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卷 大漠紅顏白馬盟
第八章 自盡
賀骨人打開宮門,突牙吐屯心知攣鞮可敦恐怕真的已經自盡,否則這些碎骨者絕不可能在可敦還活著的情況下敞開宮門。
攣鞮可敦和賀骨汗此刻正在鐵宮之內,若是所有的兵馬全都去追擊狼騎兵,以攣鞮可敦的狡猾,未必不趁機從鐵宮逃脫,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給攣鞮可敦逃脫的機會。
秦逍和突牙吐屯並肩齊行,到得碎骨者面前,一名碎骨者上前來,躬身行禮道:「我是莽德勒,碎骨者都尉!」
草原人的規矩,當對方十分禮貌地向你自報家門的時候,自己也應該向對方介紹自己。
他沒有忘記,這一戰的目的不是為了殺盡狼騎兵,更不是為了幫賀骨人擊潰圖蓀人,而是要活捉攣鞮可敦。
「他來了!」秦逍看到宮牆之上出現先前那名百夫長的身影,立刻提醒突牙吐屯,抬頭望著那人,高聲道:「可敦怎麼說?」
「吐屯言重了。」秦逍忙道:「吐屯安然無恙就好。」
秦逍張了張嘴,卻沒能說出話來。
那百夫長冷笑道:「能不能擋住,你們可以試一試。」一揮手,宮牆之上為數不多的碎骨者立刻都是彎弓搭箭,都是對準了秦逍,真羽騎兵也都是立刻取弓,宮牆上下,一片肅殺。
「可敦歸天了!」那百夫長聲音沉重:「可敦以為狼騎兵會攻破鐵宮,不想……不想受辱,所以自盡了。」說到這裏,聲音已經哽咽,邊上其他碎骨者聞言,都是大驚失色,不少人已經跪倒在地,捶足痛哭。
秦逍卻沒有跟隨追殺,斬殺察敦之後,立www•hetubook.com.com刻找到自己的獅子驄,翻身上馬,卻是帶著一隊騎兵再次向鐵宮撲過去。
好在攻打鐵宮的狼騎兵潰退之際,尚有數百名真羽騎兵死死堵在鐵宮宮門外,也是擔心鐵宮裡的人趁機逃脫。
正殿之前,橫著一排碎骨者,這些碎骨者顯然是鐵宮的最後一道防衛,瞧見大批真羽騎兵湧入進來,卻都是握緊了手中的馬刀,全神戒備。
「他們已經去稟報攣鞮可敦。」秦逍低聲道:「若能不戰而勝,讓攣鞮可敦主動出來,那自然是最好,如果他們沒有談判的意思,非要頑抗到底,我們也只能用馬刀說話了。」
「你覺得能夠擋住我們進去?」秦逍大聲道:「我只是不希望雙方繼續流血。」
自杜爾扈部崛起之後,大漠諸部視狼騎兵為洪水猛獸,狼騎兵所到之處,諸部都是心驚膽戰,多年來何曾有人敢太歲頭上動土。
那百夫長語氣沉重,道:「你們若是不進宮,現在就撤兵。賀骨汗有令,我們會派人將兵馬撤回。」吩咐道:「關閉宮門!」
那百夫長沒有回來,倒是突牙吐屯領著一隊人馬趕了過來,此刻鐵宮之下,已經聚集了上千真羽騎兵,大家心裏都清楚,擊潰狼騎兵之後,下一步便是要將攣鞮可敦那頭母狼擒獲。
「我們要進去祭奠。」突牙吐屯盯著莽德勒道。
「可敦身份尊貴,不是誰都可以拜祭。」百夫長高聲道:「你們的首領是誰?你們可以帶兵入宮,但只有首領可以進殿祭拜。」
和圖書狼騎兵攻打了鐵宮半夜,守衛鐵宮的碎骨者傷亡慘重,已經是所剩無多,若是真羽騎兵再晚出現一個時辰,鐵宮只怕就要被攻破,那道並不算多厚重的宮門早就在狼騎兵的撞擊下,已經變了形。
比起賀骨汗,攣鞮可敦在賀骨人的心中更為神聖,畢竟攣鞮可敦不但是薩滿家族出身,而且這些年一直手握大權,賀骨汗更像是一個象徵,真正決策事務的都是攣鞮可敦。
秦逍只是搖頭道:「不用著急,羅支山的賀骨主力一時半會也趕不回來,我們時間充裕。如果他們願意談判自然更好,如果不識時務,我們再全力攻打。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密密麻麻們的真羽騎兵,輕嘆道:「能少死一些人,總不會是壞事。」
「狼騎兵已經潰退,烏奴俟斤領兵正在追殺。」突牙吐屯道:「我令他最多追出三十里地便停下。」目光掃過宮牆之下,見到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首,其中有不少中間從宮牆上摔落下來的碎骨者,但更多的卻是狼騎兵的屍首。
宮牆之上一名碎骨者百夫長沉聲道:「你們立刻撤兵,派出使者前來,可敦自然會接見。」
突牙吐屯也是大驚失色。
突牙吐屯腦中頓時一片空白。
他所說的兵馬,自然是指羅支山的賀骨主力軍。
可是攣鞮可敦竟然死了。
很快,鐵宮的宮門竟然緩緩打開,但真羽騎兵卻並沒有一擁而入。
大殿之內,卻是傳來一陣哭泣聲。
秦逍策馬來到宮門下,抬頭望著宮牆之上的守兵,卻是橫臂于胸,高聲道:「m.hetubook.com•com我們特地前來與可敦議和,還請通稟,讓可敦出來相見。」
如果將攣鞮可敦握在手中,完全可以左右賀骨的局面,這比將賀骨汗握在手中有用的多。
「就在宮內。」百夫長道:「大汗陪在可敦身邊,你們如果不信,可以派人進去。」高聲道:「打開宮門!」
在碎骨者的眼中,狼騎兵固然可恨,但真羽人也不是什麼善類,可敦和賀骨汗固然不能落入狼騎兵的手中,也同樣不能落入真羽人的手裡。
今日真羽騎兵卻是對杜爾扈部最精銳的狼騎兵發起攻擊,而且將這支狼騎兵殺的丟盔棄甲,秦逍更是斬殺了太陽汗最為器重的察敦,這樣的戰果,不可謂不輝煌,也讓許多真羽騎兵狠狠出了心中的一口惡氣。
「等一下!」秦逍道:「我進去拜祭可敦。」
那人離開之後,過了好一陣子始終不出現,一名真羽俟斤靠近秦逍身邊,低聲道:「他們不會打開宮門,現在鐵宮的守兵不多,再無援兵,我們可以立刻攻打,天亮之前,一定可以破門入宮。」
那人神情凝重,道:「可敦……不在了!」
攣鞮可敦自盡?
