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碧海驚濤游龍舞
第三十七章 誓言
這小舟雖然不大,但容納七八人不在話下,此時僅有四人,倒也寬敞,船上也確實準備了乾糧和水。
黑衣老僧只是冷冷盯著乙支元磐,神色冷厲,不為所動。
秦逍道:「我暫時還沒有想到,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。」
秦逍看了妍妍一眼,妍妍低著頭,也不說話,目光移到乙支元磐那邊,乙支元磐神色卻有些尷尬。
乙支元磐一怔,扭頭看向秦逍。
黑衣老僧起身雙手合十,平靜道:「你和那女娃娃到這邊來,其他人儘管離去。」
「莫說三件,十件都可以。」乙支元磐毫不猶豫道:「有什麼要求,秦將軍儘管說。」
乙支元磐卯足力氣劃了片刻,卻聽得後面水聲激蕩,回頭看了一眼,見到黑衣老僧那條船已經是近在咫尺,他苦笑搖頭,鬆開木槳,顯然是知道再如何拚命也逃不過,乾脆放棄。
「大師……!」乙支元磐雖然知道妍妍內力不淺,但畢竟是嬌弱姑娘,一直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,對身體的傷害極大,爬起來,哀求道:「一切都是我的錯,大師就算要我性命,我也絕不會猶豫。她是無辜的,懇求大師饒她性命。」
「她是生是死,老僧不管。」黑衣老僧看了秦逍一眼,淡淡道:「你問秦將軍!」
不管怎麼說,乙支元磐對自己有殺心,眼下這幾人,自己是最弱的一個,只能抱住最強的黑衣老僧大腿。
黑衣老僧並沒有出手,雙方甚至都沒有接觸,那兩名水www.hetubook.com.com手就甩入海中。
他故意將黑衣老僧帶上,如此才能給乙支元磐震懾力。
乙支元磐向遠處瞅了一眼,那邊幾名水手尚在海里掙扎,他向那船上水手使了個眼色,那幾人明白過來,知道大勢已去,當下俱都向乙支元磐躬身行禮,隨即操舟迅速去救同伴。
秦逍知道他這是為了要救妍妍,儘力表現出真誠,這樣的誓言對乙支元磐來說當然很重,他也許知道只有如此誓言才可能打動秦逍,秦逍點了點頭,道:「記住你的諾言!」也不多言,走過去在老和尚身邊一屁股坐下,黑衣老僧瞥了秦逍一眼,目光卻從剛才的冷厲變得頗為柔和,唇邊甚至泛起一絲淺笑,但很快就閉上眼睛,雙手合十,老僧入定。
倒是之前那幾名落水的渤海水手兀自在海中掙扎,他們無處借力,只是憑藉著嫻熟的水性勉強撐住一時,不過秦逍心裏很清楚,那幾名水手只不過是肉體凡胎,用不了多久便要在海中被活活凍死。
男兒膝下有黃金,秦逍卻也了解,乙支元磐本就是計劃拼了性命去刺殺淵蓋建,那麼此人當然不是貪生怕死之人,他竟然能為妍妍跪倒在自己面前,可說是放下了尊嚴,至少這一刻在乙支元磐的心裏,妍妍的性命比他的尊嚴要重要的多。
兩名水手大刀砍落,尚未碰到黑衣老僧的衣襟,整個人就已經側飛出去,隨即聽得「噗通」、「噗通」hetubook.com.com兩聲響,都是連人帶刀落入了海中。
秦逍知道乙支元磐對妍妍的生死看得極重,如果不是為了妍妍,乙支元磐絕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向自己懇求,冷笑道:「你不是孩子,應該明白,一個人無論做什麼,都要承擔後果。我和大師差點死在你們手裡,你們當時為何沒有憐憫之心?」
乙支元磐倒是沒有太大反應,妍妍卻是花容變色,抬臂便要出手,可是剛抬手臂,一股勁風襲來,卻是坐在她身後的黑衣老僧一揮衣袖,妍妍猝不及備,整個人已經從船舷邊被勁氣打飛出去,「噗通」一聲,落入海中。
妍妍見狀,回頭也是看了一眼,俏臉慘笑,也鬆開了木槳,小舟頓時便在海中停了下來。
秦逍倒是沒有想到黑衣老僧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,竟會對妍妍出手,乙支元磐也是赫然變色,失聲道:「妍妍……!」
「跑啊!」秦逍一想到這傢伙竟然想要取自己性命,心下惱火,走到乙支元磐面前,彎腰盯著乙支元磐眼睛,冷笑道:「乙支邸下,怎麼不跑了?不是說要取我首級嗎?來來來,我的腦袋就在這裏,趕緊來取。」
也只是一瞬間,翹起的船尾重新落下,黑衣老僧這才飄然落在中間,也不去管那幾名水手,操起雙槳,調轉船頭,這次卻是直往乙支元磐那邊追過去,丟下幾名水手在冰冷的海水中連聲慘呼。
