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七十八章 廢汗
但人在刀口下,誰敢反對?
秦逍心下感嘆,這賀婁泰看起來粗糙,但卻是粗中有細,算計的很深。
如果賀婁泰直接將刀鋒指向可敦,此時雖然會得逞,但他背叛可敦篡奪汗位,事後肯定也會威望受損,而且也定然會為諸部所不齒。
秦逍此時卻已經明白過來。
這些人今日遺棄了可敦,並非是真的要反可敦,只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。
此言一出,就連人群中的秦逍也是感到意外,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賀婁泰葫蘆里賣的什麼葯。
百年前錫勒王國分崩離析,三部各自號稱正統,雖說賀骨氏確實有著比較純正的王族血統,但賀婁氏說起來也是有王族血統存在,只不過比不得賀骨氏那般純正罷了。
中原王朝忌諱後宮干政,但在草原上,一旦部族首領年幼或者其他緣故無法理事,其血親女眷確實有資格代替處理事務,這在草原各部族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,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妥。
人群中傳來一個聲音道:「我有想舉薦一個人!」
眾人立刻紛紛道:「賀骨莫文不成武不就,不是英雄,他不配為汗。」
馬刀在手,誰敢說個不字?
秦逍想通了其中的關竅,心下也是冷笑。
有人立刻問道:「是因為可敦害死了先汗?」
毫無疑問,賀婁泰的策劃,比想象中的還要狡詐。
大家都知道達勃孫與賀婁泰是翁婿關係,既然達勃孫暗中串聯,那背後肯定是得到賀婁泰的支持,甚至是直接受賀和_圖_書婁泰指使。
他知道就算賀婁泰不是直接將刀鋒對準可敦,這一次也是可敦的一場劫難。
事實正如秦逍所分析,賀婁泰掃視眾人,大聲道:「賀骨莫庸碌無能,謀害可敦,不配為汗。今日賀骨諸部的族長、長老、吐屯等都在,又是在祭祖聖地,所以我想就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商議,是否要將賀骨莫廢黜,另立大汗?」
稀里糊塗之中,賀骨汗不但給自己挖了墳墓,而且還給了賀婁泰反叛的口實。
可敦染上瘟疫,時日無多,賀婁泰甚至可以在坐上汗位之後,依然給予可敦最高的禮遇和尊敬,如此也可以藉此籠絡人心,等到可敦歸天,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掌握大權。
「我也是!」罕井赫唯恐落後,積極道:「罕井氏全力擁戴賀婁吐屯為汗!」
不遠處卻有一個聲音傳過來:「賀骨氏是錫勒王族的後代,我們賀婁氏也同樣流淌著錫勒王族的血,一樣有資格當汗。」
可是賀婁泰並沒有將矛頭直接指向可敦,而是指向了賀骨汗。
可是一旦賀骨莫從汗位上被廢黜,那麼可敦也就自然而然失去輔佐之權,雖然依舊會有可敦的待遇,但卻絕無可能再插手部族事務。
賀骨汗不但年紀輕輕,而且庸碌無能,如果不是可敦袒護,只怕早就被人奪走了汗位。
賀婁泰皺眉道:「為何都不說話?今日都要說出來。」
一群人從台階上紛紛擁下來,甚至都忘記還有秦逍的存在,而秦逍已經裹在人群www.hetubook•com•com中,跟著人潮到了賀婁泰兵馬之前。
賀婁泰看著從先靈台上下來一群人,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。
見得手下騎兵彎弓搭箭,賀婁泰高聲道:「沒我的吩咐,誰也不許射箭。」
眾人更是大表贊同。
本來大家都以為賀婁泰是要以害死先汗的罪名扳倒可敦,萬想不到他卻是這樣說,都感詫異。
可敦之所以能當權,是因為輔佐賀骨汗的緣故,她雖然與賀骨汗不是親生母子,但名義上是賀骨汗的母親,而且部族上下如今依然稱其為可敦,也就是覺得賀骨汗還擔不起大任,必須要由攣鞮可敦來輔佐。
「既然如此,咱們就定了。」賀婁泰道:「廢黜賀骨莫,如何處置,交由後繼大汗來決斷。不過我一時還想不到該由誰來繼承大汗,你們可有合適的人選。」
「賀婁吐屯,我是土門牙!」人群之中有人高高舉起手,大叫道:「我願意擁戴你做汗。」
可敦雖然是女流之輩,但多年來確實為賀骨做出了巨大的貢獻,她在賀骨諸部部民的心中,肯定還是有極高的威望,畢竟如果沒有足夠的威望來震懾諸部,她也無法坐鎮鐵宮多年。
雖然也有幾人附和,但大多數人卻沒有吭聲。
