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日出東方落西山
第四十二章 別離
如果要打鬥,那就用牛血去拼一拼,如果打不過,就用野兔血逃命,畢竟兔子逃跑的速度無人可及,能救出溫不道當然是再好不過,可是真要救不了,自己也不能白白將性命搭進去。
「你如實稟報,就要大難臨頭。」魯宏盯著秦逍眼睛:「我問你,溫不道入監之時,本是在丙字監,為何會被調到甲字監?」
最要緊的是,經此一事,溫不道絕無可能再回到賭坊,荒西死翼一手經營起來的賭坊就等若丟失,這對荒西死翼來說當然也是不小的打擊。
溫不道笑道:「你可知道喬樂山為何要供出甄侯府?」
喬樂山等人的屍首躺在地上沒人理會,秦逍心想今晚發生的事情,終究是要向上稟明,自己也不必去多管這些屍首。
「你為何要將他調過去?」魯宏冷笑一聲:「乙字監有幾十號囚犯,丙字監加起來也有四五十號人,龜城大獄除了你所在的甲字監,還有上百名囚徒,為何你偏偏將溫不道調過去?」
秦逍在途中買了牛血之時,剛巧攤邊還有幾隻野兔賣,於是讓人給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瓷瓶里灌了一點野兔血。
「至少你不該冒險。」溫不道正色道:「你對我講義氣,可是今晚如果不是死翼騎士及時趕到,你我的處境就相當兇險了,喬樂山和那個姓魯的為保守秘密,一定會殺你滅口。」
秦逍走進最左邊那間屋子,一眼就看到被綁了四肢躺在床上的魯宏。
秦逍嘆道:「如果他能夠耐心等待,反而能夠得到他想要
和-圖-書的。」
綁縛魯宏所用的是牛筋繩子,這是目前秦逍所知最牢固的繩子,普通的刀子都很難割斷,韌勁十足。
「你為人仗義,義字當先,這並沒有錯。」溫不道抬手搭在秦逍肩頭:「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,日後無論對誰,都要保留幾分。」
只不過今晚牛血倒是用上了,那裝著野兔血的小瓷瓶還在自己懷裡揣著。
魯宏冷笑一聲,道:「你今晚救了我一命,我也不謝你,還你一條命就好。」
魯宏大口吸了幾口氣,這才掙扎著坐起身來,看著秦逍道:「你準備怎樣向都尉大人稟報?」
如果說以前秦逍對魯宏還存有幾分敬畏之心,經過這次事情,那本就不多的敬畏之心已經是蕩然無存,上前去從魯宏嘴裏拿出布團,便在旁邊環抱雙臂站著,不發一言。
「什麼意思?」
秦逍並無猶豫:「是我將他調過去的。」
兩人都沉默下來,小片刻都沒有說話。
「這也怪我。」溫不道苦笑道:「他跟了我多年,早年確實與我肝膽相照,所以我才對他信任有加。我犯下那件案子,並沒有想到是他布局,只以為是自己失手疏忽,如果早知道他有那心思,及時阻止,或許還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。」
秦逍撓撓頭,道:「賭神叔,其實我也沒有那麼仗義,如果真的打不過,我可能會自己先跑。」
「喬樂山知道賭神叔真實身份的那一瞬間,心裏或許特別的後悔。」秦逍嘆道:「如果不是有甄家在背後撐腰甚至和_圖_書是逼迫,他未必敢背叛賭神叔,所以他心裏一定恨極了甄家,當然,最終死在死翼騎士手裡,他也一定對你恨之入骨,既然荒西死翼和甄侯府都是他所恨,那麼供出幕後有甄侯府參与,挑起荒西死翼和甄侯府的爭鬥,無論結果如何,喬樂山都能夠出口氣。」
回到驛站,柴房已經被燒的差不多。
溫不道哈哈笑道:「你小小年紀,這鬼心思倒是多得很。」但很快就點頭道:「不過你說的也許並沒有錯。」
秦逍想了一下,才輕聲道:「喬樂山知道賭神叔是荒西死翼的人,他必死無疑,臨死之前,透露背後有甄侯府,如此賭神叔可能就會找甄侯府的麻煩?」
「賭神叔多多保重。」秦逍也站起身來。
秦逍暗想,溫不道雖然除掉了喬樂山,但心裏只怕也高興不起來。
秦逍見他語氣頗有些無奈,心下也明白,雖然今日殺死了喬樂山,但當初二人畢竟也曾有過肝膽相照的時候,如果不是萬不得已,溫不道也許真的會饒他一命。
「賭坊是我們最要緊的地方之一,我要將賭坊交給喬樂山,自然需要主公首肯。」溫不道緩緩道:「我入監一年,就是希望喬樂山能夠自我證明,沒有我的賭坊,他依然可以做得很好,可以獨當一面,而且還能對我忠心耿耿,只有如此,才能讓主公相信他,如此也才能讓他進入荒西死翼,繼而為我們掌控賭坊。」
「我不明白。」
