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執劍者
第124章 歸鄉
也正因如此,讀完情報后的雲洵,不得不在心中默默感慨……今日的寧奕,與自己先前認識的寧奕,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。
「對我而言,大隋已經沒有回去的必要……」雲洵縮在袖內的手指,輕輕顫抖著,他擠出一抹笑容來,「在烈潮中,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抉擇,而後便一直在贖罪的道路上前行。」
沉淵君面前海潮,有一股磅礴神力,涌破虛空,擠出潮水。
直到他開始意識到,自己活著的意義。
這就是寧奕所說的驚喜!
當前大局。
母河河畔,有一人遠遠立著,她沒有跟隨鷹團一同離開。
北境長城,海岸線。
這些日子,裴靈素帶著草原小元山的符籙修士,完成了對「青冥天」陣紋的修葺。
那位本身就帶有荒人血脈的女子副官雪隼,站在小元山符籙修士諸弟子中,一身紅紗,妝容極美,赤足踩在河畔水裡,單手環臂,微笑看著遠方雲司首,眉眼雖然含笑,但眸中波光迷離,有些模糊。
太子也與寧奕達成了和平共處的共識。
他神情有些複雜,就在昨日,從北域平安歸來的寧奕,回到草原。
短短几日不見。
而且還能夠安然無恙毫髮無損返回草原……很顯然,寧奕已經與北域新皇火鳳,達成了戰略上的統一同盟。
只是一瞥,就讓雲洵心中一怔。
真的是草原離不開你么?
「呵……」
今日草原開門,送第八騎團和鷹團歸鄉回家,是寧奕兌現五年前的承諾,也是他即將推動和圖書大勢的預兆。
「轟隆隆隆~~~」
北域鐵穹城的動蕩,以及消息……已經傳到了草原,烏爾勒在其中的行跡以及影響,在妖域傳出的情報中幾乎被磨滅至不可察覺,但出身情報司的雲洵在閱讀案卷之時,依舊極其敏銳地捕捉到蛛絲馬跡。
寧奕境界,似乎又有所變化。
這些身影,徐徐踏出。
有人離開,有人歸鄉。
在大勢面前,就是這麼無奈,雪隼個人,並沒有選擇權力。
說到這,他緩緩回首,望向遠方赤足踩在河水中的雪隼。
能夠改變偏見的,就只有一代代人的努力,以及向前推行的歷史。
雲洵一直不敢回頭。
太子握政,為避免清算,鷹團來到草原。
寧奕回到草原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撐開這扇回歸大隋的「空之門戶」。
沉淵君坐在輪椅之上。
寧奕的那一問,戳到了雲洵心中。
鷹團使者,第八騎團,一匹匹駿馬,以及從門戶中飛出的鷹隼……在海岸線中推出一線潮水。
寧奕微笑問道,「雲洵,你真的是在擔心草原離不開你么?」
即便有所預料,真正親眼目睹,依舊覺得震撼——
那麼人族與荒人之間的矛盾……只能說比之前者稍淺分毫,同樣不容樂觀。
天都烈潮,蓮花閣弟子云洵背叛袁淳。
披著巨大黑袍的雲洵,站在門戶之前,久久沒有動身。
北域新皇火鳳的出現,並不令人意外。
很顯然,妖域情報中隱去了「寧奕」的功勞。
這扇和_圖_書門戶的另外一側。
孤身奔赴北域,將妖域格局推至到了大隋最舒服,最願意看到的情況。
如果說,千萬年來,人族與妖族之間的仇怨,深厚到無法化解。
當初帶著鷹團背井離鄉,來到草原,雲洵是為了躲避大隋烈潮,避免被天都朝廷清算。
他語氣變得輕快起來,對寧奕擺了擺手,道:「等下次吧……下次,我再隨你一同回到大隋,去老師的墓前看一看。」
看到傻女人這副模樣,雲洵搖了搖頭,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容。
寧奕肩頭趴著一隻老實乖巧的雪白狐狸,手裡還牽著一位紫衣姑娘的粉|嫩葇荑。
雲洵輕聲開口,笑著問道:「我回大隋,這邊瑣事該怎麼辦?」
門的那邊,是怎樣的世界?
是留是守……已由不得她自己做主。
哪怕這件事情,非常小,哪怕這件事情,在別人眼中看來,非常無趣。
「有田諭,有雪隼。」
意義之所在,便只需要滿足自己個人即可。
田諭頗有些震驚,望向這位本可以滿載榮譽而歸的雲司首。
烏爾勒以神力打開的那扇門,就垂落於天啟之河河畔,沉浸在金色波光之中,在落日之下看起來粼粼生輝,美不勝收。
他畏懼的,也不是雪隼的目光,而是自己內心的盤問……這幾年來,自己在草原消磨心神,是為了回到大隋歸鄉的那一日么?
