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101章 共謀
「怎麼幫?」古王爺皺起眉頭,道:「白帝只需一巴掌打過來,鐵穹城就挪為平地了。」
以他對玄螭的理解……對於這位大聖而言,北域傾塌的危機,和龍皇隕落的仇恨,兩者重要程度是相提並論的。
黑槿是異鄉人。
若是見到自己這位龍綃宮仇人,即便自己提出出力幫助北域的好意……玄螭也極有可能翻臉布下殺局。
可再換一片天呢?
他怎會將龍皇留在人間的最後造化拱手讓給自己?
陰四緊鎖眉宇,說到這裏忽而怔住了。
黑槿伸出一隻玉手,輕輕按住古王爺肩頭。
縱觀數千年歷史。
「寧奕,你不僅敢想,還真敢說啊……」
黑槿端著茶盞,沉吟片刻后,輕聲道:「參悟妖神柱造化,不找玄螭,來找我們……時至如今,你也別藏著掖著了。」
終於說到正題了……寧奕輕輕啜了一口茶水,笑著望向陰柔男人,後者正以一種古怪眼神望向自己。
火鳳仍在!
寧奕淡淡笑道:「白亘的名字放在妖域,倒還真好用啊。」
……
巴木額頭青筋鼓起,經不起這般調侃,當下粗聲道:「姓寧的,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玄螭大聖是龍皇忠實的追隨者,我與他之間……」寧奕輕嘆一聲,無奈笑道:「幾乎沒有心平氣和談判的可能。」
「龍皇隕落後,妖神柱內的造化感悟,外人根本無法參悟。即便是玄螭大聖,也無法完全煉化此寶……匡論展露威能?」
「鐵穹城山頂,有十二妖神柱。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」寧奕悠悠道:「龍皇煉化十二妖神柱,支撐北域,鎮壓鐵穹,若能展現威能,那麼整座鐵穹城,將化為真真正正的『鋼鐵壁壘』,即便面臨芥子山攻打,也有三分自保機會。」
北域擔憂白帝征伐,大隋擔憂終末讖言。
陰四已經猜到了寧奕的主意。
她也找到了自己所丟失的珍貴記憶。
今日之灞都,不過明日之大隋。
打著匡扶北域的名號,前來謀取造化。
雲域仍在之時,寧奕和姜麟便在這裏「談笑風生」。
而如今,她反而看清了自己內心。
「倒懸海將枯,樹界殿堂封印隨時可能破碎,白亘若與影子合作,你們大隋天下亦會迎來覆滅。」黑槿緩緩開口:「所以你隻身奔赴北域,絕不只是為了看笑話,北域傾塌的下一步,絕不只是灞都覆滅,而是天下同寂。」
被老城主帶出倒懸海后,她最大的心愿,其實就是找回丟失殘破的記憶。
她望向寧奕,另外一位異鄉人,眼神深處湧現出些許複雜。
寧奕望向女子,眼中帶有三分欣賞之意。
寧奕若有所思,緩緩抬頭,望向頭頂搖曳的滿樹碧海。
「當年雲域被白帝擊沉,灞都城投靠龍皇,方才勉為其難活了下來,這般屈辱,想必你們都還記得。」寧奕面色不變,語氣變得低沉起來,道:「龍皇崩殂,北域就是下一個雲域。這一次你們可沒那麼好運了……北域若敗,你們全都要死。」
和*圖*書在樹界殿堂,黑槿找回了自己的記憶……其實他們二人之前的死斗,俱是圍繞著天書古卷的爭奪展開。
黑槿幽幽道:「白亘獨攬妖族大權,這是你不願看到的。」
北域戰無可戰,只有敗退滅亡一途……然而當真如此么?
「托殿下照拂,雲域墜落後,能來鐵穹城避難,日子還過得去。」老人雖是在笑,但眼神之中卻是緩緩黯淡下來,他搖了搖頭,輕聲喃喃道:「只是……雲域墜落後,芥子山仍在逼近,北域又能安定到什麼時候?」
大街小巷,人盡皆知。
寧奕笑了笑。
再度看到寧奕,她心中已沒了當初的怨念,憎恨,內心深處反而慢慢平靜下來。
寧奕道:「我找你們幫忙的原因……其實很簡單。北域想要存活,必須要有一位新的皇帝,而在我看來,那個人,只能是火鳳。」
寧奕意味深長道:「那麼為何鐵穹城,如今還未成平地呢?」
關於「龍皇隕落」的消息,更是遮掩不住,一時之間,北域人心惶惶。
這就是火鳳留下那句「是友非敵」的真正含義。
至於先前的龍皇殿能否並存,則是不在寧奕考慮範圍之內。
寧奕正襟危坐,兩根手指捻起茶盞杯身,輕輕搖晃,道:「北域要活下去,我一個『外族人』,再怎麼出力,終究名不正言不順。傾扶北域,需要灞都城的幫助。」
正是寧奕,斬自己一條手臂,奪自己離字卷,害得自己丟了滅字卷……自己之前跌落谷底,都是拜寧奕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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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諸位聽到芥子山三字,似乎臉都變了啊……」
老人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,賠笑著將托盤呈上,而後連忙告退。
茶室主人有感而發的隨意一語,卻讓灞都諸人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。
芥子山中,不會容許這株金葉樹存活。
而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,正是你的敵人。
麒麟古皇子雙手按在白獅子上,望向坐在對面的黑衫男人,聲音複雜道:「寧奕……你這麼做,能有什麼好處?」
頓了頓。
寧奕無言地笑了笑。
「幾位大人,還請慢用。」
影子的存在,對灞都城這幾位師兄弟而言,已不算秘密。
「古師兄。我與寧奕的恩怨,在龍綃宮便已清算。」
此言一出,幾位灞都師兄弟都沉寂下來。
而鐵穹城如今安在,便從側面證明,白帝已非全盛之勢。
……
幾位灞都弟子神情古怪,看著這一幕,他們沒想到,茶室老人竟認識寧奕?
