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卷 狼奔豕突龍抬頭
第五十八章 無為而有為
「今日朝上的年輕官員,世子可還記得?」灰袍人聲音低沉而嘶啞。
「這人的刀法很不錯。」灰袍人道:「幾個月前,成國公府的七名侍衛都死在他的刀下。」
「【道德經】第二篇,你背給為師聽一聽!」
「世子!」身後傳來崔上元的聲音,淵蓋無雙也不回頭,只是問道:「找本世子何事?」卻並非是問崔上元,從崔上元身後上前一人,全身上下都是被灰色的袍子籠罩,看不見一寸肌膚,即使臉上也戴了一張黝黑的面具,只漏出一雙眼睛。
「哦?」淵蓋無雙狐疑道:「什麼意思?」
「若是無人阻止淵蓋無雙,三日一過,聖人就不得不下旨將公主遠嫁渤海,如此一來,依然讓國相得逞。」秦逍神情冷峻,這時候才明白,國相夏侯元稹的這招棋,果然是毒辣至極,竟是讓人進退兩難。
「無為真功修身修心,最終修世。」袁鳳鏡望著天上明月,神情淡漠:「為師要你去辦一件事,化無為而有為!」
「弟子明白了!」道童躬身道:「弟子不會急於求成。」
灰袍人嘶啞著聲音道:「所以陳遜也一定會敗在世子的手中。」頓了頓,才道:「無論陳遜的修為如何,世子只要能夠堅持二十招的時間,便能最終獲勝。」
淵蓋無雙抬起手,打斷崔上元,緩緩站起身,轉身看向灰袍人,笑道:「我若敗了,你們同樣也輸了。」
「唐國皇帝只生了兩位公主,如果兩位公主都到了渤海,李唐皇族的正統血脈就到了渤海國。」淵蓋無雙眸中閃著光,唇角泛笑:「父親手和*圖*書中握著李唐皇族公主,可就勝過數萬雄兵。」
崔上元皺眉道:「你不知他的實力,豈不是讓世子涉險?咱們有言在先,三日之內,世子會順利過關,而且我大渤海使團可以順利將唐國的兩位公主帶走……!」
四方館有一片荷花池,月光之下,淵蓋無雙跪坐在荷花池邊,神色平靜,望著滿池荷葉。
「師傅說的是無為真功?」
「不錯。」灰袍人道: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三日之內,他遲早要登台向世子挑戰。」
「國相果然是老奸巨猾。」秦逍冷笑。
袁鳳鏡凝視著道童,眸中帶著一絲憐愛,溫言道:「【皇極經世】包羅萬象,以河洛、象數之學顯於世,要參悟其中的要義,非朝夕之功,你若能在四十歲之前有所領悟,就已經是超然於世,所以不必心急。諸多疑惑,不要急求解惑,萬法自然,許多東西只有自己去慢慢感悟才會益身益世。」
淵蓋無雙抬頭望著天上明月,眸中顯出興奮之色。
淵蓋無雙微一沉吟,終於道:「除了陳遜,還有什麼對手?」
林宏猶豫了一下,才道:「小人斗膽勸大人一句,這次淵蓋無雙設擂,大人最好是不要捲入其中,更不要登台比武。」
「師父!」道童恭敬道:「弟子已經將【皇極經世】十二卷六十四篇俱都背誦完,不過其中有諸多疑惑之處,還要師父指點。」
「世子……!」崔上元正想說什麼,淵蓋無雙搖頭道:「他說的沒有錯,既然從一開始決定與他合作,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。他要利用我的手hetubook•com.com殺死秦逍,我們也要利用這次機會將大唐公主帶回渤海。」
「我們憑什麼相信你?」崔上元冷聲道。
灰袍人道:「已年滿二十,超過了規定的年紀。」
道童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年紀,文質彬彬,不似道家童子,倒像是謙謙有禮的讀書士子,那一雙亮若星辰般的眼眸清澈如水,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。
「他現在多大?」崔上元立刻問道。
「他一定會登台。」灰袍人道:「此人修鍊道門武功,養生有術,所以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,而且他從無入籍,換句話說,除了少數幾個人,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年紀。」頓了頓,才繼續道:「但是在他登台之前,會有人偽造他的戶籍,在戶籍上,他不會超過二十歲,有登台的資格。」
灰袍人搖頭道:「不知。」
「除了陳遜,擂台上再無人可以威脅到世子。」灰袍人微微躬身,再不多言,轉身便走,眨眼間便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陳遜有些奇怪,不過卻很乖順,誦道:「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已,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已。故有無相生,難易相成,長短相形,高下相傾,音聲相和,前後相隨。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,萬物作焉而不辭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惟弗居,是以不去。」