秦逍望著溫不道遠去的背影,直等到消失在黑和_圖_書暗中,這才回過神,隨即嘆了口氣,心想這溫不道真是不講究,既然有馬匹,好歹也送自己到了驛站再走,現在倒好,又要徒步走回驛站。
「哦?」溫不道笑道:「你覺得我會與甄侯府為敵?」
畢竟他花了那麼大的心思想要培養喬樂山,誰知道喬樂山最終反倒背叛了他,從感情上來說,溫不道不可能無動於衷,內心深處一定頗為難受。
秦逍意識到問題所在,魯宏不等他說話,繼續道:「溫不道入監被關進丙字監,你想方設法將他調到了甲字監,然後自掏腰包,供他半年吃喝,他在監牢有什麼要求,你都是竭力滿足……!」冷哼一聲:「但他卻是荒西死翼的人,多年前,荒西死翼就是官府通緝的賊寇,你照顧溫不道,那就證明與荒西死翼這幫賊寇交情匪淺,秦逍,你當初是孟子墨所救,又是韓雨農一手提拔,如今卻和盜賊私下有勾結,你覺得這事兒傳開,讓甄侯府抓到把柄,後果會怎樣?」
「對了,給你的那幾本書,你都收好。」溫不道忽然道:「還有,那位趙夫子的封筆之作,等他寫出來,你備一本給我留著,下次如果再見,你定要親手交給我。」
秦逍道:「賭神叔一片苦心,可惜都被喬樂山辜負了。」
他卻不知,秦逍所言,倒也沒有開玩笑。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秦逍隱隱明白什麼。
「不說了。」溫不道走過去牽了死翼騎士留下的那匹馬,並不啰嗦,翻身上馬,居高臨下看著秦逍道:「好孩m•hetubook•com.com子,以後好好保重。」
院內一片死寂,那群荒西死翼騎士也早就沒了蹤跡。
「還有,溫不道進入甲字監之後,金鉤賭坊沒有花一文銅錢在監牢里打點,還有溫不道的老婆,半年來從沒有去探監過一次。」魯宏看著秦逍,聲音低緩:「外面許多人都知道,進了甲字監,衣食無憂,但卻需要銀子,沒有銀子,在甲字監根本待不長久,可是溫不道入監之後,沒有拿一兩銀子出來,卻在甲字監舒舒服服住了半年,這又作何解釋?」
溫不道在龜城打拚,這名字十有八九不是真名,秦逍心想我都和你共患難,連你真名都不知道,實在有些虧。
秦逍笑道:「大叔是說我不該太信任你?」
溫不道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溫不道當然不知這裏面的蹊蹺,只以為秦逍是在開玩笑。
火起之後,喬樂山等人也沒想著救火,直接出來追溫不道,柴房被燒成一堆灰燼,好在那柴房距離正屋還有些距離,而且今夜風勢也不大,並沒有引燃排屋這邊。
「當然是實話實說。」秦逍道:「捕頭莫非還要隱瞞都尉大人不成?」
溫不道一如在甲字監與秦逍說話時的樣子一樣,雙臂環抱胸前,微笑道:「你說的不錯,如果當時我真不想進監牢,有一百種法子可以做到,但我沒有那樣做,道理很簡單,一來是為了考驗喬樂山,二來是為了保護自己。」
「在你面前,我永遠都是溫不道。」溫不道哈哈一笑:「教給你的賭術,你可莫忘記了,時和-圖-書常練習,說不準日後還能靠這手藝吃碗飯。」一抖馬韁繩,騎馬繞著秦逍轉了一圈,再不多言,飛馬疾馳而去。
「賭神叔,聽喬樂山的意思,他敢鋌而走險背叛大哥,是因為背後有甄侯府。」秦逍低聲道:「你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?」
也不知道是哪位騎士兄弟的好心,在魯宏的嘴裏塞了一大團布巾,所以秦逍進來時,魯宏只是從鼻孔里發出「唔唔」之聲。
「我的眼光實在不好,多年以來,一直以為喬樂山值得信任。」溫不道嘆了口氣:「我也不知道是他隱忍的太好,還是變化太快。我在龜城多年,金鉤賭坊已經穩住了陣腳,即使我離開,以喬樂山的才能,依然可以讓賭坊順利運轉下去。」微抬頭,望著夜空道:「離開主公多年,也到了該回到他身邊的時候,所以我確實準備將賭坊交給他。」
「此外我甘心入監,也是為了保護自己。」溫不道平靜道:「在龜城娶妻置業,都是為了掩護我的真實身份。我手裡畢竟有龜城第一大賭坊,犯了任何事情,都會被許多人盯著,如果真的利用背後的力量,我自己固然可以避免牢獄之災,但也會讓人起疑心,反倒是乖乖入監服刑,才會讓人不再注意。能夠利用一年的時間讓喬樂山證明自己,而且還能保護自己,我又何樂而不為?」
「大叔,溫不道是你的假名,你真名是什麼?」秦逍上前問道。
秦逍哈哈一笑,溫不道已經站起身來,道:「秦兄弟,死翼出現,不好多留,我要和他們一起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