真羽人士氣如虹,賀骨人卻是怨恨交加,馬刀利箭無情地施加在狼騎兵的身上。
「吐屯,你留在這裏!」秦逍低聲道:「我帶人進去看一看。」
秦逍也不廢話,低聲向突牙吐屯道:「我們現在進去,控制宮門,不讓他們關閉。我倒要看看,攣鞮可敦究竟是不是真的自盡了。」翻身上馬,一抖馬韁繩,催馬便往宮內去,突和_圖_書牙吐屯叫過一名俟斤,囑咐了一番,這才領著大批的真羽騎兵進入鐵宮之內,進入之後,真羽騎兵迅速控制了把守宮門的十多名碎骨者,將宮門控制在手中,如此即使宮內有變,秦逍等人可以隨時撤退,而宮外的騎兵也隨時可以衝進去接應。
「不在了?」秦逍一時還沒反應過來,皺眉道:「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突牙吐屯點點頭,他心中慶幸攣鞮可敦和賀骨汗沒有落入狼騎兵的手中,但接下來攣鞮可敦是否會向真羽人屈服,他還真是沒有把握。
秦逍呆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,高聲問道:「可敦現在何處?」
突牙吐屯卻是翻身下馬,橫臂于胸,躬身向秦逍行了一禮,秦逍見狀,急忙下馬,突牙吐屯看著秦逍道:「向恭,我欠你一條性命,會記在心裏,也一定回報答。」
「向恭,怎麼辦?」突牙吐屯一時間反倒是沒了主意。
「可敦在殿內?」
但突牙吐屯卻也知道,今晚一戰,真羽部與鐵瀚是徹底撕破了臉。
那俟斤聞言,立刻點頭。
「吐屯!」秦逍見到突牙吐屯過來,橫臂行禮。
這次奇襲的目的,就是為了抓住攣鞮可敦。
將一個死人握在手裡,當然毫無用處。
對方看到突牙吐屯的打扮,知道他是真羽騎兵的首領,道:「可敦已經歸天,賀骨汗也下令,我們馬上派人前去撤回兵馬,自今而後,不會南下進入貴部的土地。」
他實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。
狼騎兵全面崩潰,即使有少部分將領想要組織人馬頑抗,但大勢所趨,極少部分m.hetubook.com.com還要頑抗的狼騎兵瞬間就被錫勒人的騎兵隊伍吞沒。
那百夫長顯然也覺得秦逍不是危言聳聽,猶豫了一下,終是道:「我現在去稟報可敦,可是如果你們強行攻打,我們決不會屈服。」
宮牆之上,哭聲一片,由此亦可見攣鞮可敦在賀骨人心中的地位。
就算殺退了狼騎兵,就算攻破鐵宮,可是不能活捉攣鞮可敦,那麼這次的奇襲計劃也就宣告失敗。
「如果殿內設下陷阱,我獨自進去祭奠,不是自投羅網?」突牙吐屯冷笑道:「你們是不是設下了圈套?」
方才雙方共同的敵人是狼騎兵,聯手將狼騎兵擊潰,但強敵既去,兩部之間的矛盾卻迅速搬上檯面。
秦逍入了鐵宮,雖說鐵宮之內的幾座宮殿建造的也有模有樣,但看在見識過大唐皇宮的秦逍眼中,卻顯得頗有些寒酸,只是在這大漠出現如此宮殿,卻是很為少見。
「是!」
突牙吐屯立刻道:「不行,無法確定那頭母狼是否真的自盡,可能是陷阱,你不能進去冒險。」
莽德勒掃了突牙吐屯身後密密麻麻的真羽騎兵一眼,皺眉道:「吐屯若要祭奠,我們自然不會阻攔,可是吐屯手下的勇士卻不能進入殿內。」
突牙吐屯橫臂于胸,道:「我是突牙莫海,真羽部吐屯!」
秦逍皺起眉頭,沉聲道:「你可以去稟報可敦,我們這次過來,不是為了流血,而是為了停止兩部的戰爭。今晚擊潰了狼騎兵,杜爾扈鐵瀚不會善罷甘休,他們的主力兵馬很快就會兵臨漠東,大家都是錫勒人,要應付圖蓀人,就必須聯起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