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三十三章 諫糊名制
「薦舉以寒門子弟為主,同時為了不徹底得罪世家,陛下也可許世家門閥少許官職,適當對他們妥協。」
「待成績排名定下來后,在監察官員的監督下,閱卷官再將試卷糊住姓名的地方打開,只憑成績而宣布錄用的人選。」
李治和武后迅速對視一眼,李治驚奇地道:「何謂『糊名制』?」
「其二,為保科舉閱卷的公正,臣請陛下採用糊名制,杜絕閱卷官員以考生出身籍貫而擇人取士的弊端。」
說著李治望向武后,武后也是一臉凝重,點頭緩緩道:「景初若不言,臣妾還不知科舉竟有如此多的弊端。」
李治大笑道:「如此,朝廷科舉便是完完全全的擇才取士,再無權勢與人情舞弊徇私,同時,天下寒門子弟入仕的機會也大多了。」
成熟的政治人物不會被私人恩怨影響心智,盟友也好,敵人也好,因利而分,因利而合,是敵是友,立場不可能永不改變。
寒門子弟讀書的初m.hetubook.com.com衷,大多也是為了改變個人和家族的命運,終究也是追逐利益的。
「所以地方官員推薦來長安科考的考生里,摻雜了大量的世家子弟,世家子弟的基數龐大,高中功名被朝廷錄用的幾率也就大了。」
「快說!」李治急道。
「其二,長安朝堂批閱試卷的官員也有問題,朝臣大多出自世家,他們必須站在世家的立場上,為各自的家族謀利。」
武后也含笑道:「景初所諫之法甚妥,如此可極大地避免科舉考試中官員和考生舞弊,杜絕世家門閥以權勢插手干預科考,甚善也!」
說著李治起身,興奮地在殿內來回踱步,然後轉身指著武后,道:「皇后,記下來,剛才景初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!」
李欽載緩緩道:「陛下,臣剛才說過,朝臣大多出身於世家,他們不得不站在世家的利益上行事,這是無法避免的。」
武后含笑點頭,眼神望和_圖_書向李欽載時,少了幾分怨恚,多了幾分善意。
國人對知識的敬畏,對功名的追逐,從古至今無出其右者。
若論讀書的初衷,其實大多數沒那麼高尚。
不可否認,世上確實存在那種讀書為了報效君國的人,不過數量非常少,大部分人讀書也好,做官也好,其實初衷都是為了個人或家族的利益。
李治坐直了身子,沉聲道:「景初所言有理,朕今日振聾發聵,受教了。」
至於做了官之後,當然是家族跟著雞犬升天,家業開始興旺,古人說的「家國天下」,「家」排在「國」的前面,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。
李治和武后咂摸著李欽載剛才話里的意思,半晌之後,二人眼睛越來越亮。
李欽載說完后停頓下來,留足了時間讓李治和武后慢慢消化。
「盛世之兆,首先是溫飽,滿足了溫飽,人會產生慾望,對功名的慾望,對權色的慾望,無論貧富,人的慾望是沒有區別的。」
李m•hetubook•com.com治眉梢一挑:「朕願聞其詳。」
李欽載點頭:「是,大唐立國至今數十年,天下承平,民心思定,太宗先帝與陛下為盛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」
「景初的意思是說,事實上民間的讀書人並不少,不過世家子弟讀書看起來比民間的多而已,對嗎?」
「其一,科舉之前,調撥東西台御史發赴各地州縣,監察地方官員薦舉考生事宜,力保薦舉名錄的公正,對世家和寒門考生的比率嚴格控制。」
追逐利益不可怕,英明的君主懂得如何利用人性,將利益變成他們效忠的動力。
武后淡淡地道:「景初說民間讀書人其實也不少,為何十余年來科考所取者,大多是世家子弟?」
李欽載用手比劃了一下,道:「考試過後,各考生的試卷放在一起,疊成一摞,在考生填寫姓名的地方用白紙暫時糊住,讓閱卷的官員無法看到考生的姓名籍貫,只能以考生試卷所答的內容擇優而取。」
私人和-圖-書恩怨放在一邊,這一次,李欽載站的立場與她一致,那麼,她與李欽載便是同盟。
李欽載道:「有,雖不能完全解決,但臣以為能緩治其弊。」
「其一,能來長安參加科考的各地讀書人,是需要地方官府薦舉的,雖然陛下三令五申地方官府必須薦舉寒門子弟,但上令下達,中間難免被人鑽了空子。」
人性並沒有那麼美好,對想當官的人來說,要求他們為報效家國而讀書,未免太不現實。
比如這一刻,武后便突然覺得,在科舉這件事上,她與李欽載又形成了暫時的同盟。
李治突然冷笑起來:「可笑這些年來,朝中臣子竟無一人向朕當面直言弊病,他們表面唯唯諾諾,背地裡卻首鼠兩端,教朕心寒!」
「同樣精彩優秀的兩份試卷擺在面前,閱卷官員首先看的是考生的姓名和出身,世家出身的考生,錄用的幾率比寒門子弟更大,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。」
李欽載不慌不忙地道:「是因為朝廷科舉取hetubook•com•com士的過程出了問題。」
科舉的本質是遏制世家的勢力發展,提攜寒門子弟,收天下士子之心,所有這些本質里,關於人性的部分,其實沒法去要求什麼。
等到官位穩固了,步步為營往上爬了,官場上有了利益同盟和黨羽了,那時再考慮忠君報國,為民謀福的事。
武后笑了笑,道:「景初說,今日有諫進上,剛才你說的科舉弊病,是否有解決之道?」
李欽載頓了頓,道:「科舉制從朝廷而始,然而政令出宮廷,卻諸多阻礙,再好的制度若被有心人利用,政令下達地方,往往完全變了味道,最終人亡政息,一場徒勞。」
猛地一拍大腿,李治興奮地道:「景初高才,巧思如神,朕太佩服了!」
很簡單的一句話,讀書為了考取功名,為了做官。
「在這個過程里,朝中各級官員層層監督,並立下嚴法禁止官員徇私舞弊,如此,可保證科舉考試的公正性,亦可服天下士子之心。」
李欽載話里的意思,李治聽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