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086章 青冥天
雲洵回過頭來,發現自己身旁的二人,竟已不見蹤影。
能夠被尊稱為一聲「大聖」的,都是在涅槃境界,將道境融合歸一,接近圓滿的頂級存在。
「金烏大聖攻打西邊陲,是一個很重要的訊號。」寧奕道:「白帝從不會做無用之事……白長燈重傷之後,他還敢動草原,必定是有了十拿九穩的把握。」
「太宗會死,龍皇當然也會。」寧奕看出了雲洵的錯愕,淡淡道:「下一個就是白帝了。」
如果不是那層恢弘瑰麗的「青冥天」,籠罩于西邊陲穹頂,將邊陲高台,與獸潮隔絕開來……那麼西方邊陲防線的告破,只在一夜之間。
「你的意思是,東妖域這次會傾力攻打草原?」
北妖域龍皇殿的玄螭大聖,東妖域芥子山的金烏大聖,以及……先前的灞都城老城主。
妖族天下的那兩位皇帝,強大到了眾生難以仰望的高度。
這個消息實在太過於震撼。
他感受到了一層無形阻礙,河水流淌,將最深處的世界,與外界徹底隔絕,仿若鏡子的兩面……其實上一次,寧奕便隱約猜到了什麼,金鹿王妃的那枚「咒言鏡」,被元點評是一件仿製還不錯的贗品。
田諭雙手按住高台,面對那眾人皆無法對視的穹頂熾日,唯有他平靜直視,漆黑冰冷的瞳仁,宛若深海,將那熾日散發的光芒攝入瞳中,並沒有絲毫不適。
這五十萬獸潮衝擊震蕩……青冥天死死抵禦之下,已經不可避免的暴露出幾道薄弱之處。
這等存在若是和*圖*書出手,輕易便可移山焚海。
三人來到天啟之河。
元大人若還不醒來,結局將會如何,其實諸位心中,都已經有了最糟糕的打算。
因為青冥天陣紋主人是「元」的緣故,那位金烏大聖才會如此謹慎,可當他有了充足的把握,便會毫不猶豫的動手。
「陣紋還算牢固,單單憑藉這些獸潮的攻打,看樣子並不能對『青冥天』產生實質性的破壞。」
這幾日,青冥天抵禦獸潮,無比牢固,從未迸發過如此劇烈的震顫。
雲洵神情凝重起來。
不管這最終一步,是否為天塹……大聖都絕對是皇帝之下的最強戰力!
雲大司首緩緩從震驚中平復過來。
寧奕倒也沒想到,一向兇殘狠厲的白亘,打法竟然如此穩健,龍皇崩殂后,沒有第一時間揮師北上,而是先吞下西妖域這一塊「貧瘠之地」。
整座妖族天下,除了兩位皇帝,最強大的修行者之一——
世上所有的陣紋,都有著破解的辦法。
裴小山主,說得很對。
她幽幽嘆道:「但如果那東西出手的話……就說不準了。」
裴靈素頓了頓,道:「這位皇帝,比起草原的領地,更在乎其他的東西。」
青冥天內。
這番話,便有些玄之又玄的意味了。
因為元在天啟之河,所以龍皇,白帝,不敢攻打這裏。
很顯然。
「我和靈素去趟西邊陲……」
雲洵雖在草原生活多年,卻並非荒人。
一位大聖存在,降臨于西邊陲高台。
他隨寧奕,裴靈素和圖書,離開王帳。
否則以他貪婪的性格,又怎會著眼于西妖域?
「大聖級別的戰力,親自降臨,攻打西邊陲,如此興師動眾……」
原來,神靈也會死去的么?
從十日之前,金烏大聖降臨西邊陲的那一日起,便一直在「觀察」……五十萬獸潮,雖然無法對青冥天造成實質性的破壞,但每一次亡命搏殺,都是一次衝擊。
那輪熾日,將會焚滅西邊陲大地,燎燒草原萬里,成為所有人的噩夢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「只是因為『元』。」
雲洵點了點頭。
歷代草原王竭盡全力,也未必能夠突破成為涅槃境,這份實力,想要庇護一個種族,也只是勉勉強強能夠自保,根本無法獲得尊重——
片刻后,他緩緩鬆開手,嘆了口氣,道:「我也無法溝通『元』。」
側翼之處,滾滾獸潮,此刻紛紛退避,讓開一片空地。
這一切都是為了引出元么?
