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一十九章 天子詔至
如今指望宣城和義陽兩位公主補補課就能讓他們醍醐灌頂,未免有點不切實際了。
李欽載笑道:「別搞得這麼煽情,一個願邊打邊教,一個願邊挨邊學,用這種方式把我的學問傳下去也好,我腹中所學,非經略天下之道,但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,願你們真的能夠將學問傳承下去。」
說著宣城抬頭深深地注視著他:「先生,讓弟子們一直留在學堂,跟先生求學好不好?我們很多人雖出身富貴,但實際上各有苦衷,唯有在先生這裏,我們才過得最自在,師生多年,先生何忍棄之?」
再深奧一點的教不了,因為李欽載自己也不會了,他的物理知識也就高中水平,而且這些年下來忘了很多。
作用力,反作用力,運動,靜止,萬有引力定律等等。
不甘心的李欽載又出了幾道五年級的數學題,讓上官琨兒回答,上官琨兒也答對了。
李欽載渾若未覺,仍然面不改色地繼續講課。
李欽載蹲在課室外,聽著裏面傳來的聲聲慘叫,不知為何卻露出了笑容。
當初這些基礎題可是將這群小混賬們放得人仰馬翻,李欽載記得當年差點氣得吐血。
「弟子明白,弟子剛學過物理,知道和-圖-書力的作用,今日正好與那妖孽論一論物理,讓他服氣!」
甘井庄。
……
宣城低聲道:「先生說年末考試之時,每人的成績提高二十分,恕弟子狂妄,覺得問題不大。」
「如此反覆,痛定思痛,想必師兄弟們能撐下去的不多。連揍了幾日後,大約他們實在扛不住了,於是聽課分外認真,先生的學問終於被他們實實在在學到肚子里了。」
李素節等人大笑起來,李欽載亦不由莞爾。
「天子詔敕,晉李欽載為渭南縣公!」
原來真是一群欠抽的混賬,字面意思上的「欠抽」。不挨揍不舒服斯基。
沒道理呀。
宣城點頭:「弟子會好好教他們的,最近他們的成績提高,表面上是弟子鞭策之功,實則是他們更害怕先生真的解散學堂,師生緣盡,所以他們真的開始用功了。」
前天下午,宣城一臉喜色跑來,將李欽載請進課室,讓他隨便出幾道基礎題考考他們。
看著小混賬們一張張得瑟又興奮的臉龐,李欽載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,宣城和義陽接連三天給他們補的課確實有效果,明顯能感覺到他們進步了。
然而事實證明,李欽載錯了,錯得離譜。
只要和*圖*書將各類理科奠下基礎,留下基礎的定理和典籍,自有後來人研究它們,發揚它們。
到底哪裡出了問題?
發現這個事實后,李欽載開始懷疑人生。
宣城朝李欽載的身後一瞥,輕笑道:「門下弟子願畢生傳承先生之大道。」
李欽載久久沉默不語。
「這節課的本意是,讓你們了解一門新的學科,它叫『物理』,物理的作用,便是萬物運動或靜止的原理,天下萬物的一動一靜,皆可用公式表達出它的原理,也就是說,萬物皆在我掌握之中。」
補課三天,準確的說,被義陽公主日夜不停用各種冷兵器揍了三天後,小混賬們頓悟了。
「你贏了,」李欽載朝她豎了豎大拇指:「繼續補課,繼續揍,只要不出人命,咋都行。」
李欽載刻意放了水,出了幾道簡單的基礎題,大約相當於小學四年級左右的水平,點名讓成績最差的契苾貞回答。
這幾年授課,他對小混賬們也是連打帶罵,宣城給他們補課,義陽同樣也是連打帶罵,為何自己努力了幾年毫無效果,宣城短短三天就立竿見影?
笑容逐漸變態。
這個結果令李欽載深感意外。
這特么的,上哪兒說理去?
