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85章 皇隕之後
西邊陲發來了數百封求援請書。
他沒有告訴雲洵。
因為過度勞累的緣故,雲洵鬢角已生出兩抹斑白。
正當他準備重新坐下身時,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悠然響起。
寧奕神情微妙,輕聲道:「龍綃宮出世了。」
隨寧奕一同踏入營帳的,還有一襲明艷紫衣。
也正是此時,雲洵才猛地想起來,其實自己來到草原,已經有好些年頭了。
「雪姑娘說得對。」
兩千年前,獅心王麾下的那位陣紋師,便是從沉睡中蘇醒的元!
雲洵揉了揉發酸發澀的眉心,「進來吧。」
一道光罩,將草原籠罩其中,波瀾壯闊足足綿延數千里。
在這片土地上,香火加持,寧奕心中陡然湧現出自己戰無不勝的信念……他終於明白當年太宗皇帝,為何在天都城屹立不倒。
從靜室壁龕來看,元不止一次抵達過龍綃宮,尋找阿寧的蹤跡。
「好消息是,大可汗前不久突破成為了涅槃。他帶著其他兩位草原王,還有田諭,前去支援了。」雖說是好消息,但云洵神情並不樂觀,他搖頭道:「如果金烏大聖衝垮邊陲高台,只能寄希望于元大人的復甦。」
「你方才說,西邊陲爆發了妖潮。」寧奕敲打手指,接過雲洵桌面上的一沓子案卷,沉聲問道:「怎麼回事?」
「沒什麼。」雲洵搖了搖頭,笑道:「如果草原如今離不開你……那麼我們也太失敗了。」
天啟之河的首尾之處,有光柱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垂落,撐開蒼穹。
說話之間,寧奕神念掃完了案卷。
在靈山,都未曾醫治好裴姑娘的神魂之傷。
雪隼俏臉寫滿了委屈。
「放心,我又不是傻子,自然是希望清閑的。畢竟選擇來到草原,就是帶鷹團謀一個太平安逸的未來。」雲洵緩緩起身,伸出一隻手,揉了揉雪隼腦袋,後者那張雪白小臉迅速攀滿紅暈。
說完這句話,便猶如一隻兔子,哐當一聲放下案卷,落荒而逃。
雪鷲部落謀反,青銅台政變。
龍綃宮的出世,意味著倒懸海即將迎來枯竭……傳聞中滅世的「終末讖言」,很可能就要降臨了。
草原荒人每頌念一聲烏爾勒,便有一縷願力,繚繞在赤土之上。
雲洵忍俊不禁地搖頭一笑。
寧奕以空之卷開門,來到草原的那一刻,便注意到了這道異象。
雲洵坐在玉案前,身子微微后傾,揉著眉心,看起來似乎是放鬆,但語氣卻甚是緊迫,「西邊陲交接而來的事務,母河王帳的決策,還有鷹團騎團的任務……都壓在這張桌子上了。所以,我現在是真的無暇休息。」
雪隼怔了怔。
案卷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聽聞此音,雲洵一時之間怔住了。
他望向營帳外,緩緩道:「現在草原,是這個樣子,誰敢休息?」
「前不久一場異象,席捲草原,我們推測是與倒懸海的震動有關……」雲洵注視著寧
和圖書
奕面容。這一入後山,可能就是一輩子。
……
營帳外的世界。
萬不曾想,幾載歲月,恍若昨日。
「那位北妖域皇帝,不會再出面了。」
「雲大人,注意身體……還是休息休息吧。」
不是挨了大司首的罵。
一襲黑衫的寧奕,緩緩入內。
寧奕並不適合頻繁出現,即便是在母河那些權貴的眼中,烏爾勒這如真神般的形象能夠保持,不是因為其他原因,而是因為幾次重大事件,那無比及時,恰到好處的出現——
「西境邊陲,爆發了一場十分嚴重的妖潮。」
雪隼囁嚅道:「大人您……注意身體……」
「雲洵大人,這是今日的卷宗。」
關於這一點,他實在想不明白。
「金翅大鵬鳥成為了妖族天下的霸主。西妖域棋盤被金烏大聖,以鐵血手段攏和。」雲洵皺著眉頭,道:「那位金烏大聖,征服西妖域之後,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集結妖潮,對草原進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,即便有青冥屏障保護,邊陲依舊陷入苦戰,接連三波衝擊,每一次都險些衝垮邊陲高台。」
一片浩蕩青冥,籠罩在穹頂之上。
其實在某種意義上,雲洵說得很對。
「妖族天下似乎引起了一場十分劇烈的震蕩,作為皇帝博弈意志的棋盤,就是最好的體現……一股前所未有的妖潮凝結,襲擊了邊陲高台。象徵母河王帳上三族的草原王,帶著麾下精銳,向西馳援。」
