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48章 新的太陽
有些人,他非殺不可。
周遊緩緩向後坐去,至道真理,在其背後,凝聚成一尊金線寶座。
寧奕怔了怔。
山主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,連忙問道。
陸聖聽了寧奕的話,忍不住笑了。
「要有光。」
猶如神諭。
丫頭則是望向對自己恩重入山的師尊,眼神既有不舍,也有祝福。
「等我見了大聖,便將石匣交付於他。」寧奕忽然問道:「大聖爺這樣的人物,若是能從牢籠里出來,所謂的末世終讖,難道還是無解嗎?」
一輪新的太陽,重新在黃金城內升起。
而壽終正寢,也並非是以雷劫葬身的形式,這天地已經無法將山主摧毀,此刻的羽化更像是一種登仙,讓山主身軀內的純陽氣,重歸天地之間。
……
於是這天地間消散的餘暉,如時光倒流一般,重新匯聚,化為一輪嶄新的太陽,懸挂在樹界之上。
不僅要死,而且越早殺死越好。
如今。
陸聖望向周遊,輕聲笑道:「我有話對你說。」
聯合所有人……對抗黑暗。
轟的一聲。
寧奕有些訝異。
的確。
黑暗石板掙扎平息。
黑暗石板的縫隙,發出憤怒的咆哮,龍宮海水飛快地掠入海眼,原始樹界的力量在壓抑萬年之後再度暴動……
殿堂的人默默靜立。
一棍,杵定倒懸海萬年太平。
「那枚石匣……你打開了嗎?」
本以為,等到了寧奕,也便等到了開啟石匣的希望。
石板前的年輕道士,白髮被風吹得狂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.com飛。
……
熾日之中,高大男人回頭望了一眼石板。
寧奕連忙開口發問,因為他看到山主的衣袂,在原先羽化程度之上,變得更加虛無縹緲。
答案,就在時之卷中?
「阿寧說過……我們終將重逢,希望她沒有騙人。」
「山主,葉長風先生曾授我劍術……他如今人在何處?」
「我只能說……末日終讖這件事情,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。」
陸聖說的第一句話,便讓寧奕神情一凜。
寧奕笑了笑,道:「我明白了。」
已經不言而喻。
後繼者有了。
「海,不可逆。」
「北伐勢不可免,白帝……必須要死!」
整座樹界不再震顫。
第二句道祖讖言,迸發。
以白亘先前轟炸樹界試圖毀滅一切的行為來看,這種人,根本不會在意所謂的末日終讖。
一道很輕,但極其有力的聲音,在樹界上空響起。
熾日輝光之下。
兩道身影,逆著餘暉,越走越近,最終在穹頂只剩下一抹模糊的光暈。
到了最後,已經分辨不出,那些是光,那些是雪。
樹界的熾日,落下飄搖光雨。
光明樹殿,在陸聖消失的那一刻,開始了震顫。
寧奕沉默了一小會,決定坦白。
實在是寧奕這位執劍者的身份有些特殊……陸聖才對他寄以厚望。
陸聖拍了拍二人肩頭,同樣輕聲交代了幾句。
「怎麼,山主您難道未將石匣打開嗎?」
但很可惜…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…萬事萬物,都有極限。
若是影子降臨,他或許會倒戈背叛人間,將芥子山,化為毀滅此間的助力。
正如陸聖所說的,海眼依舊在滲水,至道真理的阻攔,只是將這個過程儘可能地向後拖延。
「太宗皇帝葬在冰陵內的屍體不見了,虛雲大師在石棺內坐化了……他們真的都死去了嗎?」
「那頭小饕餮,我放回了妖族。她本心不壞,是阿寧從樹界帶回來的生靈……如果有一天終讖降臨,單靠一座大隋天下的力量,是不夠的。」陸聖望向寧奕,沉聲道:「你需要聯合所有人……一起對抗黑暗。」
周遊神情複雜,從熾日餘暉中緩緩走出。
陸聖伸出一隻手。
熾日輝光,將羽化的陸聖,與白髮道士籠罩在內。
這是看見了未來,卻又無法言說的神情。
寧奕默默握緊細雪。
在百年靜默的樹界大殿里,上演著不為人知的悲歌。
山主只是深深地望著寧奕,這樣的神情……寧奕在元身上見過。
只等倒懸海枯,光明皇帝留下的禁制破散,大隋鐵騎,便會北上討伐妖族……龍皇既已死在了樹界,那麼北妖域便不足為懼。
陸聖笑而不語。
伸出一隻手,卻穿過了山主的身軀。
山主眼神中也有殺意顯露,他沉聲道:「白帝,當然要死!就算他手上沒有『滅字卷』,也是罪該萬死!」
寧奕要殺他,沉淵要殺他,太子要殺他。
這一問。
當風雪熾陽散去hetubook.com•com,此地將重歸死寂。
「這枚石匣,鎮壓光明樹殿,已有數萬年之久。」山主輕聲道:「我在此地找到了它,卻無論如何……都打不開它。彷彿有億萬鈞神力塵封,匣中之物,不可展現人間。」
山主……這是在交代後事嗎?