如
和_圖_書今再考他們,沒想到竟如此輕易便回答正確。
「你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了?」下課後,李欽載將宣城和義陽叫到角落,滿臉不甘心地問道。
李欽載很欣慰,用心就好,只要心思在,態度端正,愚蠢一點沒關係,再蠢能蠢過我家的看門狗?當初自己喝醉了,能坐在門檻上跟狗聊半天的宇宙起源,它懂了嗎?
慢慢擱下書本,李欽載嘆了口氣,道:「不知何方妖孽,竟敢在此作死,縱是天子御駕至此,也不會大聲喧嘩,這人倒是膽大……」
然而學堂外下馬的騎士顯然是個不怕死的,仍然在大聲喊著他的名字。
本來李欽載沒抱什麼希望的,小混賬們的德行他太清楚了,挨揍沒少過,但痛過一陣后,該不會的還是不會,天王老子都拿他們沒辦法。
同時傳來一道春雷炸響般的大吼:「敢問渭南縣侯李欽載可在?」
宣城和義陽兩位公主一搭一唱,一個扮紅臉,一個扮白臉,給師兄弟們補課。
然而今日看到宣城的成效后,李欽載開始反思自己當初為何如此仁慈,早知道這群小混賬記打不記吃,李欽載必須將他們安排得妥妥的呀。
沒想到契苾貞居然一次就答對了。
李素節起身和*圖*書道:「弟子願為先生蕩平這隻妖孽!」
其實李欽載也很清楚,今日的新內容他們根本聽不懂,但他能看出來,他們很努力在消化他的每一句話了。
當初李欽載對他們動輒一頓鞭子,偶爾午夜夢回,李欽載也曾泛起淡淡的愧疚,覺得自己太暴力了,對學生下手太殘忍了。
見李欽載發現了他們,李素節等人一齊長揖行禮,齊聲道:「門下弟子願畢生傳承先生之大道。」
「這便是你們即將要學到的學問,它非萬人敵之術,卻是澤被世代兆民之道。」
李欽載嘆了口氣,道:「如果能夠證明他們不是在這裏混日子,確實有求學之心,我當然不會放棄你們。」
它當然不懂,但李欽載卻有這個耐心把它聊吐了。
李欽載似有所覺,扭頭赫然發現,李素節等人不知何時已靜悄悄地站在身後。
他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學究天人的科研人才,李欽載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,在這個基礎學科幾乎一片混沌的年代,他的使命就是奠基。
龐大的理科學類,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做到極致的,用一生的時光鋪墊基礎,都已經非常了不起了。
正當學生們聽得熱血沸騰,呼吸都粗重起來之時,學堂外突和圖書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大混賬教一群小混賬,也就這個味兒了。
他的原則是,只要在課堂上授業,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擾他。
李欽載心中一暖,嘴上卻道:「你們少氣我,讓我多活幾年,到時候我給你們磕頭,謝你們不殺之恩。」
又是一節新課,李欽載試著教他們一些物理方面的新知識。
李欽載終於不耐煩了,眼裡冒出幾分森森殺氣。
李欽載猶豫了一下,道:「你去吧,下手輕點,要以理服人。」
堂下寂靜,李欽載環視眾人,微笑道:「知道你們沒聽懂,就不要裝作頻頻點頭好像頓悟了的樣子,演技非常拙劣。」
李素節正要出門,卻聽外面的騎士驟然大喝道:「渭南縣侯李欽載,速速出來領旨。」
對待自己的弟子,李欽載亦如是。
聲音在偌大的學堂悠悠回蕩。
宣城羞怯一笑,低聲道:「哪有迷魂湯,弟子只是不厭其煩地給他們講課,一遍講完,馬上就考他們,若然答錯,義陽便出手,然後弟子再講第二遍,講完繼續考,答錯繼續揍……」
物理的基礎,首論力學。
不知為何,今日講課,李欽載發現小混賬們的精氣神有了一些變化,具體說不上來,就覺得他們聽課時用了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