「是大汗說可敦害死了先汗。」罕井赫搶上前道:「賀婁吐屯,有大汗作證,可敦難逃大罪。」
「賀骨諸部中,賀婁吐屯最是勇武,威望又高,而且賀婁氏也有王族血統。」土門牙道:「我舉薦賀婁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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屯為汗!」如果是在部族大會上,賀婁泰說出這樣的話,必然會遭到大部分的反對。
他說的很直接,並無拐彎抹角,並不加掩飾。
「當然是天神。」賀婁泰見得面前眾人都是手無寸鐵,而且一個個都有驚懼之色,更是得意,他老當益壯,中氣十足道:「這次厲鬼作祟,都是因為天神的懲罰。」
這兩人一說,便有一群人紛紛附和。
土門牙搶上前,高聲道:「在,可敦在上面,大……賀骨莫也在上面。賀婁吐屯,是什麼讓你如此震怒,要帶兵前來祭壇?」
眾人循聲看去,見到說話的是名粗壯漢子,雖說也不大,也就三十歲上下,許多人都認得正是賀婁泰的兒子賀婁達。
土門牙等不少人都是受了達勃孫的蠱惑,秘密結黨,想著要協助賀骨汗扳倒可汗,從而讓賀骨汗真正當權,如此便可得利。
賀婁達的話,許多人倒也覺得不是沒有道理。
「賀婁吐屯說的不錯。」土門牙反覆無常,第一個道:「賀骨莫無德無能,沒有資格繼續當汗,我同意賀婁吐屯的意見,要將他廢黜。」
「土門牙,可敦可在上面?」賀婁泰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土門牙,大聲問道。
賀婁泰不用直接對可敦動手,只要將賀骨汗從汗位拉下馬,攣鞮可敦也就自然而然被奪走了大權。
從後面緩緩擠上前一人,全身上下裹著毛襖,臉上也被灰布矇著,只露一雙眼睛,邊走邊道:「是我說話。既然要廢汗,那麼繼任m.hetubook.com.com汗位最合適的人選,不是你賀婁吐屯,而是另有其人!」
更重要的是,賀骨汗昏庸愚蠢,竟然中了達勃孫的圈套,真的與一群人在先靈台上對可敦發難。
賀婁泰卻是臉色一沉,罵道:「你放屁。可敦可沒有害死先汗。先汗在世的時候,就德不配位,根本就不是英明之主。正是因為他的存在,我們賀骨才會每況愈下,他死後如果不是可敦維持,我們賀骨只怕早就被其他部族吞併。」
等這些長老吐屯各自回到部族,是否還會甘心受他的驅使,那就是未知之數了。
不過大家也都很懂規矩,並沒有太靠近過去,距離十來步之遙,都停下腳步。
賀婁泰這樣說,實在是出人意料。
眾頭領面面相覷,不少人心中這時候也已經與秦逍一樣,明白了其中的蹊蹺,都知道說來說去,賀婁泰終究還是想廢汗篡位。
「不過我聽說賀骨莫已經秘密與一群人密謀加害可敦。」賀婁泰冷笑道:「賀骨莫庸碌無能,本就不配為汗,可敦多年護持他,他不記可敦的恩惠,反要對可敦下狠手,簡直是豈有此理。」掃過眾人,大聲問道:「你們說,賀骨莫配不配當我們的汗?」
「可敦!」那人道:「可敦的才幹和威望遠在你賀婁泰之上,你都有膽子要當汗,可敦當然比你更夠格!」最後一字說完,距離賀婁泰不過六七步之遙,也就在這一瞬間,他右足猛地一點,整個人已經如豹子般衝出,在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,疾沖數步,整個人和*圖*書卻已經如同靈猿般躍起,直往馬背上的賀婁泰撲了過去。
諸部頭領也都知道賀骨汗的能耐,對賀骨汗多有不屑,許多人也都覺得此人實在不配為汗,而賀婁泰將刀鋒指向賀骨汗,雖然也是反叛,但卻遠比將刀鋒指向可敦讓人容易接受的多。
一時間許多人都是抬起手臂。
「哦?」賀婁泰一時沒看清楚是誰說話,目光在人群中騷動,問道:「是誰說話?你要舉薦誰?」
「知道為何天神降罪嗎?」賀婁泰道:「就是因為兩代大汗庸碌無能,讓賀骨部越來越弱,所以天神才憤怒。可敦的錯,就在明知道賀骨氏已經不配為汗,卻還要忤逆天神,繼續扶持賀骨莫,所以才招來災禍。」他握刀在手,冷笑道:「賀骨氏天命已絕,如果繼續讓賀骨莫坐在汗位上,我們賀骨還會迎來天神更大的懲罰。」
賀婁泰臉色一沉,道:「誰?」
「那麼你們也都同意廢汗?」賀婁泰道。
先靈台是祭祀祖先和天神的聖地,賀骨汗雖然是部族大汗,但在聖地對自己的母親發難,不但不孝,也有褻瀆祖先和神靈之過,如此情勢下,賀婁泰要將賀骨汗拉下馬,甚至會讓許多人覺得賀婁泰這是主持正義。
罕井赫也是立馬跟上道:「賀骨莫忘恩負義,可敦對他那麼好,而且是他的母親,他竟然在先靈台向可敦問罪,這種人如何能當汗?」
「害死先汗?」賀婁泰搖頭道:「誰說是可敦害死了先汗?」
正如可敦所言,賀婁泰兵圍先靈台,可不是為了誅殺眾頭領。