寧奕,在這一剎,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陸聖笑了。
陸聖的聲音很醇厚,很溫和,也很有力。
「這是……給我的?」
這一次山主黑衫上的光明,沒有輕易熄滅,而是如熾燈一般,愈發驟烈,直至刺目。
壽元盡了,寂滅死去。
他的確還年輕,還有很長的時間。
「距離生死之境,只差最後一步……而這一步,並非是你資質不夠,或是無法參透。」陸聖解釋道:「是時代的原因。如今兩座天下,神性凋零,星輝枯竭,這天地間沒有足夠的光……自然無法誕生出所謂的不朽。」
無人可以看見大聖的臉。
整座黑暗石壁都在震顫。
「他還活著。」
周遊並沒有去接。
他長長嘆了口氣,笑著伸出一隻手,拍了拍寧奕腦袋。
只需要一斬……他便可以將整座樹界殿堂,連同熾日,全都切成兩半。
他溫聲笑道:「吃掉它吧,相信我,接下來的人間更需要你。」
當年龍綃宮的最終一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