hetubook.com.com西方邊陲淪陷,母河內部誕生叛亂。
元跨越青銅殿陣紋,越過蛇甬,漫步于白銀城,黃金城。
「胡鬧。」雲洵皺起眉頭,一聲語調不重的厲喝,接著語氣放緩,柔和道:「將案卷放下吧,也就這幾日……王庭西行的那幾位可汗回到母河,這些案卷便可以挪交了。」
而且,他還掌管著「空之卷」鑰匙。
「寧奕?」雲洵看到前者,倒還算正常,看到後者,一時之間忍不住揉了揉雙眼,懷疑自己眼花了。
「放下吧。」雲洵擠出一抹蒼白笑容,示意雪隼將卷宗放下即可。
寧奕聞言,神情還算平靜。
元鋪開的那道青冥,還有天啟之河的鏡面,都是一種保護。
簾帳被拉開。
「想找元,恐怕並不簡單。光罩籠下的那一刻,天啟之河河面上,也多了一層無比強大的禁制。」雲洵搖了搖頭,道:「整條長河,似乎鋪了一面鏡子。陣紋也好,秘術也好,任憑小元山的符聖大人絞盡腦汁,都無法向『元』傳遞訊息……元將天啟之河與外界隔絕,也將自己與外界隔絕。」
神靈之所以是神靈,偉大君主之所以是偉大君主,便是因為那份不可褻瀆的「距離感」。
「更何況……」
某種意義上來說,在寧奕未接手空之卷的那段時間里……元便是龍綃宮不折不扣的主人。
北境長城的陣紋,便是由他親手設計……而巧合的是,龍綃宮的陣紋,元也無比了解。
營帳外響起hetubook•com•com女子輕柔的聲音。
方才送別,如今……便又是故人重逢。
雪隼抱著厚厚一沓子案卷,以肩頭撞開簾帳一角,緩緩入內。抬首第一眼,便瞧見大司首那張稍顯憔悴的俊美面容,她心頭咯噔一聲收緊,實在有些心疼,忍不住開口道。
「西妖域這般動蕩,龍皇殿竟然坐視不管……眼睜睜看著西妖域棋盤淪陷強敵之手,那位北域皇帝,竟是自始至終,都沒有出面。」
「裴姑娘?」
寧奕帶有三分歉意,道:「時至如今,才有時間來到草原。」
「大人,您還是休息片刻吧……」
而是她只能眼睜睜雲洵大人,勞累至此,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。
他神念快速掃蕩。
雲洵低眉笑了笑,臉上浮現出果然如此的神色。
即便是星君境的大修行者,心力也是有限——
雲洵頓了頓,道:「姑且就稱之為屏障吧……從那之後,我們不斷試圖溝通天啟之河河底,始終沒有得到回應。所以對於草原穹頂的『青冥』是為何物,實在是不得而知。」
自己離開天都之時,裴靈素還在蜀山後山,雲洵是為數不多知曉內情之人。
春夏秋冬,彈指便過,日夜忙碌,渾然不覺。
整張狹長玉案已經被一沓又一沓的案卷堆滿,雪隼找了片刻,方才緩緩挪動一角,讓新的案卷有地方放下。
「『元』大人從沉睡中蘇醒了。他給草原籠了這麼一層……屏障。」
烏爾勒,如今已是這整片草原所有荒人的信仰和_圖_書。
天都城裡那幾位謀士,都是白髮霜鬢,到頭來,誰有好結局?
並非是歲月短暫,而是自己走得太匆匆。
看在眼裡,疼在心中,雪隼咬牙重新將桌案上那沓子案卷抱起,語氣堅決道:「您好好睡一覺,這些事情睡醒再說吧。」
寧奕的每一次出現,都在母河瀕臨絕望傾塌的最後一刻,于絕望之際,力挽狂瀾……而太平之際,這位「傳奇君主」,不妨便消失於浩渺煙雨中。
說到這裏,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作為信仰的本主,寧奕在踏入草原的那一刻,便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,在虛無之中,向自己加持而來。
源煞災變,東皇復讎再臨。
沒記錯的話,雲洵大人,已是連續兩天未曾合眼了。
「龍皇隕落了。」
寧奕一句話,讓處變不驚的雲洵,神情萬分錯愕。
雲洵抬起頭來,溫和一笑,那雙眸子彷彿能看破人心。
……
萬民信仰,才是對皇帝最大的「加冕」!
坐上真龍皇座之後,整座大隋天下的願力香火,都加持在一人之上。
「這段時日,辛苦你了。『鷹團』和『第八騎團』的管理事項,你都處理地很好。沒有你的話,或許我已經撐不住了吧?」
如今草原的種種事務,多如牛毛,全由大司首一人包攬,這哪裡吃得消?
「從玄神洞天出關之後,事情太多。」
「看來龍綃宮的出世,驚動了『元』……」寧奕與丫頭對視一眼,喃喃說道:「這趟我來草原,就是為『元』而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