淵蓋無雙盯著面具下的眼睛,並無說話。
崔上元冷笑道:「都說唐國是天朝上邦,想不到竟然如此無恥,想出偽造的手段。」
崔上元輕聲道:「莫離支對世子寄予厚望,如果世子能將李www.hetubook.com.com氏皇族的血脈帶回渤海,莫離支定然是歡喜不已,世子的位置,也就無人可以撼動了。」
「不過秦逍肯定不是世子的對手,所以希望世子對此人不要手下留情。」灰袍人沉聲道。
知道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,袁鳳鏡才迴轉身,只見一名年輕的道童恭敬地站在引龍台下。
崔上元在旁忽然問道:「除了秦逍,京都是否還有其他的少年高手?」
「既然如此,他怎能登台?」
同一輪明月之下,太微城內的御天台屋頂,大唐天師袁鳳鏡一身白衣如雪,站在引龍台上,背負雙手望著天上明月,雪白的長發與素白的長衫幾乎融為一體,飄然如仙。
「今晚我過來,就是要提醒你們此事。」灰袍人緩緩道:「我大唐宮中有一位絕頂高手,他這次雖然無法出戰,但他門下有一位弟子,此人叫做陳遜,跟隨那位絕頂高手十六年。」
「很簡單,陳遜登台之前,我們會幫世子鋪好路。」灰袍人道:「世子只要全力以赴,陳遜自然不會是你敵手。」
「如此說來,國相確信淵蓋無雙能夠殺死我?」秦逍臉色冷沉下來。
「既然一開始就相信了我,難道你們要半途而廢?」灰袍人淡淡道:「到了現在,你們也只能相信我。」
夜幕降臨,四方館卻是燈火通明。
「那七名侍衛的武功如何?」
林宏一番言辭,卻也是讓秦逍後背出汗。
林宏道:「京畿附近自然也不乏少年高手,渤海人在大唐京都設擂,那就是對整個大唐的挑釁,所有人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渤海人耀武揚威,和-圖-書到時候必有少年勇士登台。大人即使有心要出手,也絕不可倉促行事,既然有三天的時間,大人可以先觀察淵蓋無雙的實力,做到知已知比。如果淵蓋無雙只是虛張聲勢,大人到時候登台將他擊敗,那自然是最好,否則此人如果實力確實了得,大人便萬不可輕易出手。」
「很好。」淵蓋無雙卻是點點頭:「陳遜既然師承絕頂高手,那他的武功一定很了得,你可知道他的修為境界?」
「稀鬆平常。」灰袍人道:「不過不出意外的話,秦逍的修為應該已經進入中天境,對此人必須要小心謹慎。」
淵蓋無雙唇角泛起一絲殘酷的笑意:「他的武功很厲害嗎?」
渤海使團入駐四方館,除了周圍的道路有唐兵守衛,四方館內負責伺候的下人也都是從渤海帶來,入駐當日,渤海使團便與大唐鴻臚寺商議過,將館內所有的大唐僕從全都撤了出去,名義上是不必勞煩,但實際上整個四方館就成為渤海使團的秘密駐地,裏面從上到下全都是渤海人,晚上巡邏也直接由渤海武士負責。
萬一自己登台被淵蓋無雙一刀砍了,公主又遠嫁渤海,那麼江南世家在朝中便無人庇護,而那時候夏侯家一家獨大,秋後算賬,江南世家肯定要迎來滅頂之災。
淵蓋無雙道:「擂台之上,刀劍無眼,生死自負。你可以放心,登台打擂的人,一個也活不了。」
淵蓋無雙眼眸中卻是顯出興奮之色,道:「中天境?很好,我只怕他實力太弱,勝之不武。」
秦逍心裏其實也清楚,林宏對如此關切,自然是不希望自己有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任何閃失,畢竟江南世家現在還要依仗自己,自己作為聖人的寵臣,能在聖人面前為江南世家說上話。
崔上元笑道:「所以世子如果在三日之內沒有敵手,時限一到,唐國皇帝就不得不答應將兩位公主嫁到渤海,如此一來,世子也就為大渤海國立下了不世之功,千秋萬代都將受到傳頌。」
陳遜微微點頭,轉過身,背負雙手,背對陳遜,平靜道:「多年來,為師教你潛心武道,無為而修,但道家的理念,從來不是真正無為。無為的最終目的,是化為有為。」
四方館是為安頓周邊諸國的使臣建造的館驛,為彰顯大唐的天朝氣象,四方館裝點的也都是富麗堂皇,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應有盡有。
袁鳳鏡微一沉吟,終是道:「陳遜,你在宮中十六年,沒有踏出過宮城一步,心裏怪不怪為師?」
陳遜搖搖頭,很直接道:「如果一生一世待在御天台,正是弟子平生之願。」
淵蓋無雙看著灰袍人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林宏道:「淵蓋無雙的武藝定然不弱,大人一旦登台,淵蓋無雙必然會全力出手。如果大人的武功遜於他,國相的盤算自然得逞,如果大人與他的武功在伯仲之間,淵蓋無雙全力以赴之下,大人如何抉擇?你若也全力以赴,甚至殺死了淵蓋無雙,國相定然會以此向大人發難,如果你留手,淵蓋無雙可不會對大人手下留情。所以大人一旦登台,無論勝敗,最終達到目的的都是國相。」
秦逍微微頷首,心知這次打擂,自己確實不可魯莽衝動。
淵蓋無雙並不回答,神色冷漠:「秦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