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45章 神跡
猴子不願意回想的過往……
「不希望我在念珠中,看到那邊的場景……」
「紫山瘋子……」棺主微笑問道:「是那隻猴子說的么?」
寧奕在見了周遊先生的「至道真理」之後,思路變得開闊起來。
寧奕一語中的。
師姐捻下一片草葉,緩緩摩挲,斟酌道:「寧奕回來了。」
他們需要的就只是隨手留下一份造化,啟迪後人,然後慢慢等待……這片土地上總有天才,從神留下的一角饋贈中,得到靈感,然後開闢出屬於自己的道路。
如果聖君所言為真,那麼今日的一切謎題,就全都得到了解答。
棺主。
寧奕面色陡然蒼白三分。
在寧奕開口前,她便提前一步閱讀到了這份心念。
裴靈素坐在山頂,靜靜注視著遠方溪水裡蕩漾出的千道波光。
寧奕額頭滲出了一些汗珠。
「啊……」
在這份交情下,他相信這位紫山始祖,沒有理由會厭惡自己。
這一下。
「我知道您的棺在哪。」
紫山內,埋著無數棺木,卻沒有一口,是自己的棺。
「你認識我?」
所有的答案,和問題,都是在長河的兩端。
……
兩人所坐的山頂,風景極好,漫天草屑,隨風飄搖。
這些年,是誰在為紫山輸送神性?
即便不去凝望深淵,也無法阻攔深淵凝望自己。
楚綃之於陸聖。
而這份命運……牽連萬年之久,足以說明棺主與大聖二人當年的因果——
在這一刻,他很確信,自己找到了答案和*圖*書。
猴子之所以在看到丫頭紫山身份后,選擇破例幫助自己,救下丫頭。
寧奕抬起頭,直視著棺主,誠懇道:「無意冒犯,晚輩蜀山寧奕,此行……為楚綃山主而來。」
寧奕踩到了一截斷木枝,陡然停住腳步,他望向那座石碑,神色變得古怪起來。
他的直覺告訴自己,僅僅是這麼一眼。
她緩緩撐開雙臂,伸了個懶腰,頭顱擰轉了三百六十度,就這麼幽幽的,平靜地望向寧奕。
就像是猴子在後山隨意留下了一縷神念,被陸聖和徐藏發揚壯大。
「師姐。」
寧奕深吸一口氣,目光如炬,道:「晚輩如果猜得沒錯……您修行的,乃是虛無縹緲的『命運大道』吧?」
他還未開口。
紫山始祖那幽若深淵的雙眼,可以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看破一切。
既然無法隱瞞,不如直接坦白。
雙手撐在石碑上的紅衫女孩,便咯咯笑了。
紫山是有名的生死禁地,埋葬無數棺木,棺主之名,的確合適。
她回頭望向千手,笑道:「您這趟來後山,是有事想說吧?」
然而這樣冰冷幽暗的眼神,絕不是楚綃前輩的眼神!
所謂的佛門他心通,亦或是被世人稱為讀心術的神通……在命運大道中,不過是簡單的拆分因果。
那個永睡過去的紅衫身影,低垂的頭顱,似乎輕輕動了一下。
「嗯。」
他緩步向著那襲紅衫走去……可走到一半,卻忽然意識到了不對。
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在她開口的那一刻,答案便會自動浮現!
楚綃前輩……已經寂滅了。
紫山與蜀山這麼多年的命運交集,因果匯聚……也都是因為棺主的神跡所造成,命運因果,綿延成線。
能夠完全看破自己的心念。
不。
棺主的神念,籠罩整片風雪原。
紫山研究萬年的生死禁術,歷代的山主所鑽研的復甦之法,都源自於聖君口中的瘋子始祖。
棺主一下子沉默了。
只此一眼,便被拆穿。
棺主面色沒有波動,微微眯起雙眸。
「我的師尊……出事了嗎?」
在自己坦白來意之後,那股壓力緩緩消散。
這就是神跡……在不朽特質大成之後所帶來的,獨一無二的神跡!
楚綃「活」了過來。
其實並不難猜。
「咔嚓!」
在兩座聖山誕生之前。
找遍兩座天下,也沒有找到埋藏自己肉身的那口真棺。
蜀山被風雪淹沒。
寧奕心底徹底涼透了。
他之前便暗自揣摩,如果洛長生成就因果大道,會是什麼模樣?
瘦瘦小小的紅衫,被風吹得高高揚起,像是一朵凋零的小紅花兒,在風雪原中勾勒出一抹刺目的鮮紅。
紅衫女孩背靠石碑,緩緩轉動脖頸,周遭炸起噼里啪啦如炒豆子般的脆響——
在紫山之下,還有一位不朽!