也因為「烏爾勒」的存在,草原對大隋的敵意,緩緩削減。
紅紗女子與雲洵目光對視,有些惘然和-圖-書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連忙以一隻手掌遮擋面頰,順便擦拭眼眶中打轉的淚水。
被兩座天下夾在縫隙中奄奄一息,隨時可能破滅的族群,對於南北兩座天下,都沒有好感,他們孤獨,他們兇狠,這些都只是為了自保。
他始終在問自己,一旦重新接受天都名利的熏陶,重新站在世俗權勢的頂點,他還願意回到這個洗盡鉛華的窮陋之所嗎?
本該心中歡喜的雲洵,不知為何,此刻心中竟然有了三分不舍。
如今,大隋太平。
他沒有辦法去面對雪隼的目光,對他而言,回到大隋,顯然是更好的選擇,這次鷹團所取得的成就,足以讓雲洵將功抵過,得到天都皇城賞賜的諸多榮譽,曾經跌落谷底所失去的……他都將重新拿回來。
寧奕傳訊,說會給將軍府一個「驚喜」——
烏爾勒高原,母河一旁。
要麼鐵穹城破滅,要麼新皇誕生,沒有第三種可能。
伴隨著海水拋飛的轟鳴聲音,一扇門戶,在潮水之中被撐開,六道穩定的光華撐起了這扇門戶。
可這次開門,大隋天下需要留下至少一位心腹,充當「紐帶」,具備荒人血脈的雪隼,是唯一人選。
數息之後。
不出自己所料。
潮水席捲,來來回回,往往複復。
「寧奕,你說得對,留在草原的決定……與任何人都無關。」雲洵再次長長吐出一口氣,「比起大隋,我更喜歡這裏。」
王帳新任大先知田諭,策馬而至,他翻身下馬,來到雲洵身和-圖-書旁,與這位大隋而來的雲司首並肩站在一起。
八座王帳換了血液。
說到這裏,他望向不遠處。
雲洵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一道輕笑聲音,在雲洵背後響起。
而火鳳這麼一位重要人物,抵達南妖域后的氣息追蹤,可是一直在草原鷹隼掌控中,在鐵穹城壓力最大的時刻……三座道場,兩座叛亂,單單憑藉玄螭大聖,已經無法壓制亂局。
可是……一旦離開這扇門,還有回來的機會嗎?
雲大司首恍了恍神,回過頭,看到一張熟悉面孔。
更意味著,北境將擁有草原這麼一道直切妖域腹部的入口!
她對雲司首的情意,所有人都能看出。
可如今,西方邊陲的那些荒人戰士,已經對將軍府的「第八騎團」,產生了獨特的手足感情,這幾年來出生入死……他們已經將第八騎團鐵騎,視為可以交付後背的同伴。
雲紋大袍在風中飄搖。
「雲先生,感謝你為草原的付出。」
「我就留在這,不走了。」
今日,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。
這扇門戶的存在,意味著大隋天下,跨越了光明皇帝親手設立的「天塹」!
一道道身影,在海潮門戶的另外一邊,隱約可見。
第八騎團,因為極高的作戰素養,在這幾年來的邊陲廝殺中,存活了八成,他們的回歸……意味著將軍府即將擁有大量與妖族邊陲作戰的珍貴情報,如虎添翼。
問題不是這扇立在河畔潮水中的門戶,而是雲洵自己的心門。
許多荒人,此刻就圍在天啟之
和圖書河河畔之外,目送著為西方邊陲助戰廝殺的英雄,踏入門戶,離開草原,他們揮手示意,感謝這些人為草原和荒人所做的貢獻。
這副相比整座恢弘長城而言,並不如何壯觀的景象,卻使得推著輪椅的千觴君心情無法平靜,一時之間波瀾壯闊。
你擔心的。
寧奕神色平靜,直視著雲洵。
「一開始我也想過,在這裏為你賣命,只是一樁交易。」雲洵坦白心跡,吐出自己這些年積鬱心間的秘密,「這一切……都只是生存的交易。從烈潮,到草原,我所做的,都是沒有選擇的求生之道。既然是交易,那便無意義。」
而且,要不了多久,就是寧奕的下一次開門,他可以選擇重新回到草原。
門一直在。
就連田諭,心中都不免生出「踏入門戶」,去另外一邊看一看的衝動。
有人在水中緊緊相擁。
那是虛無縹緲的一種頓悟,無法與外人去訴說……當你不必為生死而忙碌,在做某件事情之時,忽然感受到了心底發自肺腑的快樂,那便是意義之所在。
「怎麼,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歸鄉,卻捨不得了?」
將軍府大先生能夠自由下地走動這個消息……如今仍在保密階段,還沒有被傳出去。
至於沉淵的修為境界,更是有諸多猜測,卻無一能夠應證。
雲洵背對那扇歸鄉之門,向著放下手臂后淚眼婆娑,神情錯愕的雪隼毅然決然地走去。
因為……雖然倒懸海有枯竭之跡象,可大隋初代光明皇帝所留下的那份禁制,仍然存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