「陸山主!」
……
風聲嗚咽,光與影交織著掠舞。
陸聖也走了出來,望向千手,裴靈素……二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力量,冥冥之中,指引她們前行。
這是五百年來第一次,破碎樹殿中,不再孤獨,有了三分溫暖。
可是有些仇,必須要報。
山主指向自己的時之卷……
五百年了。
石匣。
每走一步,溫暖光雨落下,紛紛揚揚的風雪也隨之掀起。
那輪熾日,在樹界上空,緩緩擴散,不再精粹,像是一波徹底盪散的餘暉夕陽,將波光消融在萬丈綠葉之中——
天都,天神山,將軍府,草原……早已做好了準備。
陸聖指了指寧奕眉心,那新增的「時之卷」,笑著提醒道:「寧奕,接下來……那些問題的答案,還有末世終讖的解,就需要你自己來尋找了。」
漫長歲月過去,連接原始樹界的通道,縫隙越來越大。
這輪太陽,與先前陸聖以純陽氣所凝聚的,有所不同。
但如今來看,卻是另有玄機。
「誰知道呢?」陸聖自嘲笑了笑,「倒懸海因為這枚石匣,平定萬年……我也很好奇,這裏面的定海神物,究竟長什麼模樣?」
周遊說,要有光。
寧奕咬著和-圖-書牙齒,他還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問了。
純陽金身,不可破滅。
在真理大日重歸穹頂之後,黑暗石板的掙扎更加激烈了。
最後,終於輪到了寧奕。
遠方的光雨和風雪,落入這座凄冷幽暗的殿堂中。
「我死之後,周遊會鎮壓樹界。但即便有他,倒懸海枯竭,終究難免。」
「匣中……是什麼?」
幾句之後,千手的眼眶隱約變得濕潤起來。
熾日開始震顫。
陸聖卻是沒有給出答案。
蜀山的那些人吶,都很想再見你一面。
陸聖搖了搖頭。
寧奕盯著山主眼瞳,他太明白山主想對自己說什麼了……在天海席捲的末日終讖之下,無人可以倖免。
他找到楚綃,便連忙將人帶回來了……只是聽聞石匣未開,陸聖眼中有失望之色浮現。
再後來,便如同冰雪一般,消融化散。
同為金日,這輪太陽要黯淡一些,表面纏繞著億萬縷數之不清的金線,這是至道真理所凝聚的輝光。
一棒,鑿碎天上地下,神仙鬼佛。
這個時代……完成了交替。
遠天的人消失在熾日中。
寧奕這才想起自己還有這枚石匣。
片刻后。
「山主,倒懸海枯竭后,大隋會北伐。」
這枚石匣,表面粗糙干糲,有如磨砂,但卻異常乾淨,先前插入樹殿深淵,纏繞無數惡念,拔出之後,卻依舊純潔樸實,不曾被黑暗沾染。
未成神靈,終有大限。
他伸出一隻手,按入深淵之中。
陸山主的生命,其實早已走到了盡頭,只不過因為後繼者並未m.hetubook.com.com出現……於是依靠著這股不滅意志,死死壓制著樹殿背後的黑暗深淵。
陸聖笑了笑,道:「阿寧當年也是這麼認為的,所以我們……都失敗了。我們在等一個正確的人,一個真正的希望種子。」
樹界的熾日,化為虛幻瓢潑的光雨。
守在這裏,人間欠你一份大恩。
楚綃笑著上前,來到男人身旁,抓住那隻手。
寧奕喃喃開口,手指撫摸著匣面。
……
舊人已逝,新人目送。
也正是在這一刻。
那個希望,還能是誰?
兩個人向著樹界之外走去,破碎的光與影,重新化為長階,將他們送向世界的盡頭,熾日懸挂的穹頂。
寧奕凝視石匣,默默心想,猴子的兵器,似乎並不難猜……從砸劍的觀想圖來推測,這石匣內所裝的,應是棍棒吧?
遠天響起齒輪撞擊的聲音,一千零二十四座青銅殿,咬合著撞擊著,死死將入口處龍吻堵住。
「至於北妖域……」寧奕沉默了一會,道:「您放走黑槿,是為了說服火鳳嗎?」
唯一剩下的大敵,便是東妖域芥子山的白帝。
他輕嘆一聲,道:「走得匆忙,還未見到大聖。這枚石匣,我先前試了試,或許是境界氣血不夠……以如今實力,根本無法開啟。」
寧奕這一來一回,幾乎沒有一刻是停歇的。
陸聖抬起頭來,極其艱難地開口,在天道阻力下,緩緩泄露一線天機:「至少……那個希望,不是大聖。」
與之一同消融的……還有那輪大日。
周遊試圖以至道真理,止住倒懸海的傾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