怪不得被稱為瘋子。
丫頭在後山,外人不可踏入這座禁地。
聶紅綾之於徐藏。
寧奕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。
寧奕心頭震驚,和_圖_書下意識低下頭,不去直視這位深不可測的存在。
靠坐在石碑上的紅衫女孩,緩緩站起身子,她甩了甩自己的腕骨,掀動噼里啪啦一陣脆響后,雙手按在石碑上,望向寧奕,帶著笑意淡淡問道。
「寧奕回大隋,卻沒有回後山……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可什麼事情,會需要你親自入後山,來穩住我?」
……
他環顧一圈。
千手沉默了。
類似神跡,還有譬如道祖讖言,金身不滅,滴血再生。
寧奕鬆了口氣,心想自己肚子這些爛話,幸好沒說出來。
沒有比這更徹底的寂滅,沒有比這更徹底的死去了。
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,方才悠悠醒來。
歷代單脈相承的紫山山主,准山主,都與蜀山有著不可言說的關係。
棺主皺起眉頭,不太相信寧奕的話。
趴在石碑上的女孩低低笑了。
他總不能說,我從別人口中認識您老人家了,那人說你是大名鼎鼎的紫山瘋子。
「棺主大人……」
反之亦然。
她望著黑衫年輕人,眼神有些複雜。
她之所以會在這具身軀上醒來……是因為自己的魂魄,與肉身走丟了。
自己已經被看破了……藏在身上的所有秘密,都不復存在,什麼執劍者天書,什麼不朽特質。
猴子之所以頹廢,之所以厭世,之所以會鎖在光明籠牢里。
「不過……她運氣還不錯。」
寧奕凝視著那雙冷清幽暗的雙瞳。
「而前輩您……如今只有一縷殘魂,凍結在風雪原內,沉眠
和*圖*書
之時,遨遊命運長河。」寧奕輕聲問道:「是不是忘記了肉身所在之處,找不到棲居的那口棺?」寧奕陡然想到了小無量山神戰之時,聖君所說的話。
對於這些功成名就的「不朽」而言,沒有什麼是比締造一座聖山,更簡單的「神跡」。
裴靈素笑了。
「你可以喚我棺主。很久以前,它們便是這麼稱我的。」
糾纏極深。
被這麼一看,寧奕渾身炸毛,一股巨大壓力籠罩而下。
然而這座風雪原,卻始終有神性加持。
丫頭的心思實在是太細膩了,這點小伎倆,瞞不過她。
「前輩。」
而追溯本源……
她嘆了口氣,來到裴靈素身旁坐下。
棺主淡淡道:「她死之時,我醒過來了。人間的天道,收不走我的魂念,也帶不走她的身軀。所以某種意義上,她還活著,活在這具身軀里。」
紫山始祖低下雙手,看著這雙白皙失去血色的手掌,搖了搖頭,道:「楚綃……已經死了。六年前大限已至,命劫破碎,渡劫失敗。」
歷代紫山山主,追尋生死禁術多久了?
千手怔了怔,笑道:「是……」
接下來,空曠的風雪原,響起了清脆的,骨頭轉動的聲音。
每種不朽特質,對應的力量,在抵達終點之後,都可以展露出屬於自己的「神跡」。
然而這個動作沒有絲毫作用。
最關鍵的是,隱約去琢磨這五百年來的因果線。
所有問題。
「有意思。」
「你來晚了。」
自己離開紫山不久之後,楚綃前輩www.hetubook.com.com便身死道消了嗎?
大隋境內,諸聖山均是歷盡萬年風霜,卻很難找出像蜀山紫山這般關係的聖山了。
「但是在那之前……」寧奕取出一枚狹長石匣,誠懇道:「我有一個小小的,請求。」
今日看到棺主,他心中有了答案。
裴靈素之於寧奕。
楚綃前輩……沒有死?
「那麼……我是哪位?」
她望向千手,雖然在笑,但笑聲卻隱約有些顫抖。
六年前……
果然。
近萬年了!
這段命運長線,便已經悄然埋下。
聖君留下了一道陣紋,於是造就了一度無比輝煌的小無量山。
聖君稱其為「瘋子」!
這麼多年,紫山和蜀山交情始終極好。
「您……是那位?」
而後山則是一片陽光明媚。
「小無量山的那位聖君,晚年再如何凄涼,終究還剩一具肉身。」
一具肉身,兩縷魂魄。
而回首來看,從紫山修行的方向,便不難看出,這位始祖……的確是有夠瘋狂的。
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雙命運之手,將兩座聖山的因果與姻緣牽在了一起。
一定與眼前棺主有關。
然而接下來寧奕的話,卻是出乎了紫山始祖的意料。
自身已是不朽,還要研究萬物復甦之術。
楚綃有些失望,又有些幸災樂禍,拍了拍手掌道:「是小無量山的聖君啊……敢在背地裡腹誹我,死得好。」
「隨便說些什麼就好,這樣我就不會動用念珠了。」裴靈素輕輕開口。
可一時之間,又說不出什麼。
想要知道果,追查到長河上游的因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