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七十七章 世態炎涼
賀骨汗此刻已經是面如死灰,顯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。
薩滿大巫卻已經拿了一隻水袋子,過來遞給可敦。
秦逍嘆道:「你覺得即使向賀婁泰臣服,讓出汗位,他會不會饒你?你到現在連這個都想不明白,確實沒有資格當汗!」
「他不是賀骨人,是唐人,而且和賀婁泰沒有仇怨,自然不會等死。」邊上有人道:「向日戶雖然勇猛,但他一個人又怎能對付那麼多勇士?」
賀婁族有三四百之眾,而達勃孫也有兩百多號人,都是快馬彎刀,到得山坡之後,騎兵立時就分開,除了那條通往先靈台的階梯下面聚集了數百之眾,其他各面也都有騎兵圍住。
可敦看了幾人一眼,道:「你們不必留下,下山活命。」
可敦這番話一說,眾人立時醒悟過來。
眼下先靈台被圍困,救兵在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感到,只要賀婁泰一聲令下,兵士殺上來,眾人赤手空拳,根本不可能應對。
草原上以強者為尊,即使賀婁泰真的篡奪了汗王之位,也不會像中原王朝那樣遭受所有人的唾棄,他只要能夠帶著賀骨諸部強大起來,依然能夠受到諸部的敬畏。
大家都知道,賀婁泰既然精心謀划,又領兵殺到,以當下的情勢看,大局已定。
秦逍只是笑笑,這才向和*圖*書眾頭領道:「賀婁泰只是想成為大汗,不會殺你們。願意臣服賀婁泰的跟我一起下去,向賀婁泰說清楚,不會有性命之危。若是有人願意陪可敦,可以留在這裏。」
「也好。」秦逍頷首道:「你們部族內部的事務,我確實不便捲入其中。」起身道:「事到如今,我也幫不上什麼忙,你多多保重。」
他也不多言,甚至沒有看可敦,拉上灰布,擋住了面孔,隨即向山下走去。
可敦便是再聰慧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也不可能有扭轉局面的可能。
賀骨先汗歸天,可敦能夠在那樣艱難的局面下依然制衡諸部,可說是十分了不起。
其他人聞言,都是點頭。
只是片刻間,大部分人都已經遠遠站開,留在可敦身邊的人屈指可數。
至於賀骨汗,在眾人眼中,只是笑柄而已。
可敦也不回頭,淡淡道:「你的父汗雖然不是英明之主,但至少有勇氣。如果今日他在這裏,絕不會這樣沒有骨頭。」搖頭嘆道:「也許真是我的錯,我對你保護的太好,讓你失去了勇氣和血性。你如果不想被人嘲笑,就該走下去,扯開自己的衣襟,露出你的胸膛,讓你的敵人將刀鋒刺入你的心口,這樣至少讓部族的人知道,他們的汗並不缺少勇氣!」www•hetubook•com.com
這時候如果與這兩人靠得太近,很可能會遭受牽累。
賀骨汗看了可敦一眼,向秦逍道:「向日戶,我……我可以不當這個汗,賀婁泰要做汗,我……我可以讓給他,只要他不殺我就好。」
「我實在沒有想到,賀婁泰竟然會謀反。」可敦飲了一口水,苦笑道:「他年過五旬,一世英名,為何會晚節不保?」
「我……!」賀骨汗臉上通紅,尷尬無比。
「想不到向日戶竟然也畏懼賀婁泰。」一人苦笑道:「他不是大英雄嗎?怎會為了活命拋下可敦?」
中原王朝講究法統,臣子篡位,往往會被口誅筆伐,但這一套在草原上卻行不通。
他知道草原諸部和中原王朝不同。
一陣寒風吹來,可敦彩冠下冥羅飄起,顯出那張嬌媚如狐的俏臉,這張媚而不妖的俏麗面龐上,此刻卻是一片冷峻,眉宇間滿是堅毅之色。
有人啐了一口,罵道:「什麼勇士?他們都是叛軍,無恥的叛軍!」
下面數百騎兵呈扇形堵住了出口,雖然密密麻麻都是人,但可敦還是依稀看到了人群中的賀婁泰。
可敦與她同族,知曉她關心,微點頭表示感謝。
這不但需要極高的威望,而且也要極巧妙的政治手腕,能夠讓諸部互相制衡,誰也不敢輕舉妄和圖書動。
賀婁泰謀反,目的當然不可能是將諸部頭領都誅殺,如果他真敢這樣做,很快賀婁氏就會成為賀骨諸部的公敵,最終只能落得滅族的下場。
