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落日烽火血如歌
第三十章 恩斷義絕
潘維行嘆道:「聖人既然開了先例,以女人之身君臨天下,公主繼位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「從夏侯家挑選一人,與麝月成婚,成為李家的女婿。」錢歸廷道:「李家無皇子,由麝月的夫婿繼承皇位,那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潘維行皺眉道:「公主是聖人的千金,金枝玉葉,怎可能失勢?」
錢歸廷搖頭道:「沒有以德報怨,我們誘她來江南,只要她願意,我們願意尊她為主,剷除京都。這大唐本就是李家的,從夏侯家奪回應該屬於她的椅子,不是天經地義?」冷哼一聲,道:「不管她願不願意,江南世家卻不能坐以待斃。麝月能夠掌管內庫多久?一旦她在朝中失了勢,江南世家就大難臨頭,所以我們不能一直等下去。」
「不是李氏皇族,那就只能是夏侯一族了。」潘維行笑道:「除非妖狐敢冒天下之大不違,和別的男人生齣兒子來,還有膽量讓她的兒子登上皇位,如果到了那個時候,天下大亂,第一個要將新皇帝拉下馬的就是夏侯一族,說不定麝月到時候還會和夏侯一族聯手,將那個孽種亂刀砍死。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妖狐要保住夏侯一族,死後只能讓夏侯一族手掌大權。」
潘維行也是赫然變色。
潘維行這時候已經完全明白過來。
潘維行看著錢歸廷,感慨道:「你們對朝廷的局勢果然是瞭若指掌。」
「啪!」
真要到了那個時候,李氏皇族當年被血洗的慘狀,將會在夏侯一族身上重演。
見潘維行不說話,錢歸廷悠然道:「看來潘大人已經知道結果了。妖后出hetubook.com.com自夏侯家,你覺得她會願意看到在她死後,夏侯一族落得人畜不留的下場?所以她是絕對不可能將皇位傳給麝月,麝月也註定坐不上那把椅子。」
劉宏巨眼角抽動,臉色難看。
當今聖人雖然為先帝生了兩位公主,卻並無皇子,先帝其他嬪妃也都沒有皇子存續下來,於是當今的朝廷就出現了一個極為危險的事情,便是沒有儲君存在。
「大哥什麼意思?」劉宏巨沉下臉。
劉宏巨看著馬興國,道:「馬大哥,跟著我一起,咱們一起做番大事。京都妖狐禍亂天下,我們是大唐的臣子,效忠的是李家,我們一起擁立公主為帝,匡扶大唐。只要大哥答應,蘇州營依然聽從你號令,小弟一如既往,依然唯大哥之命是從!」
錢歸廷冷笑道:「夏侯家拿住了戶部,那兩年就開始對江南極近盤剝能事,如果不是麝月接了內庫,江南七姓只怕早就成為夏侯家的盤中餐。」
「不必如此客氣。」馬興國目光如刀,淡然道:「我是官,你是賊,勢不兩立,今日總有一人要死在這裏,所以沒有必要如此客套。」
江南世家未雨綢繆,密謀造反,說到底,還是為了求自保,避免他日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結果。
「嗆!」
「是否稟報父親?」錢歸廷向那人道:「你跟我來,趕緊去見父親。」
馬興國已經拔出佩刀,手臂抬起,刀鋒指向劉宏巨:「你若還是個男人,今日就在這裏分個你死我活,咱們的恩怨,今日正好有個了結!」
「當然不可能。」錢歸廷坐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直身子,道:「妖狐出自夏侯家,難道她想讓夏侯家斷子絕孫?」
潘維行又是一聲長嘆,很是唏噓。
馬興國又是一巴掌抽在另外半邊臉上,依然平靜道:「這一巴掌,打我愚蠢透頂,誤國誤民,竟然將蘇州營交到你這狼子野心的畜生手裡。」
劉宏巨一抖馬韁繩,並不下馬,騎馬直接衝進了院內,手握戰刀,抬起手臂,指著人牆厲聲道:「不想死就閃開,否則殺無赦!」
「妖狐是麝月的母親,麝月心裏就算怨恨,自然也不會對自己的母親怎樣,但這兩筆深仇大恨,麝月肯定會算在夏侯一族的頭上。」錢歸廷說的頭頭是道:「這些年麝月與夏侯家明爭暗鬥,已經是勢頭水火,除了是因為爭權奪利,自然也是因為那兩筆血債。潘大人,你說如果麝月真的有朝一日坐上了皇位,夏侯一族會是怎樣的下場?」
「否則我們如何死的都不知道。」錢歸廷道:「不管用什麼法子,只要夏侯一族坐上了龍椅,江南七姓就將遭受滅頂之災,如果我們一直只是錢袋子,那時候就只能成為魚肉,任由夏侯家屠戮。」神情變得冷峻起來:「潘大人,你說我們江南世家是等著夏侯家來砍我們的腦袋,還是早做籌劃,將生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更好?」
錢歸廷尚未說話,卻見門外急匆匆跑進一人,見到錢歸廷,「噗通」跪倒在地,上氣不接下氣:「二……二公子,劉……劉統領帶兵入城,已經將刺史府團團圍起。」
潘維行身體一震。