一道女子之音,緩緩響起。
……
如果不是從寧奕口中聽到,那麼雲洵一定不會相信,以鐵血手腕制霸北妖域的那位皇帝,竟然有一天真的會隕落。
荒人在掙扎中艱難成長,但他們要面對的對手,已經經過了數萬年的沉澱,是真正的龐然大物。
寧奕無法探知到元的動向。
因為元足夠強大,所以大隋主動為草原劃分出了一條禁忌長線。
作為異鄉人,元生活在「鏡內」,極少數的時間能夠蘇醒,來到這世上行走……而此刻,河內一片寧靜。
西邊陲,鼓聲長鳴hetubook.com.com。
「龍皇殿……此刻應該是一片大亂吧?」他喃喃道。
說到底,西妖域只是一片棋盤罷了。
寧奕點頭,道:「皇帝崩殂,自顧不暇。此刻的龍皇殿,連自保都是問題,又如何顧得上那片並不富饒的附屬之地?」
金烏大聖。
寧奕蹲下身子,他伸出一隻手,神性透過河面,傳遞而下。
「龍綃宮出世的那一日,便是這樣了。」雲洵低聲道:「我們無法溝通『元』。」
「金烏大聖在攻打西邊陲,即便有『青冥天』籠罩,我們依舊吃了很多苦頭。」雲洵皺眉道:「既然龍皇隕落,白帝為何放著龍皇殿不管,反而動手攻打草原?」
只差一步,便可以得證生死道果。
寧奕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,道:「白亘如今重傷,若能全力出手,必定會先打下龍皇殿。之所以選擇草原動手,很可能是一場試探,如果草原太弱,就會被直接吃掉。」
雲洵有些不解。
而且……他說的,乃是真正的事實。
最為恐怖的,便是那漆黑穹頂之上,懸挂的一枚「熾日」!
隔著數十里望去,漆黑蒼穹似乎都被熾日的金燦火光,燒出了一個窟窿,若是多看上幾眼,便會覺得心火勾起。
西邊陲高台連綿形成弧形。
雲洵望向身下那條浩蕩青冥的長河,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猜想。
彷彿一雙眼瞳都快被焚掉。
此言一出,跟隨在田諭身後的諸位草原王,神情皆是陰鬱三分。
他遞出的第一刀,使得青冥天陣紋,出現了一道極其細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微的裂紋。
「他在觀察。」
看來白帝在樹界所受到的傷勢,並不樂觀。
五十萬獸潮,攻打青冥天,已有十數日。
即便合上眼帘,依舊覺得一片火熱滾燙。
而通曉外界的元,選擇避世不出,便已經是一種回應。
田靈兒語氣並不樂觀,她眯起雙眼,隱約瞥了眼遠方穹頂,那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的熾日。
他們,就是「神靈」。
「又或許……」
坐在王帳內,始終未開口的裴靈素,終於開口了。她捻著茶盞,半啜半飲,道:「即便龍皇隕落,北妖域仍然坐擁數位妖聖,有數千年底蘊加持,想要啃下,非一朝一夕功夫……尤其是他身負重傷的情況下,想要推進征服北方天下的進程,就只能從草原動手。」
城下傳來一道劇烈震蕩——
元。
「這麼多年,荒人能自由生活在這片草原之上,其實並非是因為自身足夠強大。」寧奕站起身,這番話,此刻倒是沒什麼好避諱的。
「雲洵,母河王帳的事情,還要麻煩你了。」
相比于這座綿延不知多少里,將整片草原都包裹的巨大陣紋,一道纖細的裂縫,並不算什麼……但在此刻,這裂縫的意義,卻顯得尤為重要。
……
黑雲壓城城欲摧,登台遠眺,便會發現,遠方是一片連綿到天際,根本無法用肉眼望到盡頭的獸潮。
赤發俊美男子神情平靜,握住長刀,準備斬下第二刀。
田諭摘下鷹隼腿部栓系的玉簡,以神念一掃而過,搖了搖頭,道:「母河那邊……沒有動m.hetubook.com•com靜。」
五十萬獸潮,兵臨城下。
一隻鷹隼,徐徐落在邊陲壁壘牆頭。
「龍皇,隕落了?」
甚至可以說,在這星輝枯竭的時代。
恍惚之間,耳旁響起一道聲音。
有了一,便可以有二,有三。
屆時。
這條昔日搖曳萬頃鱗光的長河,此刻鍍上了一層暗金之色,這條長河宛若長眠,波光起伏頻率,隱約對應著草原穹頂的那片青冥——如今荒人們都稱呼元大人布置的陣法為「青冥天」。
「或許是因為,他覺得草原是枚軟柿子,隨意一捏便拿下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,忍不住苦笑一聲,雖五載未見,但對於寧奕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行跡方式,卻是極其熟悉。
只見一位披著赤紅長袍的俊美男子,單手捻握長刀,大袍獵獵狂舞,立於青冥天陣紋之前,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滾燙霧氣中。
真正的鏡子,就是這條天啟之河。
目光會被焚灼。
眾人面色大變。
在頂級強者的眼中,草原的強弱與否,只取決於一人。
真正站在高台之上,俯瞰這洶湧潮水,只會覺得窒息。
不可多看。
說到這裏,雲洵有些悟了——
「對,也不對。」
的確。
那輪熾日的身份,已是顯而易見。
開口者正是田靈兒,繼承符聖衣缽之後,她成為了小元山的新任山主。
不過……
那輪熾日,哪怕自始至終沒有動手,單單是懸挂在西邊陲高台之上,便給人無窮無盡的壓迫感。
白狼王道:「青冥天陣紋,還能支撐多久?」
那柄長刀,此刻還繚繞著絲絲縷縷的熾熱煙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