於是便有人不動聲色向後退,儘可能拉開與攣鞮可敦與賀骨汗的距離。
可敦冷冷瞥了賀骨汗一眼,但她此刻已經是虛弱無力,腿上發軟,秦逍見她嬌軀輕晃,知道她實在竭力支撐,心中愛憐,扶著可敦在祭壇邊坐下。
秦逍聽她還在為賀婁泰的謀反找理由,心下感慨,知道可敦對於賀婁泰的謀反,顯然是難以接受。
「所以你想丟下可敦,獨自偷生?」
兩族兵馬如狂風掃過大地,很快就到了山坡下。
可敦卻已經緩緩起身,走到了石階邊,居高臨下俯瞰。
大家都知道,賀婁泰勇武過人,而且桀驁不馴,部族之中,真正能夠壓服賀婁泰的就只有可敦。
賀婁族是賀骨部的大氏族,達勃雖然不比賀婁族實力雄厚,卻也頗有實力。
先靈台上的頭領們都是驚恐不已。
秦逍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賀骨汗,輕聲道:「你感染了疾病,所有人都知道你命不久矣。大汗年輕,而且毫無汗王之氣,賀骨諸部存有心思,也是理所當然。」
可敦微微點頭,不過這時候也沒有心思討論這些,道:「你帶他們先下去吧。他和-圖-書們只需要向賀婁泰臣服,賀婁泰就不會傷害他們。你是賀骨的大英雄,而且賀骨與大唐的商貿還需要你幫忙,賀婁泰即使成為大汗,也需要維持與唐國的貿易。他應該會將你待為上賓。」
「賀婁泰確實驍勇無比,在部族中威望極高。」可敦道:「也許他是覺得這幾年對我忠心耿耿,我對他也是信任有加,等我死後,必然會受到大汗的敵視,所以才會鋌而走險,設下陰謀奪取汗位。」
可敦見得眾人一副慌亂模樣,心下冷笑,淡淡道:「你們不用太擔心,賀骨諸部的族長吐屯大都在這裏,賀婁泰便是再愚蠢,也不可能將你們都殺了。他要是將你們都殺死在這裏,諸部視他為敵,他賀婁氏在賀骨也待不下去了,更別說想要做賀骨的汗。」
用於祭祀的先靈台,立時被圍的水泄不通。
所以草原上發生兵變,那是司空見慣的事情。
可敦看著秦逍背影,右手動了動,嘴唇也是微張,但終究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。
眾人這時候都反應過來,賀婁泰真正的目標,只能是攣鞮可敦和賀骨汗。
幾人都是搖頭,一人道:「可敦一直待我們恩重如山,如果現在拋棄可敦,我們連牲畜都不如。賀婁泰要殺可敦,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。」
「我們……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裏嗎?」
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身後傳來賀骨汗的聲音,聲音發抖:「阿母,我……我不想死!」
「可敦,咱們怎麼辦?」驚亂之下,終是有人想到可敦,紛紛過來。
其他人見狀,有人立刻跟上,也有人同情地看了可敦一眼,卻還是跟隨上前,本來先靈台有二百多號人,轉瞬之間,大批人都跟著秦逍下山,最後除了薩滿大巫和手下那些那些巫師扈從,卻只剩下七八人留了下來。
可敦微點螓首,微笑道:「謝謝你能來!」
秦逍也是乾脆坐在她身邊,道:「莽突告訴我說,這種瘟疫感染過後,一開始會咳嗽,然後身體發燙,全身無力,過上幾日就會全身起紅斑,待得紅斑在身上蔓延後,便會出現呼吸困難的癥狀。我途中也見過不少感染者,他們的癥狀和莽突所說的差不多,只是各人的體質不同,時間上也會有所差別。」看著可敦的側臉,道:「按理來說,你現在應該就已經到了呼吸艱難的階段,但是我看你臉上並無紅斑,而且雖然乏力疲軟,卻並無呼吸不暢的感覺。」
可敦似乎早就了到這種狀況,只是看向秦逍,柔聲道:「你是唐人,與賀婁泰沒有仇怨,他不會為難你。他的目標是我,你不必捲入進來。」抬頭望向天空,輕聲道:「我身染疾病,時日無多,能在臨死前見到你,也算是死而無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