乙支元磐眼見得黑衣老僧的小舟如利箭般追來,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驚慌之下,卻是推開划船的水手,親自操槳,妍妍也是接替另一名水手,兩人合力划槳,只盼能夠拚死逃脫。
黑衣老僧划槳的技術並不差,更要緊的是他運力手上,雙槳不但速度極快,而且每一次盪開的幅度遠不是普通水手能夠相提並論,一時間小舟便如一直利箭射向乙支元磐那邊,又宛若一頭海中鯊魚盯准了自己的獵物。
黑衣老僧盤膝坐在船尾,雙手合十,吩咐道:「去大船那邊。」
乙支元磐站起身,走到船尾,黑衣老僧已經靠過來。
秦逍看了妍妍一眼,終是道:「你若能答應我三件事,我可以考慮。」
海水冰冷刺骨,自然不是普通的渤海水手能夠頂受,兩名水手的水性倒是不錯,在水中撲騰想要靠近小舟。
如果沒有黑衣老僧,自己方才恐怕也不敢一巴掌扇在乙支元磐臉上。
秦逍居高臨下眺望,見到老和尚竟然親自划船追趕,只覺得頗有些滑稽,但更滑稽的卻是乙支元磐那邊。
「秦將軍,千錯萬錯都是我不知好歹。」乙支元磐起身來,向秦逍躬身一禮,「之前所有對不住的地方,你也知道都是我的主意,妍妍只是聽我吩咐,她本人對你並無惡意。她體質很弱,只求秦將軍開恩,給她一條活路。」
「救我!」
秦逍見妍妍在海中掙扎,心下略有不忍,但一想到這兩個傢伙先前燒毀海船沒有絲毫猶豫,今日如果不是黑衣老僧大發神威,自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己只怕就要死在這海上,這時候同情他們,那就是婦人之仁了。
秦逍卻是故意扭過臉去,如果沒有黑衣老僧,他還真不敢給乙支元磐臉色看,這時候只覺得有老和尚這麼強的靠山,底氣十足,暗想這狐假虎威的感覺其實還真是不錯。
乙支元磐竟是不啰嗦,跳到黑衣老僧的船上來,演員演更不猶豫,也是過來,船上一眾渤海人都是面面相覷。
「砰!砰!」
秦逍見到小舟過來,這才鬆了口氣,只等到小舟靠近海船邊上,回頭看了一眼,見到整條船已經是烈火熊熊,船艙完全燒起來,知道用不了多久,整艘船便要沉入海中,也不廢話,飛身躍下,落在了小舟上。
秦逍看在眼裡,只覺得好笑,雖然乙支元磐和妍妍拼盡了全力,但黑衣老僧的速度顯然還是快上許多。
「好。」乙支元磐立刻道:「我向上天立下誓言,無論秦將軍提出什麼要求,我答應他三件事,只要秦將軍吩咐,我將竭盡全力去做,若違此誓……,讓乙支家族世代沉淪,永無復興之望。」
乙支元磐更是尷尬,只是道:「秦將軍,實在是迫不得已……!」話聲剛落,秦逍卻是抬起手,竟是照著乙支元磐的臉上一巴掌就扇了過去,乙支元磐也不知道是反應不過來還是故意沒有閃躲,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被秦逍一巴掌硬生生扇在了臉上。
其他幾名水手驚駭中,黑衣老僧卻猛地身體一沉,低喝一聲,一隻腳在船頭猛地一踩,小舟本hetubook.com•com就不大,另一頭瞬間翹起來,一條小舟竟是生生地在海上豎起來,而船上那幾名毫無準備的水手卻已經從船上直飛出去,連聲驚呼,全都落入海中。
妍妍水性倒是不差,不過一身棉衣浸泡在水中,瞬間便即濕透,掙紮起來亦是不容易。
海船依然在燃燒,秦逍站在船舷邊,不到萬不得已也不跳海,畢竟入海之後太過寒冷,只盼老和尚能在海船沉下去之前返回來救。
剩下幾人都是駭然。
「噗通!」乙支元磐竟然直直朝秦逍跪下,妍妍雖在海中,卻也看得清楚,驚叫道:「不要……不要給他下跪……!」
一個五品高手,被自己一巴掌摑在臉上都不敢吭聲,秦逍心中的怒氣還真是略有消減。
「大師!」乙支元磐拱手一禮,嘆道:「事到如今,我無話可說,要殺要剮,都由大師心意。」抬手指向後面眾人道:「這一切與他們無關,大師是出家人,慈悲為懷,只求大師放他們離去。」
乙支元磐趴到船舷邊,伸手向妍妍道:「伸手過來……!」想要將妍妍拉上來,黑衣老僧卻又是手臂揮動,將乙支元磐扯翻在船中,聲音也再無之前的溫和,冷聲道:「我佛慈悲,卻也有獅子吼。她上不得船,生死由命!」
「秦將軍現在就可以一掌斃殺我。」乙支元磐抬頭看著秦逍:「只求能以我的性命換她的性命。」
乙支元磐和妍妍對視一眼,心知事到如今已經別無選擇,各自拿了一支木槳,操舟返回大船那邊。
秦逍倒是有些詫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