朝中無人敢提及儲君之事,好hetubook.com.com在聖人如今也不到五十歲,龍體安康,一時倒也顯不出儲君有多重要。
聖人登基之後,利用刑部盧俊忠幾乎將李氏皇族血洗一遍,李氏皇族如今存活下來的已經是寥寥無幾,聖人生下的兩位公主便在其中。
這當然是不需要回答的問題。
潘維行神色凝重,低頭不語。
潘維行嘆道:「照你這樣說,聖人真的殯天之後,誰會繼承皇位?」
官兵並沒有推開,劉宏巨臉色一沉,便要揮刀讓手下將士衝過去,他帶了上千人馬入城,從正門已經衝進來上百人,刺史府衙門外更是密密麻麻的蘇州營精兵,長槍如林,這區區二十多名刺史府官兵阻攔,無疑是螳臂當車。
「如此說來,捲入此事的不只是你們錢家?」潘維行陡然想到什麼,身體一震,臉上顯出駭然之色:「難道……其他六姓也都……!」
兩人四目對視,片刻之後,劉宏巨終於翻身下馬,收起戰刀,上前兩步,拱手道:「長史大人!」
馬興國並沒有走,而是留在了刺史府內。
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大院之內,留守刺史府的二十多名官兵橫成兩排,手握大刀,組成了人牆。
「不錯,麝月是救了我們。」錢歸廷並無感激之色:「但此後這些年,如果不是我們,內庫又如何能夠與戶部分庭抗禮?沒有江南世家在背後為內庫輸血,麝月如何能夠在朝中擁有現在的實力?她對我們的恩惠,我們早就償還。」
劉宏巨看到對方,眼角微微抽動,迎面而來的,當然是蘇州長史馬興國。
「潘大人總不會覺得妖狐會立麝月為儲君吧m.hetubook.com.com?」錢歸廷淡淡道。
馬興國冷笑道:「不要再喊我大哥,老子可沒你這卑鄙無恥的兄弟。劉宏巨,你知道老子就算是死,也不可能和你一起同流合污,如果老子真的能夠被說服,這麼多年,你早就勸說過。你知道老子的性情,是絕不可能背叛大唐,所以你從不敢拉攏老子,既然如此,今日又何必多費唇舌。」
蘇州刺史府此刻卻已經是被團團圍住,前後門都有兵士封堵,大門緊閉,劉宏巨騎在馬上,臉色陰沉,看著手下兵士抬來一棵巨木正在撞擊大門,終於,只聽「哐」的一聲,厚重的刺史府大門終於被撞開,早有準備的蘇州營將士一擁而入,衝進院內。
錢歸廷瞥了潘維行一眼,緩緩道:「麝月是李氏皇族的人,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。李氏皇族被血洗,明面上是刑部動的手,但後面是妖狐,是夏侯一族,夏侯一族和李氏皇族有著血海深仇。還有,麝月嫁入成國公趙家,本來和和美美,可是不過一年,趙家被誅,麝月成了寡婦,隨後夏侯家就控制了戶部,你覺得這筆仇麝月會忘記?」
「看來你們也還知道是公主救了你們。」
當今聖人能夠繼承皇位,就是因為先帝沒有皇子,否則也就輪不到聖後繼位。
錢歸廷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潘維行,忽然笑道:「潘大人,你好歹也在京都待過,怎地卻如此糊塗。」
馬興國冷冷一笑,忽然抬手,摘下頭上的戰盔,丟在地上,隨即抬起手,對著自己的臉「啪」的一聲,自扇了一個耳光,他用的力氣極大,半張臉頓時通紅,只聽他聲音平靜,緩緩道:「這和*圖*書一巴掌,打我眼睛瞎了,識人不明,多年來,竟然將你當成自己的兄弟。」
「什麼法子?」
「如果真的選立夏侯家的人,天下人也不會心服。」
「我問你,妖狐登基已經十七年了,她可有立過儲君?」錢歸廷盯著潘維行眼睛,冷笑道:「冊立儲君,承襲有名,國家才會安定,妖狐如果死了,誰來繼位?」
潘維行苦笑道:「既是如此,你們也不該對公主以德報怨。」
「都退下!」從刺史府官兵後面傳來聲音,官兵聽得吩咐,左右分開,只見得一人身著甲胄,頭戴戰盔,緩步走上前來。
潘維行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「你在放屁嗎?」馬興國笑道:「臭不可聞,臭不可聞!」
錢歸廷哈哈笑道:「潘大人這話說的就合我們的意思了,連妖狐登基都已經人心不服,更何況是從夏侯家選選立儲君。不過大人別忘了,萬一妖狐從夏侯家選人,過繼到李家,夏侯家的人搖身一變成為李家的人,到時候依然可以自稱是李氏皇族登基了。」頓了頓,才道:「還有一種法子,那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劉宏巨嘆了口氣,道:「屬下不敢與大人為難,只求大人幫個小忙,請你告訴我,麝月現在究竟在哪裡,只要大人告知,屬下立刻撤出刺史府。」
如果事實果真如此,江南七姓已經暗中聯盟,那麼出問題的就不僅僅只是蘇州,江南三州很快都將捲入叛亂,這對大唐帝國來說,當然是不堪設想的局面。
潘維行嘆道:「成國公趙氏一族被誅,你們就心中恐懼,起了反心?」
錢歸廷赫然起身,吃驚道:「誰讓他帶兵入城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