寧奕施施然道:「不錯……正是你所想的那樣。」
而正因看清,反而讓黑槿有些不安……她是一個無親無故,孤獨漂泊的異鄉人,追尋著虛無縹緲的溫暖和認同。
言罷。
「而且,打著妖神柱主意的,可不止我一人。」寧奕笑道:「三座道場的妖聖,怕是人人都曾垂涎此物。接下來妖座大會,若鐵穹城內有妖聖與芥子山勾結,單憑玄螭一人,能守得住那妖神柱造化么?」
龍皇崩殂,白帝無敵!
不是刀不夠鋒利,而是心不夠鋒利。
但m.hetubook.com.com凡能成就「生死之境」的,都是放眼天下之人。
籠罩長桌的大域已經散開。
寧奕哈哈一笑,道:「老人家別來無恙?」
灞都城給了這份溫暖,讓自己明白活下來的意義。
寧奕道:「我想要灞都幫忙,助我參悟妖神柱造化。」
「龍皇留下來的那份造化,如今就在我手中。放眼兩座天下,能徹底煉化妖神柱的,只有我。」
那株金葉樹,已換了一片天,從雲域到鐵穹城,還能勉強生存,不過頭頂的穹宇黑了一些,景觀差了一點。
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將其留給姜麟自己去思考。
她終於明白寧奕的意思了……寧奕所謂的助力北域,其實是幫助北域確認一位「新王」。
寧奕掀起獅子面具一角。
妖族皇帝的強大……已經深入骨髓,刻入這片大陸每一位誕生靈智的妖修心中。
他認準了灞都會成為這片疆域最後的支柱。
從某種意義上,他們已是同一條戰線上的「盟友」,雖看不出潛在的利益關係,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。
黑槿眼神亮了起來。
他方才開口說了四字,目光瞥見那端坐長桌一側的獅面男人,老人神情一滯,而後冥思了一小會,恍然道:「我見過您,您是殿下的朋友。」
面相慈祥的茶室老人,端著托盤緩步來到長桌之前。
而被自己視為宿敵對手的寧奕,在數次對決之中,卻也讓自己感受到了存在的意義。
長桌諸人全都沉默了。
寧奕一句話,點醒了姜麟。
寧奕
和*圖*書根本就沒有要見玄螭的意思。
自己先前那番言論,其實刻意用詞嚴狠,試圖戳醒灞都那幾位止步妖君百年未有寸進的天才。
寧奕獅面下的雙眼,意味深長望向女子。
他犯了一個與紫凰一樣的錯誤。
黑槿依舊是那副恬靜端坐的姿態,自始至終都一個人安安靜靜抿茶,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。
而黑瑾開口,將天下寂滅這件事情說得輕描淡寫,則是與寧奕先前那般刻意誅心之論,針鋒相對。
巴木看著這大言不慚的傢伙。
或許,還有一線生機——
陰四皺眉道:「寧奕,依你所言,灞都該如何幫你?」
他摘下獅面,以真面容示人,以示尊重,聲音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很多時候,殺力不夠。
這番話語尖銳如刀,長桌几人面色俱是驟變。
古道怔住了。
一樣的道理。
西妖域棋盤紛爭的消息,已在鐵穹城傳得沸沸揚揚。
實在怪不得他。
就如同當年的太宗皇帝,在大隋所有修行者眼中,便是不可逾越,不可挑釁,不可忤逆的「神靈」!
人也好,妖也好,追尋「認同感」的本質意義,其實就是渴望「被了解」。
因為「離字卷」而存活下來的黑槿,追尋天書,也不過是遵循本能。
而如今寧奕集齊了除卻「滅字卷」外的其餘七卷天書。
「北域戰敗,我們如何,暫且一論。」
「你……說的很對。」
「姜麟殿下……」
修行者,修到最後,修一顆心。
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,這世上沒有比「任人宰割」更為痛苦的事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